蔡鹏声如洪钟,响亮的声音震得大殿四周嗡嗡作响。 这时他话音刚落,就有人走出了列席。 “下官同意蔡将军所说,如此这样下去,我们大陈必将四维不张,国事倾颓!” “臣附议!”又有人跟着站了出来。 于是接连有好几人站了出来,附和蔡鹏方才所述。 蔡鹏大手一挥,其他人话头立马止住:“所以我提议,挽救如今大陈朝局,唯有一举!” 接下来他声如洪钟,咄咄逼人道: “改朝换代,江山易主!” 蔡鹏说话间已经站在了元宁面前,俯视着面前浑身都在颤抖的少年,心知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狂妄地大笑起来,小声道:“小子,想和我斗,你还太嫩了些!” “慢着!” 一声浑厚而苍老的声音穿过大殿,蘧然截断了蔡鹏的话语。瞬间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说话的邓其贤身上。 “陛下。”邓其贤从袖笼里掏出一本很厚的折子,“臣今日要斗胆参劾一人!” 众生哗然。龙椅前的蔡鹏万万没有料到他向来不放在眼里的人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元宁稳了稳情绪,抬手对邓其贤点点头道:“准奏。” “臣要参之人,乃殿前大将军,大陈三军统帅,蔡鹏!” 一石激起千层浪,蔡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个老贼,活够了我可以提早送你上西天!” 谁知邓其贤面不改色,一字一顿道:“臣有三宗罪要参!” “这其一,是蔡鹏多年以来结党营私,利用职权在朝中培植党羽,甚至在各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同谋,把持朝政,导致卖官鬻爵日渐猖獗!” “其二,蔡鹏在朝中排除异己已经到了为所欲为之地,凡是与其不合,不愿与其为伍者接遭到了其和其同党的大力排挤,甚至戕害!”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皆是这些年蔡鹏逼死的大小官员。为达自己独揽大权的私欲,蔡鹏无所不用其极,丧尽天良!” “住嘴!”蔡鹏怒斥:“口空无凭,你血口喷人!” 邓其贤冷冷一笑,接着道: “而这其三最为恶劣。”他略顿了一下,“我要揭露一件十三年前的旧事!” “放肆!”蔡鹏已经忍无可忍,从玉阶上冲了下来,直向邓其贤而来,“你在大放什么厥词!”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殿前突然冲出了一队身着黑色竖褐手持短刀的护卫,将邓其贤紧紧围在了其中,不让任何人靠近于他。 蔡鹏顿时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些人他从未见过,绝不可能是他的人。 可这偌大的皇宫里,所有的守卫都已归顺在蔡党之下,怎会莫名闯入带刀的侍卫而不受任何人阻拦呢? 蔡鹏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元宁。 少年天子神色肃穆,没给他一个眼神,而是缓缓抬起手臂道:“烦请爱卿继续。”
第91章 对峙(2)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块王爷玉牌! 蔡鹏站在大殿之上, 听着邓其贤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几近于一盆发酵的菜汁。 他不知道今日为什么会出这种差错, 本以为胜券在握, 才会直接上演大殿逼宫, 未曾想半路杀出个邓其贤这个老不死的。 等着两条罪状陈述完毕,底下的众臣子都有些按捺不住,也不敢言语, 只敢东瞧瞧西看看,想知道其他人有什么反应。 蔡鹏对着邓其贤阴险一笑:“姓邓的,你不会以为就你轻飘飘说这么两句,大家就会信你的了吧?” “参我一本?”蔡鹏走到邓其贤面前,眼神瞟过那些带刀侍卫, “还找了些人一起了恐吓我?你不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吗?”说着狂笑起来, “来人啊!给我将这个恶语中伤朝廷重臣的狂妄之徒拉下去!” 可是他说完之后,殿上竟无任何动静。 蔡鹏皱起眉头,望着大殿门外,又提高了些音量:“来人啊!” “你要找的可是他们啊?”元宁稍显稚嫩的声音从蔡鹏身后传来。 之间元宁轻拍了一下手掌, 就见又有一队身着竖褐的侍卫压着另一些宫内禁军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蔡鹏顿时面色一僵。 “蔡将军,是在找他们吗?”元宁的声音不大不小, 很是平稳。 “……怎么可能!!” “这些人扰乱我殿前秩序,有意图谋反之意,朕已经将他们捉拿了。”元宁说罢一扬手,“带下去!” “邓爱卿, 请继续方才所述。” “臣遵旨。”邓其贤躬身道, “这蔡某的第三宗罪,就是那十三年前的漠北之战!” 这十几年来, 漠北之战在朝野上下讳莫如深,因为先帝的离奇消失,加上蔡党的不断打压,便逐渐无人胆敢再提它半个字。 所以此时听到邓其贤将这四个字说出的时候,殿上无人心中不在惊异,不知那位觊觎皇位的蔡大将军和十三年前的事情有何干系。 “当年就是这位蔡大将军,凭白构陷契波国师,也就是我大陈客卿秦文璟,才导致了那场本可以避免的,漠北之战!” “你胡说!你没有证据!”蔡鹏叫嚣着,“凭什么说我构陷他!” “因为当年的秦文璟根本就没有勾结契波人反叛大陈,甚至在秦文璟死前的最后一刻,他都在试图挽回契波和大陈的关系!” 说着秦文璟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像是珍藏了很久,骤然暴露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泛出了一股陈年的腐旧味道。 那赫然是一封写在一块布上的血书! “这便是秦文璟在狱中用自己的囚衣写下的!”邓其贤声音苍老,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这是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写的,字字血泪,苍天可鉴,陛下,请您过目!” 于是邓其贤旁边的一位侍卫将那血书结果,呈给了元宁。 果然,那上面是一封劝谏书,秦文璟写下这封信,试图告诉契波国王不要同大陈开战,尤其不要因为他失了两国长久以来的和平。 “这是伪造的!伪造的!”蔡鹏怒吼着。 “我和秦文璟当年互为至交好友,我眼看他沦为阶下囚,蒙受不白之冤而不得抗诉,心痛不已!”邓其贤说着不禁老泪纵横,“而当我想尽办法想去大狱探望他时,都未曾得见他最后一面,只拿到了这个!” “陛下可以亲鉴其笔迹,此若是我伪造,我愿自刎于此,死不足惜!” 蔡鹏盛怒之下就要冲开侍卫,直对邓其贤而来。 元宁默然抬手,一队人马鱼贯而出,将蔡鹏牢牢控制了起来。 邓其贤面无惧色:“另外陛下,老臣对于此事还有人证!” 话音未落,就见两位身披兽皮大氅,人高马大的壮士走上了大殿。 那两人与中原人士长相截然不同,五官明显更为深邃。更高的那个脸上横亘着一条很长的伤疤,看上去极是凶残。 正是阿里和比詹。 “蔡狗老儿!”阿里进来也不拜见元宁,却直指蔡鹏,“当年若是我族人得知秦老国师在京城受此等待遇,早都打到京城来了!缘何还会等到你们带兵打到漠北!” 比詹接着道:“而且当时我族人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才遭了灭族之灾!若非如此,如若秦老国师有任何反叛之意,通风报信,我契波何至于此!” 这下殿上有诸多人终于忍不住了,插话道:“那当年为何会有人指认秦……秦国师呢?” 邓其贤冷笑道:“蔡将军,这个问题是不是要问你呢?为何会伙同他人,信口雌黄,诬告他人?是不是因为只有如此,你就可以一箭双雕,不仅除掉比你德高望重的客卿秦文璟,而且还可以将先帝支到莫北去,你好一人独揽大权啊?” 提到先帝,所有人刚打开的话头又生生止住了,终于有人将这桩历时十三年的旧案翻出来了。 “你闭嘴!”蔡鹏不断嘶吼,“我让你闭嘴!” “蔡将军,好啊,我可以闭嘴。”邓其贤继续质问,“那你是不是可以告诉大家,那场诡异的漠北之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元宁也走下了玉阶,站在蔡鹏身边,他还不及蔡鹏的肩膀高,抬头望着蔡鹏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朕问你,父皇的离奇失踪,与你有何干系?” “呸!”蔡鹏重重的啐了一口,“那老东西被骗去漠北是他自己犯蠢,与我何干!你们少拿已经化成灰的人吓唬我!老子不吃那套!叶元宁,要不是我的辅佐,你怎么可能在那个位置上坐稳!现在的你居然恩将仇报!” “这些年来,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朕不过是你的一具傀儡罢了。”元宁冷冷道,“而你现在看朕慢慢长大,可以独当一面了,又看你那不争气的儿子整日里花天酒地,不成气候,所以你才坐不住想要把这江山想要据为己有了,无非就是给你们蔡家留个念想,好让你百年之后,不让你蔡家断了香火!怎么样,朕没说错吧?” 蔡鹏仰天长啸:“我竟然小看了你!叶元宁,你居然什么都知道!但是太晚了,现在这朝中已经全都是我的人了,你只有你自己,小可怜儿!” “是吗?我看未必啊!”有个清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紧接着就见尹舒一席大红长衫,额前束着一根黑色的发带,摇着折扇缓缓走上前来,“陛下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蔡将军?” “你在京城布下的那些防卫早就被我的人收拾干净,交还给陛下处置了,要不怎么这么半天都没见着有人进来支援你呢?” “蔡将军,你是不是也有些过于疏忽大意了?连手下人叛变这么大的事都丝毫没有注意。哎,真是替你可惜,处心积虑,却是功亏一篑啊!” “你?!”蔡鹏看着尹舒,惊愕到说不出话来,“你不是已经……已经!” “我已经死了?”尹舒笑着说,“也对,不过啊,我可又活了!” 说罢他摇着折扇道:“而且啊,不光我活了,你方才口中已去的先帝,也尚在人世呢!” 蔡鹏明显脚下不稳,就要往后跌去:“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位是谁?” 这是一道极其沉稳的男声,像是木槌下被击响的羊皮鼓,带着稳定人心的强大力量。 随着这道声音,一位身着绛色金丝锦缎宽袖长袍的男子走上前来,他头戴官帽,气质威仪,赫然是一幅当朝王爷的装扮。 可众所周知,先帝叶世彰在位时只和皇后育有一子,便是叶元宁,那面前的这位会是什么人呢? 还未等众人反应,就见他两手之间推着一个带轱辘的座椅,那上面竟坐着一位形容枯槁的男人。 王爷装扮的男人在尹舒身边站定,两人相视冲对方点了点头。 就这会功夫,尹舒还不忘冲对方挑了挑眉,牵起嘴角,用口型说了句:“夫君,好久不见啊!” 一归见他这会也没个正形,心里暗叹,然后扭过头去,对着包括蔡鹏和元宁在内,所有瞠目结舌望着这边的人道:“不错,这位就是在漠北之战后莫名消失了十三年的大陈上皇!” 经过岁月的长期折磨,叶世彰已经完全脱相,几乎难以分辨出当年一代帝王的飒爽英姿了。 “父……父皇!”元宁再也忍不住,冲了过来,一下跪在了那枯瘦的男人面前,泪如雨下,“您……您为何,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咿呀呀……啊啊……”叶世彰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却只从口中含混地发出几个听不清的音节。 一归走到众人之间,环顾了一圈左右,然后声音沉稳地说出了这些年来大陈朝最大的秘密:“十三年前,上皇意外结识了一位好友,高僧怀清,两人交好,情如知己。可怀清竟对其产生了非分的情爱之想。” 这段事情就连蔡鹏也没有听过,不禁忘记了挣扎,目瞪口呆望着眼前沉着叙述的一归。 “当怀清发现上皇已经继位称帝之时,知道此生再难与其长相厮守,故而生出一招毒计,他怂恿蔡鹏,让蔡鹏在朝中散播秦文璟企图伙同契波人霍乱朝纲的谣言,于是契波人意图攻入京城营救秦文璟,而这时身为大将的蔡鹏坐视不管,最后上皇不得不亲自率兵前往漠北。” 一归继续说道:“而上皇此去正是中了怀清的奸计,他派人将在战事中受了重伤的上皇虏获,藏在了普光山上的山洞之中。常年以来,此地不见阳光,上皇在洞中处于半死状态,而怀清丧心病狂,并不对其好好医治,而是利用马帮的月麟香将上皇的躯体保护起来。” 尹舒接过话头:“这种香十分罕有,可以让将死之人处于一种假死状态,生不生,死不死的,只是一息尚存而已。” “这种香消耗非常大,而只有契波马帮才知道如何研制。在漠北,契波马帮与当地富商曹霁石相勾结,曹霁石给马帮银子,马帮送月麟香给怀清,然后怀清再利用银子和当地的关系,在当地一手遮天,让官府无法查出曹霁石与马帮之间的关系。” 尹舒故意发出一声叹息:“只可惜,这一切都是纸里包不住火啊!” “可你……尹,尹大人,你又是如何?”这时有人终于反应过来,指着尹舒支支吾吾道。 “先前严煜及其党羽为蔡党主谋,是朕命尹大人将其处死的又秘密将他派往漠北的。”元宁淡淡道,“朕已恕尹大人无罪。” “谢陛下。”尹舒摇摇扇子又转向看着旁边的一归,冲他眨巴了一下眼睛。 未曾想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竟被小皇帝这么两句话轻飘飘就判了无罪,此时不知是方才所有事情过于惊愕,还是已经山穷水尽,无话可说,蔡鹏整个人竟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僵在了原地:“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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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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