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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这电光石火、千钧一发之际,魔族老祖迅速决断,堪堪踩着南风魂魄完全崩溃的前一瞬,飞快地解开了二人之间的魂契。 一缕黑气从黑暗中勉力挣脱,盘旋飞向上空,随即所有的光都黯淡下去,世界化作无尽齑粉,沉入永夜的深渊。 “叮——” 一声纤细清脆的铃声从远方传来,如同镜面打碎,水面破开,周遭声音、光亮……一切知觉都如潮水般混乱地涌向他,将他裹进了喧嚣扰攘的尘世。 南风在床榻上睁开眼睛。 没有记忆里的焦土废墟,也没有空旷无一物的屋子,回风轩陈设古朴雅致,桌椅床榻一应俱全,飞鸟造型的青铜灯台高低错落,灯烛照得满室生辉,床头鎏金狻猊香炉口中徐徐吐出一脉甜香,整间屋子温暖而舒适,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神松弛,掉进温柔乡就不想出来。 ——除了一个满面冰霜的沈却寒。 南风其实还有点混乱,明智地保持了安静不动,但视线不受控地往沈却寒手中的青鸾镜上瞄了一眼,于是被沈却寒找到了他清醒着的证据。 “简直胡闹!”沈却寒直接将他从床上拎了起来,可见是动了真火,“你刚才在干什么?要不是在幻境里你现在就魂飞魄散了!我说没说过让我来,谁教你的同归于尽?!” “师兄……咳咳……” 沈却寒虽然怒火上头,见他被勒得难受还是放开了手,南风立刻顺杆爬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别生气,我知道师兄一定做了万全准备……而且这样你就不用与那老魔头结魂契了,我们谁都没事……” “知道我做了准备,所以就把我的安排当耳旁风,自己高高兴兴地去作了个大死。”沈却寒冷冷地道,“南风,你到底是信我,还是不信我?” 沈却寒经常叫南风的名字,但这次明显和以往亲昵的称呼不同,是连名带姓要找他麻烦的那种。南风不敢再狡辩,低眉顺目地低头道:“师兄,我错了。” 沈却寒早就筹划着要替他解开魂契,而且为了防备魔族老祖,就连南风也没有提前告知,只在今天隐约暗示过两次。上一次仙魔之战后,巡天阁等门派封印诛天令时他也在场,因此早就知道这魔族老祖是个滑不留手的人物,既然前任魔尊伏诛后他仍能保留下一部分神魂寄身于诛天令中,那他在南风身上也极有可能留有退路。 其实南风的方法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只要死得足够逼真,不愁魔族老祖不上当,那老东西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命跟他们赌生死。但沈却寒无论如何不能接受南风死在他面前,装的也不行,于是他提出拿自己来交换,反正他在南风进门时就设下了幻境,到时候只要魂契转移到他身上,他就在幻境里假死一次,逼着魔族老祖主动解开魂契的同时打破幻境,把场景转移到现世,再用摄魂法器困住残魂,便算大功告成了。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南风,直接自爆神魂,别说魔族老祖,连沈却寒都让他骗过去了,幸亏后面一切行动都按沈却寒的计划发展,那缕黑气刚从南风体内挣脱,就被沈却寒眼疾手快地拍进了青鸾镜。 但自作主张的下场就是无法收场,沈却寒自打重生回来就没生过这么大的气,尤其南风选择与魔族老祖同归于尽那一刻,简直跟拿刀在他心头剜肉没什么区别。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藉由这个动作压下胸中翻涌不息的怒气……和恐慌。 “是我的错。” 他看着南风,暖黄烛光下,那张魔纹褪去的脸漂亮得惊人,他原本应该好好长大,在沈却寒的教导下长成修真界最俊俏出挑的少年剑仙,而不是经年累月地被困在风雪里,遮掩着真正面目,孤守空城,终老一生。 他死得那么仓促,回来得又如此突兀,一百年只在他睁眼的一瞬,却是横贯南风半生的巨大伤痕,他凭什么要求南风毫无芥蒂地接受他、信赖他? 沈却寒突然抬手遮住了他眼睛,低低道:“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南风没有等到预想之中的训斥,反而有点慌:“师兄……” “幻境耗神,你又……躺下睡一觉罢。”沈却寒不由分说转开了话头,只想尽快离他远点,自己找个地方捋清心神“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南风赶在他抽手之前啪地握住了沈却寒手腕,牢牢拽住不让他走:“师兄!” “还有什么事?” “不是你的错,”南风说,“是我故意的。” 沈却寒被他扯得往前倾身,正对上南风明亮的眼眸,那里蕴含着许多他看不明白、却非常直白的热烈。 禁锢他多年的魂契终于脱落,今天又在幻境里发了一回疯,南风全身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包括很多从前必须要死死压抑的心事,在这一刻忽然轻飘起来,连一度令他觉得艰难的开口坦诚都变得十分轻易。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听话温顺,这些年我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有一天我死在你怀里,你会是什么表情,有什么反应,会不会……为了我哭。” 他面不改色说这些话时像个小疯子,配上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侵略感强得宛如一团铺面而来的烈火,甚至把沈却寒都逼退了一步。 “那时候我就是想让你疼,这一百年里我是怎么疼的,你也要一样疼。” “我想知道你有多在乎我,是不是像我在乎你那样。” 沈却寒从怔立到愕然,到最后终于听明白了一点,艰难地跟上了他的思路。他倒是没觉得被挑衅或者冒犯,只是换了一种生气法,跟先前的滔天怒火不一样,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像看着一个撒泼胡闹的孩子满地打滚,无奈的同时,又在不自知地隐隐纵容。 这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清楚自己有多么被重视,是对方注目的中心,一切情绪的归处。 “你的在乎,”他垂眸看着南风,淡淡地问,“就是像哪吒报复他爹一样报复我,是吗?” 南风:“……” 他师兄真的是个软硬不吃的奇人,但今夜的南风无所畏惧,在借着发疯的机会将心事一吐为快后,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拦得住他了。 他猛地一扯沈却寒,在起身的同时欺身压下,准确无误地亲上了这个令他甘愿引颈就戮的男人。 触感软而温凉,比他一直以为的还要软,甚至有点甜,或许是他的错觉。 心里有一块地方无声无息地坍塌下去。 原来沉沦从不是源自外物,而是从一个人的内部开始。 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绕过沈却寒腰背,唇分后也要抱住他,嗓子有点哑了,但每个字都非常珍重缱绻:“不是你说的那种在乎,是喜欢。” “我喜欢师兄,是……生死相许的那种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感情戏!我爽了! 由于作者智商不高写不出什么智斗剧情,所以强行给boss降了智来走完这段剧情,魔族老祖实惨,他其实是呼风唤雨的大魔头来着(。 没有黑化但是发疯了的魔尊的心路历程—— 南风:很疼的 师兄:我知道 南风:不,你不知道,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知道。
第16章 动心 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他就这么亲上来了?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了同样的震惊疑问,只不过南风心里想的是“我真行”,而沈却寒想的是“我要打断他的狗腿”。 然而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尤其是南风竟然当着他的面自爆神魂,这件事带给他的震慑远超想象。因此哪怕南风大逆不道地肖想师兄,在生死大事面前,都显得不算太过惊世骇俗。 修真界并不严格要求断情绝爱,只是大师兄自己没有动过尘心,因而从来也不往那方面上想。可他只是陷入盲区,并不是真的迟钝,南风一语捅破窗户纸,他再回头重看这些时日相处的点点滴滴,分明是有迹可循,有时候南风都懒得掩饰,偏偏他浑然不觉,甚至还因为怜惜而屡次纵容他的种种黏人行径。 按理说他应该立刻推开这登徒子,再给他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叫这小兔崽子收起那些不靠谱的绮思邪念,从此规矩做人,再也不敢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 可是…… 那毕竟是他亲手教养、情逾手足的宝贝小师弟;是在他死后不惜入魔为他报仇雪恨、守着他的墓过了几十年的南风。 他心头的伤都还没完全愈合,沈却寒又怎么舍得真给他一巴掌? 因此他慎之又慎,只用两根手指捏着南风后颈,把他从自己身上拎开,万语千言到了嘴边,也仅有一句堪称温和的诘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南风本就比他高一点,又站在脚踏上,望来时长睫垂落,眼尾上飞,双眸清澈如秋水,薄唇微微含笑,满目都是难言的温柔,赏心悦目得不得了。偏偏他自己无知无觉,更不会在沈却寒面前刻意维持冷淡,像开得极盛的名花,还偏要把花枝往行人脸上凑。 “师兄,凡间有句话,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等我意识到时,已经弥足深陷,难以自拔了。” 非要追溯的话,大概是那年魔域上空的阴翳散开,晴光照彻,在浩荡温暖的南风里,白衣剑仙踏云而来,温柔地俯身抱起他的那一刻。 是今夕何夕,一见钟情。 他伸手过去,停在沈却寒颊边,仿佛是想要碰他又怕他介意,于是只是虚虚地捧着,温声道:“师兄不要怕我,也不用非得回应我,今日是我说得太多了,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师兄。” “我说过的,只要你好好地活在世上,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沈却寒一听这话,就知道完了。 除了他以外,无论南风喜欢世上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喜欢庄若孚或者袁雪练,沈却寒会由衷地觉得是件好事,因为无论倾慕还是被人倾慕都是一种慰藉,这种感情最终能带着他走出孤寂和风雪。 可南风喜欢的是偏偏是他……是一个死不见尸一百年的人。 沈却寒不会自欺欺人到以为南风是在他回来的这几天里突然动心,如果这份恋慕之情早就藏在他心中,那就意味着当年南风失去的不仅仅是如父如兄的师兄,这一百年中他承受的煎熬、苦痛和绝望,远比沈却寒以为的要多得多。 他光是想想就要肝胆俱裂,而南风就这么实打实地过了一百年。 “非得喜欢我吗?”他的掌心覆上南风冰凉的手背,有那么片刻,南风眼睁睁地看着他那刀剑加身眼都不眨一下的大师兄,眼底居然泛了红,“我让你那么伤心。” 南风恍然意识到,这一刻沈却寒是真的在疼,却不是因为他处心积虑地伤害自己报复对方,而是因为他正千方百计地装作自己不疼。 “嗯。” 虚悬的手指终于放下落下,触碰到了心上人的温度,南风轻轻托起他的侧脸,俯身小心又轻柔地在他嘴角吻了一下:“怎么样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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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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