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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了沈却寒的脚步声,没有立即转身,只是微微回首,小半边侧脸苍白如雪,沉声道:“师兄。” 沈却寒一反常态地冷淡:“别乱叫,当不起,咱们还是各论各的——阁下能否用本来面目跟我说话?” “我就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按捺不住找上我。” “南风”完全转过身来,面上浮着一层黑气,周身青黑魔纹隐隐呈流动之势,犹如调动傀儡的细丝,操控这具身体的一举一动,赞许道:“你费尽心思把他的魂魄骗进青鸾镜,找到我面前来,的确很了不起。” “可惜我不是你那听话的小师弟,他的魂魄捏在我手里,我才安心,有什么话,不妨就这么说罢。” 沈却寒面色森然,显然是心里膈应到恨不能一剑结果了他,然而到底是投鼠忌器,只能妥协声气:“我有个疑问,还望阁下为我解惑。” “南风”矜持地一抬手:“但言无妨。” “如果我没记错,前任魔尊也曾与阁下订下魂契,为什么他身上没有魔纹?” 顶着南风面孔的魔族老祖笑了一声。不得不说南风的容貌底子真是惊人的好,这么阴鸷的表情在他脸上竟然都不显得狰狞,反而有种妖异的俊美,可惜说出的话并不那么中听:“你这个小师弟虽然身负魔族血脉,学的却是仙门功法,结契时魔气入体,原本该将这部分功力化去,可他偏不肯,非要以灵脉强行容纳两种天生相冲的功力,结果自然遭到反噬。也就是他命好,没有直接爆体而亡,但他的魔印比历代魔尊都明显,这就是乱来的代价。” “你知道他为什么宁愿顶着这么一张脸,也非要保留下那点功力吗?”魔族老祖恶意地凑近他,低声讥笑道,“他死都不肯松手,因为那是你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了。” 他满意地看着沈却寒神色蓦然僵住,最终转为满面冰霜,又愉悦地在他心上插了一刀:“啧啧,真是痴情,魔族天生冷血冷情,我见过的魔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只出了这么一个情种,你可务必要好好珍惜。” 魔族冷血冷情,这句断言在他身上倒是体现的淋漓尽致,他就喜欢一刀一刀凌迟这些正人君子的理智,越冷静的人崩溃起来才越让人有凌’虐的快’感。 然而沈却寒又岂是任人拿捏的性格,他沉默半晌,再开口时依然稳如泰山:“既然当年南风以炼气修为能与你结下魂契,那么如今我的修为将近化神境,应当也可以。” 魔族老祖懵了一瞬:“……啊?” “我来替他,与你重结魂契。”沈却寒道,“这些天我看下来,南风大概不是个合乎阁下心意的魔尊,他守着区区一座松花城,既没有向外扩张,也没有招揽魔修,如今我回来了,他大概更没心思兴风作浪,说不定还要想办法跟你作对。既然如此,那不如我替他做这个魔尊,无论你是想与仙门正道开战,还是恢复魔族昔日声势,我都愿为阁下效犬马之劳,如何?” 魔族老祖:“……” 他仿佛不认识似的盯着沈却寒,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看,终于忍不住问:“你疯了?!你可是……” “可是什么?”沈却寒嘴角冷冷地一勾,眼中却殊无笑意,“阁下别忘了,我才是那个被仙门正道联手设伏、死在松花城的人。” “今生今世,我还有可能以原本的身份,重新回到仙门中去么?” 魔族老祖哑口无言。 若论委屈不甘,连南风当年都只是为了别人入魔,谁能比他这个真正的苦主更意难平?那些仙门正派亲手扼杀了这个少年天才,如今他归来复仇,堕入魔道,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这个理由实在无懈可击,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但似乎就是有哪里不对。 “你……果真愿意转投魔族?”堂堂魔族老祖被他搞得犹犹豫豫的,怀疑地觑着他的神色,“还是为了你师弟,故意做戏诓我呢?” “当然是为了给他解开魂契。”沈却寒并不遮掩私心,坦然承认,“但这与我投效魔族也不矛盾,不是么?阁下如今神识残缺,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宿主,是他是我有什么分别,只要听话不就行了。” “我若不答应呢?” 沈却寒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要听实话吗?” “什么意思?” “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师弟,绝不可能叫他一辈子受制于人。”他始终维持着那种冷淡得近乎有点漫不经心的语气,徐徐地道,“一条路不通就换另一条,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只不过下次再见,可能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言外之意是,今天好声好气地商量他不买账,那以后万一犯到他手里,就别指望自己能有什么好下场了。 魔族老祖眼中微露动摇,倒不是说他真被沈却寒这句话唬住了,而是这些年的境况由不得他不考虑寻找新出路。 当初结契时他本来打着韬光养晦的主意,但实际上除了最初那几年南风羽翼未丰时还算配合,后来几乎再无寸进,甚至南风还一直试图压制他,如今除了靠魂契保住一点神魂不灭,他从南风身上得不到任何收益,长此以往,难保以后不会有一天应验了沈却寒的威胁。 如果沈却寒真肯与他结下魂契,再给他一些喘息之机,说不定他就能积累足够的力量,找一个真正听话好摆布的魔修,从这对糟心的师兄弟手中夺回魔族大权。 “你——” 一个字还没有说完,他的面目忽然奇怪地扭曲了一下,眼神瞬间涣散复又凝聚,整个人的气质蓦然一变,沉沉地道:“师兄。” 同一个称呼,从同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居然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效果,沈却寒神情一凛,眉目间如覆上严霜,却一句话都不能多说,只能略带警告意味地道:“南风。” “你答应了他什么?”他强忍着因压制魂契导致的神魂震荡和疼痛,轻声却斩钉截铁地道,“我不同意。” 被强行捂嘴的魔族老祖由于没有躯体,只能在意念中猛拍了一下大腿。 他就说哪里不太对劲——沈却寒瞒着南风不声不响地筹划了这么大一件事,把他师兄看得比眼珠子还重的南风又怎么可能真的乖乖蜷缩在沈却寒的羽翼下,叫替自己背负这枷锁一般的魂契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是甜文(确信
第15章 自戕 在南风面前一向游刃有余的沈却寒难得有点不知所措,但事到临头,好不容易跟魔族老祖谈拢,此时退缩就是前功尽弃,他只得略微加重语气,沉声道:“听话。” 南风摇了摇头,根本不买他的帐:“别的事,什么都好说,唯独这件事不行。” 他神情阴郁,眼带薄红,唇角紧绷,明显已经不是“不高兴”那种程度了。魔尊犯起轴来是很可怕的,沈却寒了解南风,知道他吃软不吃硬,这时候绝对不能跟他拧着来,得耐下心慢慢哄。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放弃了速战速决的打算,朝南风伸出手:“过来。” 南风疏冷地望着他,脚下像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人在魂魄状态下,情绪会比在现世下更加敏感激烈一些,南风这些年不是没有脾气,只不过压抑成习惯了,因此一旦松开禁锢,让他原本的个性自由流露,就显得格外难搞。 更别说这里还是他记忆里最初堕魔之地,没有发疯已经算是他有意克制的结果了。 沈却寒并没有因为他态度冷淡就收手,坚持道:“过来,到师兄这里来。” 南风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平稳的指尖,不知僵持了多久,终于缓慢地动了。 他一步一步向沈却寒走去,踏过浸满鲜血、魔雾环绕的废墟,从刻骨铭心的经年噩梦中挣脱出来,把一切仓惶恐惧和痛苦都抛在身后,最终停在沈却寒面前,像一只伤痕累累的野兽,充满警惕又疲惫地被人拢进怀里。 “乖,不怕了,师兄在这。”沈却寒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背,贴着耳际轻声说,“没事的,不会有危险,相信师兄,好不好?” 南风动作幅度很小,但依旧固执地摇头,声音微不可闻:“很疼的。” “我知道。” 他用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环抱着南风,摸猫似地单手揉捏着后颈那一块肌肤,语气从容又轻松,像是天塌下来也可以等闲视之:“这么多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以后师兄不会再让你疼了。” 魔族老祖分明没有实体,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蜷起来,如果有人能看到他,就会发现他的脸已经皱成一团,嘴角一边上咧,一边漏风似的嘶嘶吸气。 这场面要是换成别人,说不定就是师兄处心积虑争夺师弟的魔尊之位,但放在沈却寒和南风身上,却莫名显出一种似海的情深来。 紧贴的胸口传来一下短促的震动,南风似乎是被他哄笑了,沈却寒感觉他轻轻地推了自己一下,于是放松了力道,好让他能直起身来。 南风从他怀抱中退开,脸上确实是挂着笑的,然而一抬头,沈却寒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那笑容带着说不出悲意与疯狂,目光却万分眷恋地扫过沈却寒,魂魄不能流泪,可有一瞬间沈却寒忽然觉得倾盆大雨都浇在了自己身上。 “师兄,你不知道。” “入魔很疼,但没有我听到你的死讯那时候疼。”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自言自语一般道,“那种疼法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连变成魂魄都还记得。” “我不想让你替我背上魂契,不想让任何人有威胁你的机会,不想让你再有哪怕一次身陷险境……师兄,只要你好端端地活在世上,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一时没想透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但某种不祥预感已经攫住了他的五感,沈却寒终于失色,厉声喝道:“南风!” 可是已经晚了。 南风苍白瘦长的五指没入心口,一如每次出手那样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地亲手捏碎了那颗缠绕着魔纹、勃勃跳动着的鲜活心脏。 “你给我住手!” 与迟来的怒吼一道迸裂的,还有整个搭建在魂魄之上的记忆世界。 这一下子相当于直接自爆神魂,魂魄没了,记忆自然也不复存在。 魔族老祖本来看戏看得正起劲,一百年没有这么来劲过,正可惜没有一把瓜子配这出好戏,哪能想到南风发疯连个预兆都没有,一眨眼的工夫雷就劈到了他脑门上。 所谓魂契,就是命魂相系,一损俱损,俩人一个死了另一个也别想活。但当年的南风一门心思想要给沈却寒报仇,被他视作仇敌的都是仙门宗主长老一类的人物,上去送死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魔族老祖拿他当寄居壳和保命符,可不想真的跟他一起死,因此特意在魂契上留了个“活扣”——南风不能主动解开魂契,而魔族老祖作为契主,只要耗费一点法力,自己就可以单方面解除魂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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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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