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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南明阁飞舟在松花城外落地,二十车粮食和各色蔬果肉类源源不绝运入城门,六名修士搀扶着憔悴的周焕,在魔修的押送下慢慢走向飞舟。 乌都一身窄袖黑袍佩双刀,银环束发,身形高大精悍,气势分毫不让仙门修士,他与那来押车的领头人打了个照面,双方无需寒暄,便开门见山地道:“除了这些粮食外,信中约定还有一件东西,贵使可带来了?” 南明阁长老吴檄向后招了招手,一名修士快步上前来,双手捧着一个红漆圆盒,吴檄单手接过,却并未立即转交给乌都,反倒像是犹疑不定一般,目光越过巍峨城墙,遥遥地落在孤峭的琉璃塔上。 他算是南明阁有实权的人物,这些年没怎么与魔族打过交道,还有点不信邪,心底里总不甘俯首,想试着与这些魔修搏一搏。 乌都视线扫过他始终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面上露出一点皮笑肉不笑的轻蔑,仿佛家常闲话似的随口道:“我劝贵使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 吴檄原本并没把这句话听进去,然而下一瞬,他余光瞥见城墙上一道抱剑而坐的身影,未及细看,一股冷厉肃杀的神识蓦然横扫过来,裹挟着锋锐无匹的剑意,针尖般刺向他的瞳孔! 这一眼迅捷无伦,所向披靡,吴檄根本来不及反应,更别说抵挡,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一大步。 乌都幸灾乐祸,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嘴上还假惺惺地关怀道:“贵使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吴檄心知这八成是那位魔尊给他的下马威,当即收起了那点迟疑的心思,转手将那红漆盒递给乌都,“敝派青鸾镜在此,请道友过目。” 乌都以拇指顶开盒盖,向内瞥了一眼,接过来收好。右手却从袖中摸出一方小小的锦盒,亦是单手转交:“贵使携厚礼远道而来,我们尊上也略备了一件薄礼,还望贵使勿要嫌弃。” “啊?”吴檄万万没想到还有来有回,愣了一下,一时没敢接:“这……” 乌都对这份回礼显然没有多少尊敬之意,径直往他怀里一抛,看吴檄下意识地接住了,才牙酸似地道:“我家主人祝贵使高高兴兴送礼来,平平安安回家去,此去山高路远,万望珍重。” 吴檄:“……” 你们魔族可真会说话,这话说得可真吉利啊。 乌都忽然上前一步,微微低头凑近吴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松花城从未见过什么宋小姐,令少主这趟可谓是无妄之灾,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误会,贵使在回去的路上不妨好好想想。” 这个年纪能做到南明阁长老,吴檄自然不是易与之辈,闻言心中霎时翻滚过无数念头,面上神情愈发收敛,待乌都退回原处,他破天荒地朝这个魔修拱了拱手,口气也有了几分慎重之意,道:“多谢道友提点。” 乌都微一颔首:“不必谢,贵使请。” 城墙上,黑衣魔尊自墙垛阴影里踱出,疑惑地问:“‘高高兴兴送礼来,平平安安回家去’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墙头上的沈却寒长腿一收,不肯好好下来,非要撑着人家的肩膀往下跳,吊儿郎当地道:“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要么你去告状,让魔尊把我抓走好了。” 南风虚扶了他一把:“不敢,全松花城都指着沈先生给饭吃,别说区区魔尊,便是沈先生要取而代之,我等也绝无二话。” “哟,嘴倒是挺甜,想得也挺美。”沈却寒毫不避讳地伸过手去,捏着他的下巴摇了摇,一针见血地嘲笑,“得了吧,你就是不光想吃饭,还想吃软饭。” 南风:“……” 两人并肩下城楼,往城中走去,越来越低的私语被穿城而过的冷风席卷,与日光下灿然生辉的雪雾交织,飞向城外广袤的群山与雪原。 “所以到底能不能吃啊?” “吃什么?” “师兄的软饭。” “滚蛋。” “真的不给吃吗?” “不给。” “师兄——” “好好好吃吃吃,闭嘴吧求你了,要么以后我喊你师兄算了……” 入夜,度虚宫。 沈却寒作为松花城唯一的厨子,享受到了魔族的最高礼遇——坐在魔尊的床上玩青鸾镜,并把正牌魔尊赶到了旁边小榻上打坐修炼。 南风调息方定,慢慢吐出一口长气,见沈却寒翻来覆去地摆弄那破镜子,眉宇间凝着一点不明显的沉郁之色,没有第一时间看向他,顿时升起了万丈高的小脾气:“师兄。” 沈却寒被他一声叫回了神:“嗯,怎么了?” “你都看了一晚上了。”南风,“这面镜子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师兄特地点名要它?” 沈却寒对他的酸气一无所觉,还很认真地给他讲解:“青鸾镜与问心塔、太虚钟齐名,都是仙门中数得上的摄魂法器。”他调转镜面,示意他看:“只要将镜面对准一个人,念诵法诀催动法宝,就能把他的魂魄从躯壳提出来放入镜中。” 南风挪到他身边,挺大一个人从背后没骨头似的压下来,下巴抵在肩头,懒洋洋地问:“那师兄要摄谁的魂?” 他与沈却寒独处时一贯不带面具,冷玉般的肌肤蹭过鬓边,体温也是微凉,像个玉雕成的人。沈却寒把镜面翻过去,用冰凉的镜身贴了一下他的手背:“我和你说过,我醒来时身处赤枫城郊的山洞里,那山距松花城有千里之遥,总不可能是我自己走过去的,必然有人在其中插手。这个人究竟是谁,我很想知道。” “一个人凭脑子记住的事情往往有限,但魂魄不会说谎,它会如实记录下眼中所见的一切,倘若能借助青鸾镜提出魂魄,站在旁观者的位置重新看一遍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命魂相牵,一损俱损,魂魄岂是能随随便便就勾出来玩的?”南风不大相信地盯着他,“你这么干会不会有危险?” “能有什么危险?”沈却寒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捏了捏他的手指,“摄魂只是手段,看完还要再放回去的,又不是再——” 南风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许说那个字!” 沈却寒笑倒在他身上。烛光下南风耳根微红,手臂下意识地虚环住他的侧腰,手指却犹豫着悬停半空,迟迟不敢搭上去。 只不过还没等他犹豫出个所以然来,沈却寒已经自己坐正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魔尊那么黏人——还一本正经地撺掇他:“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在旁边护法嘛,反正你黏着也是黏着,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也干点正事。” “……”南风面无表情地道,“我才不——” 沈却寒挑眉回头,眼底笑意宛然,就等着他的下文。 “——不放心你一个人冒险。”虚悬的手指终于破罐子破摔地摁了下去,南风箍着他劲瘦的腰,理直气壮地说,“安全起见,我还是陪着师兄比较好。看在这一腔拳拳孝心的份上,师兄一定不会拒绝我,嫌我麻烦,对吧?” “对,很对。”沈却寒捏着一根手指,把他的手臂从自个腰上拎起来扔掉,凉凉地道,“也不知道松花城被谁搞得这么危险,你要是不亲自看着点,随便来一只蚊子都能把我从你眼皮底下偷走,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谢谢,有被孝到 试图走一些剧情,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贴贴了,真是令人头大(。
第14章 魂契 回风轩是度虚宫西边的一处小院落,距离主殿不算太远,但若要过来,却需要绕过一座假山和一道桥,可以说是个得天独厚的清静之地。也正因如此,几十年里魔尊踏足这里不超过三次,沿路一切景致都十分陌生,好几次差点迷路,真难为沈却寒怎么寻摸到这么一个地方。 这几日沈却寒都在为分魂做准备,南风有意让他融入松花城,因此并未过多插手,一应琐事,都由沈却寒直接吩咐乌都西灵等人去办,自己只等着今日办正事时为他护法。 回风轩院门半掩,屋内亮着灯,南风不疑有他,举手推门而入,鼻端霎时间掠过一股似花非花的冷香,身周空间忽然扭曲变幻,如水波一般动荡起来。 南风毫无防备,眼前一花,待视线恢复正常时,周遭已风平浪静,与先前并无分别,他心中犹疑,停住脚步没有再贸然上前,唤道:“师兄?” 里面道:“进来。” 吱呀—— 两扇木门应声而开,沈却寒等了半天不见他动作,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进来,愣着干什么?” 南风环顾四周,从地砖看到天花板,只觉平生从未如此深刻领略“家徒四壁”这个词的意思,愕然问道:“你这几天又要房子又要地的张罗,就折腾出这么一间屋子来?” 不怪他吃惊,实在是这屋子太空了,除了几根梁柱,别的一概没有,空旷得连说话都带上了回声。 “师兄,你如果想要一个演武场,何不早说……” “你再多说一个字,师兄就要你的小命,”沈却寒拿了两个蒲团,凉凉道,“给我过来。” 南风忍不住笑,不再对他的安排多言,听话地过去坐下。沈却寒坐在他对面,把青鸾镜摸出来放在两人中间,一边说:“进来时没看见门口禁制吗?真要放到演武场上,光天化日无遮无拦,两个离了魂的肉身,其中一个还是魔尊,我要是你的手下,我就上去搏一搏,说不定下一任魔尊就是我了。” “……”南风乖巧地道,“师兄教训的是。” 沈却寒顺手给他理了一下被压住的衣袖:“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不用惊慌,也别乱来,记住了?” 这句吩咐其实有点古怪,但南风已经习惯了在他师兄面前做个百依百顺的小傻子,根本没有多想,便道:“自然,一切听凭师兄吩咐。” 沈却寒手掌一翻,青鸾镜悬浮半空,镜面朝下,扩开涟漪一样的青光,俄而光芒大盛,淹没二人身形。沈却寒眼前白茫茫一片,刺得眼睛生痛,一股说不出却似曾相识的眩晕感袭来,他脚底骤然踏空,不断下坠,约莫一息工夫,才终于踩到了实在的地面。 他睁开眼,飞快地扫视周边,四下景象非常眼生,不像他记忆里的任何一个场景,但街道与房屋排布又有一丝微妙的熟悉,沈却寒试着向前走了一段路,忽然若有所悟地回头,看向整座城池的中心—— 这些天他不论在哪里,只要是室外,一抬头,总能看到那座犹如积年冰雪堆砌成的琉璃塔。 而此刻那里空无一物,松花城也全然不是记忆里的冰霜之城,这里还有夏季,却早已失去生机,血气与魔雾纠缠弥漫,整座城池都透着不祥的安静。 沈却寒朝着城中心走过去。 原本应该是琉璃塔的地方如今满眼废墟,断壁残垣间居然有个比他还早到的人,那背影沈却寒倒是非常熟悉,玄衣银冠,宽肩细腰,身形虽然非常高挑,却不显呆板沉重,反而别有一种飘逸轻盈之感,随便往哪里一站,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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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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