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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谈回望了一眼楚湫,把手里的灯笼给他:“夜深,楚公子……请拿着。” 楚湫接过灯笼,望着子谈在黑夜里远去了,灯的木柄上还残留着子谈的温度,十分温暖。 …… …… 近来,玉然山上的子弟听说,楚家的“那个”,和子禹章走的很近。 当然,消息又是从云康的嘴里传出来的,他这个人当真很有些异禀,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第一个知晓。 “据说是二更天才回山,早过了宵禁了!真是不像话哟。”云康语气高低错落,十分生动,他一双胖手抚摸着怀里的猫——那是他新养的鬼,很得宠。 围拢起来的一众公子立时十分应景地惊叹起来。 “禹章怎么也跟着玩的这样野?” “成什么体统!” 云康那个瘦高个的兄长云庚,抚着把扇子,摇了摇头,一副颧骨突出的脸上摆出十分痛惜的神情:“我觉得,禹章近来确是有些昏了头了。” 楚慕依旧只是站在一旁,冷冷地笑着。 子谈和楚湫结交,从身份上来讲,的确是把青阁的脸面丟尽了。公子们一边匪夷所思着,一边暗自放肆地嘲笑着。 楚湫并不知道这些人背地里和子谈说了些什么,他的确是察觉了什么,以往旁人看他的眼神只是冷漠,是鄙夷,但如今那里多了点刺一样尖锐的攻击性。 然而子谈并没有疏远他,还是那样温和地笑着,仿佛永远也不会变。 楚湫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想着,自己在子谈应该……应该印象还不错罢,他应当是挺喜欢自己的。 但愿,但愿。他暗暗祷告着。 麻烦还是会自己找上门。 一天楚湫在山路上恰好碰到子谈,两人便相伴同行。 正走着,楚湫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楚茯。” 那声音极冷,不带丝毫感情,语气也很十分别扭,像是在叫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 楚湫一时没反应过来,继续走了。倒是一旁的子谈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楚湫见他望自己,觉得很奇怪:“怎么了,禹章?” “璟钰唤你。”子谈指了指身后。 楚湫看了子谈约莫两秒,才反应过来。可不是么,楚家的小公子不叫楚茯还叫什么?他竟忘了。 楚湫连忙转过头去,果然看见楚慕在两三步台阶的远处冷冷瞧着自己,眉间隐有怒气。 楚湫干笑了一声:“四公子……你叫我……有事?” 楚慕双手抱臂,用一种刀割似的眼神把楚湫打量了一下,冷笑一声:“我是找你有事。”言毕,他冲着楚湫抬脚便踹过去,楚慕根骨很好,这时候修为已经不低,那一脚的来的突然,气势非常凶。 楚湫根本没料到对方一言不合就开打了,直到子谈上前一步,极快地把那一脚挡了下来,楚湫都没有很清醒地反应过来。 “璟钰。”子谈微微皱了眉。“同门之间不得相伤。” “同门……谁和他是同门?”楚慕眉头一拧,脸上显出几分凌厉的艳色。“子禹章,你最好清楚自己的身份,什么腌臜货色,轻巧就被哄骗去了么?” 子谈沉默了一会,慢慢把手挡在了楚湫前面,他说:“不。” 子谈的眼神似乎并不在看楚慕,而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远处。 “璟钰,他并不是甚么有坏性子的人,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子谈的语气还是清淡而温和的。 楚慕冷着脸瞧了子谈一会,薄薄的嘴唇抿出一个轻蔑的形状:“子禹章,青阁的脸面放在手里,你倒是一点都不稀罕。” 楚慕走了。 他经过的地方,空气似乎也被他刀刃般锋利的气势割开一些伤口。 楚湫望着他的背影,终于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说出第一句话是:“谁是腌臜货色,我才不是。” 子谈笑了一声。 “禹章,你笑什么?”楚湫看他一眼。 “我方才以为……楚公子吓着了。” “吓是吓到了,但是我并没有招惹他,他却来骂我,我又觉得很生气。”楚湫很认真的回答道。“我听来听去,他大概说我出身不好,不能和你做朋友。这个理由我不能接受,交朋友是不讲出身的……只可惜我并不打得过他。” 子谈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意微微大了些,但并没有说话。 过了会,他才轻声开口,转了个话题:“方才,我看楚公子被唤名,却并不知觉。” 楚湫闻言顿时红了脸,只觉热气阵阵,从脖颈升腾到耳根。他有些语无伦次了:“我……我一时……我……忘……忘……” 子谈静静等着,看着楚湫稍许平缓下来,才又开口: “不知楚公子表字是什么?” 语气十分自然,仿佛在说“今晚月色很好”那般自然。 犹豫间,楚湫鬼使神差地,含含糊糊地把自己名字交代出来了:“楚……楚……湫……”他两片嘴唇简直像粘住了,勉强吐出两个暧昧不清的字。 “锄秋?”子谈偏着头,看上去很认真地在听。“携锄秋圃自移来的锄秋么?” “……甚么?”楚湫有些茫然。 子谈拉过他的手,用手指一笔一划写下“锄秋”两个字,有些痒。 楚湫看着低头的子谈,耳边是林海松涛的细微鸣响,他继续鬼使神差地的点了点头:“是的。” 子谈抬首,对他笑了笑:“是很好的字。” …… …… 转眼,就到年关了。 邺都子弟虽上玉然山修行,但并不是禁闭性质,例如,每到新年,他们可以回本家过年。 当然,楚湫也得回他“本家”。 邺都三门里,云家和子家,都是人丁寥落,只有这位楚成临楚阁主,身体十分健旺,特别能生。 而且生了一串,都是儿子,算上楚湫,目前是七个。可谓是十分令人艳羡。 更不用提这位楚阁主后宅无数的莺莺燕燕,个个都是美娇娥,赛西施。 所以楚阁主有女人,也不缺儿子,他根本不会关注楚湫这个“小公子”过的怎样。 楚湫并不是很喜欢邺都。 邺都的繁华他在车里匆匆领略过,但这繁华像是没有没有人气一般,好似一个虚假的沉重的外壳。 楚家新年有禁足令,春节的日子楚湫都待在楚家,楚成临不理会他,楚慕也没有特意找他麻烦,但一个人的时候却没有在玉然山那种清净。仿佛是进入了沉重的漩涡中心,有一种奇怪的压抑感,让他喘不过气。 他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楚湫常会做噩梦。梦里出现的画面就是新年祭拜宗祠的时候,楚成临带着一众子弟,一步一磕头,慢慢跪过去,膝盖砸在地面上的声音给楚湫的心脏带来沉重的击打感。 楚湫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幸新年很快的过去了。楚湫有些像逃离一个牢笼一般地离开了繁华雍容的邺都。 10 楚湫觉得,子谈年后回山,变得有些不对劲。 回山的第一天,楚湫眼尖地在人群里发现子谈,欢快地上前打招呼:“新年好啊,禹章,又长一岁了!” 子谈怔了一会,才微笑起来:“……新年好,锄秋。” 楚湫偏头打量一下子谈,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他张了张口想问“你怎么了?”但是还是没有说。 以往他最多是有些寡言,但谈吐尚是从容。这次楚湫发现,子谈似乎变得怔怔的,整个人甚至有些魂不守舍。 但也只是楚湫觉得。 在其他人眼里,子谈还是那个子谈。 一节佛理课的时候,正好是午后,十分温暖。三月春光烂漫,碎片从窗外流泻到子谈的胳膊上,延伸到桌子的尽头。屋外是鸟声啁啾,山风阵阵。 然后楚湫看着子谈伸手关上了窗,把阳光隔绝在外。 “禹章,你怎么关窗?”楚湫有些奇怪。 窗框的阴影落在子谈鼻梁上,把他的脸分割成两半,他的唇微启,说:“我有些冷。” 我有些冷。 楚湫惊醒了。 此刻大概不过二更天,月光透过窗子照到腿上,非常明亮与皎洁,这是个相当静谧的夜晚。 但是他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仿佛不知是哪根神经被牵着了,总觉得浑身不对劲。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一会,还是爬起来,打算出门走走。 楚湫院子附近有一条清溪,从山顶一直流到山脚,算是玉然山上唯一一条成规模的水脉。远远望着那片溪水时,模模糊糊地,楚湫看见了什么白色的光点在闪动,那东西很不起眼,但恰好钻进楚湫的眼里,刺得楚湫的心微微一跳。他踌躇了半晌,还是慢慢向溪边走去。 春天了,河边抽出许多嫩生生的芦苇叶,在夜风里柔软地摆荡。楚湫有些艰难地在这片芦苇荡中穿梭前行。 拨开最后一片芦苇叶,首先映入眼帘就就是河面上白花花的一片月光,闪得楚湫眼睛快花了。 紧接着,他看见河岸边的水里浸泡着一个人影,载浮载沉,河水一阵阵地冲击着那具身体。 水面上只露出一只修长的手,搁浅在白石滩上,惨白至极。 沿着手臂慢慢往上看,便找到了白色光点的源头——一只银项圈一半浸在水里,一半露在外头,明晃晃地反射着月光。 楚湫瞬间头皮一阵发麻,他深吸了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坡,奔入河水内,一把抱住那个人,拼命往岸上拖。三月的河水,冰凉刺骨,冻的楚湫的手不停打颤。 他把怀里的人翻过身来一瞧,是子谈。 楚湫摸了摸他的脸颊,冷水冲刷下也掩盖不住那滚烫的热度。 “禹章!”楚湫忍不住骂了声。“都烧成这样了!你不要命了!” 子谈只是紧闭着双眼,一张脸泛出死气沉沉的白色。 …… …… 都说死人是很沉的,那么这个浸了水的半死不活之人,大概也轻不到哪里去。 楚湫背着子谈狼狈地撞进自己的院子,把他放在床上,便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你……你可真沉……”楚湫勉强撑起身子,去打来热水,给子谈裸露的皮肤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情急之下,除了这么做,别的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这种土办法居然当真奏效,过了约莫一刻钟,楚湫就摸到子谈浑身是汗,人也渐渐回转过来,慢慢的睁开了眼。 他病的有些迷糊了,怔怔的。湿润的头发贴在鬓角处,一副任人窄割的模样。 他现在的面容极为温和无害,楚湫想到方才看见的他月光下的脸,半明半灭,半明,半灭。 楚湫不喜欢这种感觉。 子谈全身的衣服都被河水浸湿了,楚湫想帮他脱下外衣,但是衣领被项圈卡住了。 “禹章,我帮你把项圈卸下来。”楚湫这样说着,子谈乖乖地低头。“我马上去帮你喊人……你怎么回事,一个人跌到河里去了……你要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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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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