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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谈的睫毛长长的,微微搔到楚湫的脸上。隐隐约约地,他听见子谈好像低低地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楚湫想了一会,双手托住他的脸,很认真地说道:“嗯……因为我们是朋友嘛。” “而且,你是个很好的人。” 番外 新年快乐 空气里有女子十分轻的哭声。 渐渐地已入夜,廊上的灯是早就亮起来了,暖色的灯光照的地面的砖块亮的发烫。 砖块紧靠着高高的门槛,再往里,贴着门槛的缝儿铺过去一层厚厚的猩猩毡,一个时辰前,丫鬟们来来往往忙着布菜,踏在毡子上,一点声响也无。 现在倒是不见人影往来了,个个都垂手站着,还有不少跪着。 屋里正中放着一个卧榻,上面坐了一位夫人。 头发捋的一丝不乱,鬓花一片一片贴上去,一圈一圈缠上去,脸上的粉搽的厚厚的,但细而不腻,像雪一样白。 这是青阁家主的正妻,云家家主的胞妹,子谈的身生母亲,云若玳。 她今天穿的极为富丽,也极为庄重,气度雍容十分。只是现在脸色冷冷的,映着雪白的一张脸,有些不似活人。 她前面十分狼狈地跪着一位女子,在那边哭泣。 “听说你怀上公子了,要做奶奶了,是不是? ”云氏轻抿了一口茶,语气幽幽。 女子哭的更凄厉了,她颤抖着想要开口说什么,一个嬷嬷立时上前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啐声道:“夫人说话,哪有你这条贱骨头插嘴的份!” 云氏带着些凉薄笑意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儿子——子谈:“巧的很,正好大过年地给我听见这个消息,你说晦不晦气。” 言罢,她突然甩手就把酒杯直直砸在那女子的额头上,茶杯破碎的声音十分响亮,听起来有些毛骨悚然。 “把她给我拖到院子里去!”云氏尖利地喊了声。立时有两个高壮嬷嬷架着那女子出去了,女子瘦弱的身躯在地面上拖过,摇摇晃晃,像一块抹布。 云氏偏过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子谈。“禹章,你愣什么?”她一把抓住子谈的胳膊也往外拖:“你也给我出来!” “母亲……”子谈仿佛从什么惊吓中回过神,微不可闻地应了声。跌跌撞撞地被他母亲拉向屋外。 今晚是除夕,天公作美,月色很好。 女子蜷缩在在地上,双手捂住肚子,连哭也哭不动了。 云氏拉着子谈直走到女子跟前,冷冷出声:“公子?子家只有这一位公子,还有别的什么公子?” 她转向子谈:“禹章,来,踹。往肚子上踹。” 子谈似是凝固了一般,怔怔地看着地面,没有回答他的母亲。 “禹章,你愣什么?她肚子里的东西是要来抢你的位呀,你不做些什么?”云氏紧紧掐着子谈,一声又一声地逼问着,她锋利的指甲直要恰到子谈的肉里去。 “不……母亲……求您别……”子谈垂死般地摇了摇头,极为虚弱地挣扎着。 “不敢?……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怯!”云氏的声音更尖,简直有些凄厉。她的眼睛已经泛上血色的红。 “来人。”云氏看了眼一旁的嬷嬷。“抓住他的脚,给我拉着踹!” …… …… 隔着一层鞋底,他清晰地触到了女性柔软的腹部,不堪一击的,血脉跳动的。 他在践踏,他在毁灭。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往着无底的深渊,坠落去了。 突然的,子谈拼尽了气力挣开两个嬷嬷的手,然后虚脱一般倾身倒下去。 他开始干呕。 项圈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克棱克棱”,“克棱克棱”。 他的手濒死一般抓在地面上,痉挛地收缩着,青色的血脉都狰狞地突出来。 四面八方都是一张张和他母亲一样粉白的脸,像鬼影一样围得水泄不通,无处可逃。 子谈死死伏在地面上,只是剧烈地喘息。他似乎在砖面里找到了一条缝隙,一线生机,可以救他于水火,可以让他摆脱这无穷无尽的,沉沦豪华的黑暗。 云夫人有些厌烦地向下看了他一眼,鲜红的两瓣嘴唇一张一合,露出尖尖小小的工细的牙齿:“多大了,还什么都撑不起来。”她的声音和牙齿一样尖。 她继续说着:“要不是娘,你哪里还能保住这个位置?下面的人,恨不得扑上来撕烂了你呢!……你自己为什么不学着点?” 自顾自的说了会,忽的,云氏收起了恼怒的脸色,又怜惜地俯身把子谈抱在怀里:“娘可只有你了,你要争气,让你父亲开心,晓得没有?晓得没有!” 愈说到后来,甚至有些歇斯里底的意味。 是什么使她变成这样丑陋呢。 是希望吧。是她眼睛里闪动的血红色的希望。 好像世世代代的女子总是要因此而做着一些残酷的角力。 男人,子嗣,地位。 就像一个永远无法的怪圈。 母亲,至今唯一教会他的只有一件事,取悦。 母亲。 子谈有些麻木地靠在母亲肩上,一半脸照在月光里,显得毫无血色,另一半笼在黑暗之中,森森的黑。 耳朵里在嗡嗡作响,隐约好像是谁在说: “……你的母亲一定很爱你。” 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那里流下鲜红的血,血一直流到下颌,继而滴在冷冷的砖面上。 那是一声轻轻脆脆,又悄然无声的“嗒”。 此时,院外悄声踏进一个丫鬟,跪在云氏面前道:“夫人,家主说,今晚不过来了。” …… …… 远处的夜晚开始热闹地升腾起绚烂的烟花,邺都正以它独有的繁华,迎接一年一度的除夕。这是美好与团圆的日子。 是幸福,是平安。 作者的话: (我其实很不喜欢写这种女子斗来斗去的,但设定一开始就是这样,只好硬着头皮写下去。) 我一直在想,如果一个人长久的处在这种畸形的家庭关系,与异化的人格教育,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要么夭折,要么存活。但活也仅仅是活,是半生不死。 我希望在地狱里的人拥有光,然而正如打断的骨头再生会十分丑陋,光只催生地狱之人的欲望,并不会让他成为一个至纯的善人。 番外 日记 其一 近来总是做噩梦。 梦里有许多鬼影,我撞不破。身体里仿佛有什么地方陷了一个洞,继而在不停坍塌。 我总想着要毁掉些什么旁的东西,才能阻止这种坍塌。 之前还尚可抑制,这段时间,有些撑不住了。 我想我可能是病了。 (大段墨汁涂抹和撕毁的痕迹) 我烧了藏书所。 那是一处偏僻之地,没有什么人来。我估量着从起火到外边的人看到情况赶来这段时间,足够我好好欣赏这火景了。之后再离开,没有人会发现。 火烧起来可真是好看。 我感到手指在微微发抖,我听到我的大脑叫嚣着让我继续去毁灭。我感到快乐。 但是有人从窗户里撞出来了。我没有想到里面还会有人,他满身火光,跌跌撞撞地向我冲来,满口喊着,要我救他。 然后倒在我脚下。 我想杀了他。(墨汁划掉) 我后悔没有杀了他。 作者的话: 带你走进一个大魔王神经质的内心世界。子谈对楚湫的初印象——极差。 11 青阁的侍从很快就来了。 子谈被带走的时候,眼睛是望着楚湫的,他瘦弱冰凉的手有些用力地抓着楚湫的胳膊,仿佛很眷恋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病中的人都会变得这样脆弱。 楚湫的心一下子变得很软,他握了握子谈的手,说:“禹章,你要快快养病,听到没有。” 第二天清晨,楚湫出门就看见子谈在等他。他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看见楚湫,子谈笑了一下:“锄秋。” 楚湫赶忙下了台阶,有些着急地跑到他跟前:“你怎么这么快就下床,太胡闹了!”一边说着,一边把子谈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遭,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其他地方倒是看起来一如平时。 “我……吃过药,就想来看看你。”子谈轻声说着,把头慢慢低下去了。“昨晚,多谢你。” 昨晚。 昨晚一切都匆忙地像个光怪陆离的梦,楚湫对此压着满腹的疑问,然而并没有机会问个清楚。 既然子谈提起了这个话头,楚湫犹豫着看了他一眼,问道:“禹章,你为什么生了病,还大晚上跑到河边呢?我……要是昨晚我没有看见……” 子谈沉默了一会,慢慢说道:“锄秋……这件事我不应该瞒着你。因为我所练的那套功法,春夏之际,有夜浴的习惯,这几天的确察觉到身体不适,但还是勉强撑着去了。……都是我的不是。” 夜浴…… 子谈昨晚那个状态,看上去不像是夜浴,倒像是投河。 楚湫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肌肤贴着肌肤,暖暖的,是健康的温度。 “无论如何,你以后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知道吗,禹章?” …… …… 自从有了子谈的帮助,楚湫觉得课业轻松许多。 不为其他,因为玉然山上的那几个长老,实在是很难对付。脾气一个比一个奇怪。 讲佛理的景老说话神神叨叨的,而且上课追求极致的静。但凡有一点声响,他那双遮在雪白眉毛下面的眼睛就会突然睁开,变得炯炯有神,然后朝着声源出发出一声严肃的: “嘘——” 一定要食指伸直,抵在口前的那种“嘘——” 初秋时,偶有秋蝉垂死地挣扎着叫两声,那么一时间满课堂都是景老的“嘘——”“嘘——”声。 讲医理的农老,据说医术很好,但课听起来格外累。但是楚湫怀疑他和自己那个院子里撞钟的和尚是兄弟,因为耳朵都有些不太好,而且说话时嘴巴里总像含着一包什么,含含糊糊的。 性情最暴烈的要数朴老,他比较喜欢砸琴。 他弹曲子时,偶尔会停下来,拧起眉头仔细辨认着什么,然后幽幽说上一句:“弹坏了。” 然后抚一抚那琴,啧啧两声:“此琴已脏,留不得了。诸位稍等,看我先斩了它。” 然后就真的斩了。 非常干净利落,拦腰折断,像劈柴那样。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的那种。 相比下来,单纯爱喝酒的离老真的是很正常了。 说起来,离老很赞赏楚湫给他打的酒。 离老讲授的是筑基,但凡是修炼之人,第一项做的便是筑基,因此可谓是基本功中的基本功。对于三门子弟来说,他们相当于是以俯视的角度,来上这门课的。换句话说,这节课实际上是很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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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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