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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俊和猴子震惊了,大家都是知青,区别对待不要太明显。 不过,“程司令”捞到好处,就等于他俩也捞到好处,兄弟有福同享嘛。 叶龄仙也很意外。乡村收购员,平时翻山越岭,确实很耗费体力,通常是由男队员担任。 但是收购员能自由出入大队,每个月还有补助,至少不会饿肚子。这是知青们想都不敢想的好差事。 为了解决程殊墨这个“无业游民”,老支书真是煞费苦心。 可程殊墨偏偏不领情。他蹙着眉头,似乎还嫌麻烦,想要拒绝。 叶龄仙忍不住道:“我相信程知青,是个好同志。他一定会胜任这份工作,真诚为人民服务的!” 这下,连吴俊和猴子,都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叶龄仙脸上一红,但她是真心为程殊墨着想。 程殊墨这人,种地、打猎样样不行,还常常缺勤。工分榜吊尾巴,分到的口粮也少,所以才穷成这样。如今有活派,他至少不会饿肚子了。 “行啊,这活我接了。” 程殊墨想到什么,轻笑一声,改变了主意。 皆大欢喜,只有张翠茹气呼呼,嘴巴鼓成了青蛙。 这个职务,她原本是想推荐高进武的,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离开大队院,叶龄仙回到宿舍,女知青们兴奋得睡不着觉,热烈讨论着后天去公社的事。 “龄龄,这次多亏你带头干活,咱们三八节才能去镇公社玩。小半年没出大队,我都快憋坏了!”李青荷激动道。 朱红霜在旁边皱眉:“喂,什么叫‘叶龄仙带头’,这是咱们集体完成任务,才换来的奖励。资本家的女儿,不要推崇个人主义哦!” 李青荷缩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红霜,你少说两句吧。白天,小叶确实第一个干完农活,还主动帮了不少女同志。要不是她,咱们也不能提前完成任务。你是班长,也要就事论事嘛。”不少女知青,主动帮叶玲先说话。 朱红霜不占理,也说不过大家,没有再发难。 关灯后,大家的热情止不住,讨论的话题,从公社集会,变成了老树湾的男知青。 叶龄仙的床铺紧挨着窗户,往常这种话题,她不参与也不在意。但是今晚,聊到程殊墨他们,她忍不住多听了一会儿。 提到程殊墨他们,说得最多的,居然是朱红霜。 “我们念过同一所小学,说起那三个家伙,真是可惜了。”朱红霜摇摇头。 原来,吴俊、侯学超,还有程殊墨,虽然住同一个大院,可他们父母工作太忙了,一直疏于管教。 大运动开始后,仨人不好好学习,常常逃课溜街,和小混混争地盘。 后来,高中彻底停课,他们也报名去大西北,想加入建设兵团,成为光荣的农垦战士。 谁知出发前,他们被人举报打架,失去了当兵机会,只能来老树湾插队。 他们来了也不安生,和隔壁大队三天一打、两天一闹,没多久,就成了远近闻名的二流子。 说起建设兵团,女知青们又羡慕,又惋惜。 不是她们妄自菲薄,虽然“插队知青”,和“兵团知青”都是知青,但是两者之间真的有壁。 兵团知青,纳入建设兵团统一管理,穿统一的军队制服,冬天发有棉帽、棉袄,军大衣、军皮鞋,每个月甚至还有几块钱工资。 插队知青,去的大多是穷乡僻壤,穿的用的都是自备。跟着老乡一起劳动,挣工分、分口粮。补助的钱和票,相比少了一大截,分到知青手里的,更是微乎其微。 典型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但凡家里成分好的、有点关系的,都想送孩子去兵团当农垦战士,没准还能提干,像程殊墨这样“自毁前途”的,确实少见。 有人好奇:“听说程知青的父亲,是一名翻译?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朱红霜轻笑:“人家父亲,外语学院毕业,会说四国语言,十几年前,就翻译过苏联专家的资料。你们猜猜,什么样的机关,需要高级对外译员?” “难道是……外交部啊!”女知青们倒抽一口气。 朱红霜点点头。 她毫不留情道:“老子是英雄,儿子却可惜了。程殊墨长得好看有啥用,混成这样,估计父母都气得不轻。” “可是,我觉得,程知青不像二流子,也没有那么坏。”李青荷弱弱地说,“毕竟,他救过……龄龄。” 朱红霜挑眉:“哼,你帮二流子说话,你该不会是,因为他长得俊,看上人家了吧?” “你,你别乱说!谁看上程知青了?”李青荷又羞又气。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似乎是巡防队员。放风的女知青咳嗽一声,大家立即噤声,结束了卧谈。 很快,宿舍响起均匀的呼吸,叶龄仙却久久不能入睡。 她没有想到,程殊墨看起来吊儿郎当,竟然是出身高知家庭。 可上辈子,他赶来救她时,开着轿车,穿着西服,完全不像温文尔雅的翻译官,倒像是改革开放后,最先下海的那批富豪。 难道,当年回城后,他没有继续考大学吗?那多遗憾啊。 叶龄仙脑子很乱,除了前世今生的程殊墨,还有白天,马冬霞骂的那句——“戏子”。 是的,她是学唱戏的。 上学时,随着年龄增长,她渐渐读懂了人情世故,也分清了赞誉和诋毁。 旁观某次“会议”后,她哭着问先生:“这世上有戏子、厨子、夫子、学子,明明都带‘子’,为什么还要分三六九等?” 教戏先生用油彩遮住伤,笑着告诉她,“丫头,改变一个人的成见,需要漫长的时间。但是做好人、唱好戏,随时随地都可以。” 上辈子,叶龄仙是个好人,这一点问心无愧。可她没唱好戏,辜负了老师的期望,也浪费了自己的人生。 在深渊里爬过的人,更加渴望光明和希望。这辈子,为了自己,她必须活出个人样。 回城和练戏,是当务之急。 上辈子,政策彻底开放前,知青回城的方式,除了想办法调动工作,还有一种,就是参加高考。 高考恢复前,几乎没有人相信,停滞了十年的高考,还有重新启动的一天。 在老树湾,知青们早就荒废了学业。后来,即使不少人报名参加高考,也没有一个人考上大学。 程殊墨、李青荷他们,也是通过工作调动回城的。他们回城那一年,叶龄仙正式和高进武在一起。 那一年,他们的人生轨迹,从此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南辕北辙。 眼下,算算时间,距离高考正式恢复,只有九个月了。 还来得及,叶龄仙默默下决心。 迷糊中,床头的窗户似乎被人敲了一下,叶龄仙立即警醒,坐起了身。 她披着棉袄,出门查看。 结满霜花的玻璃窗台上,整整齐齐,放着她那双,消失了一天一夜的棉鞋。 棉鞋是深红色。鞋面上的污泥,已经彻底洗干净。鞋子里面,还带着柴火烘干的温热。 叶龄仙揉揉酸涩的眼睛,所谓失而复得,大概就是这样欣喜。 第二天早上,她穿上棉鞋,立即引来李青荷的惊讶,“龄龄,你的棉鞋,谁帮你找回来了?” “大概,是雷锋/同志吧。”答案呼之欲出,叶龄仙却不敢验证。 干了一上午活,去食堂吃大锅饭时,叶龄仙又忍不住,在队伍里寻找程殊墨。 像是孕妇效应,只要肯留心,某人就是人群中最亮眼的星。 叶龄仙一眼看见,程殊墨被人围着,坐在角落里……埋头干饭。
第4章 戏子 大队食堂,晚餐供应的还是老三样:腌萝卜,窝窝头,红薯稀饭。 窝窝头每人两个,咸菜也是大师傅亲手“抖”出来的。只有稀饭有余量,但要喝完第一碗,才能再盛第二碗。 红薯稀饭刚出锅,男人们吹两口气,就往喉咙里灌,一个个烫得呲牙咧嘴,生怕喝慢了就没了。 程殊墨坐在人群里,肩膀挺直,眼底却没什么精神,似乎昨夜没睡好,还在犯困。当然,这并不影响他干饭的速度。 旁边的人,都端着碗“仰天长啸”,只有他低着头,像是从小养成的习惯,瓷碗不离餐桌,仍旧吃得又快又干净。 叶龄仙很想找机会,问问他鞋子的事。也想问问他,女知青们明天要去镇公社,他有没有什么需要捎带的。 但又想,程殊墨现在是大队收购员,他想去公社,还不是随时随地、易如反掌。别说帮他了,以后,大家仰仗他的地方,恐怕只多不少。 所以,纠结到最后,叶龄仙还是没有问出口。 晚上,叶龄仙回到宿舍,数数最近存的钱。零零散散,加起来不到十块,还不够买几本教科书呢。 她果断劝自己,暂时抛开对程殊墨的“恩人”滤镜。她自己都穷成这样,又怎么帮得了别人呢? 叶龄仙收好钱、票,李青荷突然红着眼睛,从外面跑进来。 她一头扑在棉被上,低声抽泣着。 “青荷,你怎么了?”叶龄仙关心道。 她记得,今天下工时,队长和支书,单独把李青荷叫到大队,说是公社有指示要传达。 “难道,明天放假又出了什么问题?” 叶龄仙这么一问,李青荷哭得更大声了。 她猜得不错。公社虽然同意,给老树湾的女知青放一天假,但是去镇上的名单,唯独没有李青荷。 叶龄仙怀疑地看了一眼朱红霜。 “你看我干嘛?又不是我打的小报告。”朱红霜领教过叶龄仙的厉害,不与她正面杠,只瞪着李青荷,“自己什么成分,心里没数吗?” 叶龄仙安抚李青荷:“别急,我现在就去大队,帮你再争取一下。” 李青荷却拦住她,“算了,找队长、支书都没用,朱红霜说得对,这是我自身的问题。” 李青荷歉意道:“龄龄,对不起,连累你,又要陪我留在家里。” 李青荷说得理所当然。在她看来,叶龄仙是自己的好闺蜜,平时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自己去不了公社,叶龄仙一定会留下来陪她。 毕竟,往常出现这种情况,叶龄仙都是这么做的。 然而这一次,叶龄仙却摇了摇头。 她平静道:“青荷,你需要什么东西?明天我去镇上,可以帮你采买。” 李青荷愣住,叶龄仙没有过多解释。 她很清楚,这次去公社,自己要做的事情很多。 她从小学习唱传统戏,以古装戏为主,闺门旦、刀马旦都练过,水袖扬得比个头高,马步也扎得比谁都稳。 师长们见她刻苦,都爱怜地叫她“小戏子”,夸她嗓音条件好,有悟性,有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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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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