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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朝生只觉得头疼。 他庆幸,九叔仍在金銮殿处理政务,不然……怕是要龙颜大怒,把道长们都赶出宫去的。 天坤道人将闹心的徒弟们赶出了凤栖宫,自己坐在软垫上,抱着拂尘,笑眯眯地说:“多日未见,皇后今日面貌,贫道都要认不出来了。” 夏朝生笑着摇头:“道长说笑了。” “贫道从不说笑。”天坤道人一本正经地说着话,掌心一翻,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只叫花鸡,“皇后不介意吧?” 夏朝生:“……” 夏朝生介意。 要不是他现在情况特殊,定时要扑上去抢的。 天坤道人毫无负担地当着夏朝生的面啃叫花鸡,吃得满嘴流油,终于良心发现,敷衍地问:“皇后可要尝一尝?” 他顾念腹中孩子,再想吃,也只能摇头。 天坤道人便将最后一丝香喷喷的鸡肉塞进了嘴里。 夏朝生可怜巴巴地抱着软枕,时不时吸着鼻子。 他想,等腹中孩子出生,一定要将几个月未曾入口的东西,全吃个够。 “皇后,贫道此次入宫,其实有要事相告。”天坤道人擦完嘴,气定神闲地行了一礼。 夏朝生没想到天坤道人入宫,还有正事要做,诧异道:“道长但说无妨。” “皇后,往事如烟不可追,切莫过分在意啊!” 他心知天坤道人曾经算出自己重生的真相,不由蹙眉:“我并未沉溺于过去,道长所言,我实在是不明白。” “皇后此言差矣。”天坤道人闻言,连连摇头,“在意过去的,又何止您一人呢?” 这话说得夏朝生更不明白了:“不知道长是否算出,世间如我一般的人,也在皇城之中……若他执念于过去,与我何干?” 他说的,是已经成为残废,在午门边偏殿苟且偷生的穆如期。 要说穆如期执念于过去,夏朝生是信的。 前世风光无限的太子,未来的梁王,一朝沦为阶下囚,怎么会甘心? 夏朝生巴不得穆如期不甘心。 若是一个未曾重生之人,他的报复还略有些站不住脚,可自从他知道穆如期和自己一样,就毫无负担地将前世的恨意,一股脑地倾泻了过去。 因为夏朝生知道,穆如期就算重生一遭,也不会做出任何改变。 不论娶他与否,不论是否有夏玉的存在,穆如期为了皇位,都会与侯府,不死不休。 因此,夏朝生乍一听天坤道人的话,只觉好笑。 他并非刻薄之人,可牵扯到前世之事,语气不免尖锐:“无关之人的在意,我不在乎。” 天坤道人叹了口气:“皇后钻了牛角尖。” 夏朝生抱着软枕,轻轻地哼了一声。 他对待穆如期,永远不会心软。 “皇后且听我细细道来。”许是夏朝生的命数过于奇诡,天坤道人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甚至主动劝慰,“与皇后命数类似之人,在皇城中,的确不多。可皇后,您细想,皇城中,不仅有命数奇诡之人,还有天命所归者。” “……天命所归者,机缘巧合下,窥得天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天坤道人的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 夏朝生晕乎乎地“嗯”了一声,直到天坤道人告辞,还没想明白,道长到底要说什么。 倒是天坤道人的徒弟们,离去前,纷纷将带来的礼物安放在凤栖宫内。 “下山前,我们都算了一卦。”他们笑眯眯地望着名义上的“小师弟”,也就是当今大梁的皇后,“皆是大吉,你且放宽心。” 夏朝生连忙道谢,接过平安符,系在了龙榻上。 天坤道人前脚离开凤栖宫,穆如归后脚就带着侍从们回来了。 “玄天观的道长们都走了?”穆如归见龙榻上多了平安符,语气里多了丝兴师问罪的意味。 夏朝生憋着笑:“已经走了。” 穆如归盯着他看了会儿,转移视线:“金山其实不太好。” 夏朝生拖长嗓音“哦”了一声。 “春日多雨,山风还凉。”穆如归补充道,“山道难行,不宜行走。” 他继续“哦”。 “近日,天坤道人会下山入宫做祭礼。”穆如归见夏朝生神情淡淡,心不由提了起来,生怕他真的要上山,连忙说,“你不必……” “九叔,我真不想当道士。”他无奈地打断穆如归的话,伸手扯住了明黄色的龙袍,“你担心什么?” 穆如归自然是担心夏朝生与自己分离。 原本,这种情绪还很隐晦地掩藏在心底,可自从多了纷乱的梦境,穆如归就控制不住了。 他甚至生出将夏朝生永远锁在凤栖宫中的欲望。 不。 不可以。 穆如归心道,那和梦中所看见的画面,不就真的要在现实中出现了吗? 他怎么舍得夏朝生没日没夜地站在高台上,孤寂地眺望赤红色的宫墙呢? 穆如归陷入沉默,夏朝生耳边却突然回响起天坤道人说过的话。 ——天命所归之人。 这世上,还有谁能在穆如归面前,说自己是天命所归之人呢? 难道,道长说的是九叔? 夏朝生几乎瞬间就慌了,他猛地缩回手,将手指藏在袖笼里,不受控制地往榻上缩了缩。 “冷?”穆如归不知夏朝生心中所想,俯身凑过去,用手抚摸他的脸颊。 盛夏时节,怎么会冷?夏朝生苦笑着握住九叔的手,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试探道:“九叔,你……你是不是……” 是不是知道,他重生的秘密。 是不是知道,他曾经…… 但是话到嘴边,夏朝生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定定地注视着穆如归的眼睛,须臾,眼角滑下了一滴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 穆如归:天哪,我是个渣男?????????
第84章 二合一 这滴泪在穆如归眼里,无异于晴天霹雳。 或者说,是宣判他伤害过夏朝生的铁证。 大梁刚登基,铁血手腕血洗了朝廷了新帝,心一下子坠入了谷底,这还不算完,从天而降几块嶙峋的巨石,直接砸在伤痕累累的心上,把血肉模糊的心脏砸了个稀巴烂。 穆如归颤抖着捧住夏朝生的脸,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了悬而未落的泪珠。 夏朝生吸了吸鼻子,垂下眼帘,把脑袋往九叔颈窝里一拱,说不出话来。 沉默对两个人而言,都是煎熬。 穆如归揽着他瘦削的肩,犹豫了又犹豫,还是忍不住低声询问:“我……待你,是不是不好?” 夏朝生怔住:“什么?” 穆如归又道:“我梦见了。” 穆如归梦见了空无一人的凤栖宫,梦见了宛若囚牢一般的皇城,还梦到了宁愿用死换取自由的夏朝生。 穆如归一边说着自己的梦,一边苦笑着替夏朝生擦去眼角滚落的泪水:“是我待你不好,让你受苦了。” 他又哭又笑,最后没好气地踢了踢穆如归的膝盖。 穆如归轻轻捏住夏朝生的脚踝,小心地扶住他的腰:“当心。” 夏朝生把泪一擦,伸手环住穆如归的腰,不顾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气咻咻地往九叔怀里黏。 “朝生……” “九叔怎么会待我不好?”他哽咽道,“你待我,最好不过了。” 只可惜,前世的自己眼瞎,看上了一个只会装腔作势的穆如期。 穆如归抱着他,千疮百孔的心稍微粘起来一些,但还是心疼:“那是……真的吗?” “梦里,你……”穆如归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夏朝生的颈侧,眼前浮现出他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心里又是一悸。 夏朝生握住了那只微微沁出汗意的手,含泪的眸子里涌出些零星的笑意:“不是你。” 穆如归锋利的眉眼狠狠地拧着,显然不信。 夏朝生想起天坤道人的话,又想起穆如归方才说的梦,头疼不已。 他怎么都没想到,穆如归有朝一日,会窥得自己的前世。 夏朝生早有坦白的打算,刚刚乍一听九叔说的话,还以为九叔已经知晓,原来……九叔看了支离破碎的画面,将穆如期曾经对他做过的事情,按在了自己头上。 ……还真是九叔会做出来的事。 “九叔,你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的话吗?”夏朝生哭笑不得,“我说,总有一天,会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 穆如归提心吊胆地注视着他,缓缓颔首。 夏朝生深吸一口气:“那你听我说,我其实死过一……九叔?” 他话音未落,先惊叫起来:“你做什么?” 只见穆如归凶狠地撕开了锦被,三下五除二,将夏朝生的手与自己捆在了一起。 起先,穆如归想将他捆在龙榻之上,但又实在怕重蹈梦中覆辙,便将夏朝生的手与自己的手绑在了一起。 “九叔……” 穆如归将他牢牢抱在怀中,哑着嗓子道:“说吧。” 夏朝生眼眶又是一热。 他知道,穆如归是怕旧日伤疤揭开,自己心生怨恨,抛下现有的一切,离开皇城……若是他这辈子嫁的还是穆如期,夏朝生当真干得出来。 可现在,他的夫君是穆如归啊! 夏朝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三言两语将前世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他有很快事情忽略不提,比如穆如期与夏玉的恩爱缠绵,比如前世的那杯毒酒。 穆如归却依旧听怔住了。 “许是黄粱一梦,又许是真的活过那么一遭。”夏朝生的手落在九叔高挺的鼻梁上,指尖追随着几点跳跃的星火挪动,“我再睁眼时,还躺在侯府的榻上,陛下赐婚的圣旨刚下,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穆如归静静地听着,并不插话,只见脸颊贴在了他的面庞边,眷恋地摩挲。 夏朝生不知为何,生出一丝窘迫来:“说到底,是我眼瞎。” “不。”穆如归的嗓音沙哑极了,箍住他的腰,自责道,“朝生,是朕……是我没有将你抢到身边,才让你受那些苦。” 穆如归回忆过往,惊觉,在夏朝生尚未嫁入王府前,他虽动心已久,却一直游离在朝生的人生以外。 试问,他那般自苦,除了让夏朝生陷入万劫不复以外,又有什么别的意义呢? 穆如归越想,后背上的冷汗越多,最后仓惶解开捆在夏朝生手腕上的布条,起身说是要去沐浴。龙榻上的锦被被撕坏了,夏朝生也睡不了,干脆喊夏花来收拾。 夏花眼观鼻,鼻观心,红着耳根抱起被撕坏的被子,心思飘忽,连夏朝生的影子都不敢看了。 皇后有孕,陛下……陛下怎么能这么孟浪呢? 连被子都撕破了,这得多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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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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