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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朝生与穆如归在殿外拿了赏赐后,便回了王府。 而在院中苦站多时的夏玉,终于意识到,穆如归和夏朝生并不在府中。他随着侍从们跑到府前,果然见到自己苦苦等候的九王爷站在马车下,扶着侯府的小侯爷下车。 隔着远远的距离,夏玉看不清夏朝生的面容,但他看见了那身繁杂华贵的青色朝服。 男子为王妃,朝服不如女子雍容,却也让人眼热。 侯府,王妃…… 夏玉眼红得近乎滴血,攥着刻有“夏”字的玉佩,挤开拦在自己身前的侍从,向马车走去。 “哎,你这人……” “疯了吧,挤什么挤?” “有毛病!” 不断被挤开的侍从低声咒骂,夏玉却不管不顾。 他想要的一切,夏朝生都不珍惜,那么就让他替他珍惜吧。 夏玉在众人的惊呼声里,咬牙扑向马车。 他在寒风中想了一个早晨,想明白了一件事——再好的计谋,都不如让九王爷注意到自己来的实际。 他长得和夏朝生那么像,若是受伤,王爷爱屋及乌,定会将他收入房中。 夏玉的计划,某种程度上来说,成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面上,连牵着穆如归手的夏朝生,都吃惊得瞪圆了眼睛。 夏玉将其理解成惊愕,后悔,以及恐慌。 实际上,夏朝生当真吓到了。 因为拉车的四匹骏马被突然出现的夏玉惊住,高高扬起前蹄,然后狠狠向地上踏去。 “朝生。”穆如归眼疾手快,将夏朝生拥在怀里,躲开受惊的马。 夏玉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满脑子都是奸计得逞的喜悦,压根没听见众人的惊呼,直到被骏马踢飞出去,嘴角还擒着一丝得意的笑。 直到重重砸落在地,听见骨骼破碎的声音,夏玉面上的笑容才僵住,然后不等惨呼出声,就彻底晕了过去。 “哪里来的侍从?”红五急匆匆勒住缰绳,安抚住骏马,厉声呵骂,“惊着王爷与王妃怎么办?!” 黑七闻言,抬腿飞奔到夏玉身边,见他身上所穿服饰乃最低等侍从,立刻拎着他的衣领,将人拖回府中医治。 只是谁都知道,夏玉就算活着,惊扰了王妃,也断不能在王府中继续待下去了。 “王爷。”红五将缰绳交给是从,翻身跃下马车,“此人如何处置?” 穆如归早忘了夏玉是何人,更不记得他的眉眼和自家王妃相似,只搂着神游天外的夏朝生,以为他受了惊吓,心痛不已,语气便愈发阴森:“先治好,再打四十棍,撕了卖身契,赶出府去。” 红五应下,又听穆如归狠厉道:“还有黑七,打二十军棍,日后不必再在王妃身前伺候了。” 红五陡然一惊,面露为难,但想到这一批侍从的确是黑七挑选的,便压下了求请的话,领命而去。 “朝生。”穆如归吩咐完,见夏朝生还没回神,眼神慌乱一瞬,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我在……不要怕。” 可夏朝生哪里是害怕? 他是侯府的小侯爷,从小算不上在马背上长大,也算是日日与骏马相伴。 别说是受惊的马,他连草原上的烈马都降伏过。 夏朝生只是想不通,那个被太子惦记了多年,最后还成为大梁男后的夏玉,怎么会出现在王府,还正正好躺在他的马车前啊?!
第32章 夏玉被黑七拖进了王府的刑房。 “这是哪个啊……”佝偻着腰的老者拖着长长的棍子从黑暗中走出来,“这么重的血腥味,还能受刑吗?” “先救他一命。”黑七把夏玉丢在老者面前。 老者俯身,陶醉地嗅闻:“腰部受重击,哎呦,脊椎还断了?……被马踢了吧?” “别提了,这人惊了王爷和王妃的马,害得我也跟着挨棍子。”黑七没好气地脱下外袍,看也不看瘫软在地上的夏玉,背对着老者,道,“来吧。” 老者怪笑着抡起棒子。 他虽双鬓斑白,舞起棒子却虎虎生风,动作一看就是行家。 黑七结结实实地挨了二十棍,差点站不稳,趴在地上,气喘如牛。 “惊了王爷和王妃的马,只打你二十棍,已是开恩。”老者收起棍子,伸手将黑七从地上拎起来,见他面若金纸,冷汗涔涔,摇头道,“只怕你到现在,还不知王爷为何罚你!” 黑七反驳:“我……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那人……是我挑给王妃的……”黑七艰难地解释,“是我……是我没办好差事……” “不对!”老者恨铁不成钢地冷哼,从袖笼中掏出一个黑漆漆的药瓶,抛到黑七手里,让他擦药的同时,又顺手将夏玉从地上拎起来,“你为王爷和王妃办事,怎么会不尽心?你该想想,此人从何处来,又是如何入了你的眼!” 疼得龇牙咧嘴的黑七不以为然:“还能从何处来?王府的人都是我从牙婆手里买……” 他忽而怔住,猛地一拍大腿:“不对,当时牙婆给我的人里,并没有他!我快挑好的时候,牙婆才将他带到我面前,说这是刚到的货里最好的,我便将他带进王府……好家伙,敢算计我?!” 黑七跟着穆如归多年,也不是傻的,顾不上后背上的伤,一瘸一拐地往刑房外走。 老者闻言,一边往夏玉身上撒药膏,一边摇头感慨:“说你蠢,你总是不信……你去问牙婆有什么用?牙婆只负责买卖,这人模样不错,在她眼里当然算是好货。我看,你与其现在冲出去与人理论,打草惊蛇,不如等我将人救醒,直接盘问。”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嘛。” 他们二人吵吵闹闹,全然没注意时不时痉挛的夏玉。 夏玉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是太子殿下深爱的白月光,不仅早被穆如期藏在东宫,备受宠爱,还在夏朝生和太子的大婚之夜,堂而皇之地出现。 那个骄傲的小侯爷瞧见他时,眼里的光全熄灭了。 再后来,穆如期登基,封夏朝生为后,却只宠爱他一人,甚至听信了他的话,将夏氏满门斩于午门之下。 他在行刑当天,走到凤栖宫前,命宫人紧锁宫门,不许夏朝生出来。 宫女们面露不忍,掩面抽泣,唯有他在笑。 夏朝生嘶吼得越绝望,他越高兴。 他拿走了属于夏朝生的皇后宝册,暗示穆如期往凤栖宫送去毒酒,然后安安稳稳地坐上了男后的宝座。 夏玉在狂喜里睁开双眼,入眼的,只有一点昏黄的烛火。 他想喊“来人”,话到嘴边,全变成破碎的呻吟。 梦破碎了。 他不是太子的白月光,更没有成为大梁帝王的男后。 他眼前一片漆黑。 他沦为了阶下囚。 血腥味和腐败的恶臭混杂在一起,熏得夏玉差一点吐出来。 更可怕的是,黑暗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佝偻的身影,摇摇摆摆地向他靠近。 “啊——” 刚恢复意识的夏玉又生生吓晕了过去。 至于被穆如归抱进王府的夏朝生……他蹬着腿,试图从九叔的怀里挣脱失败,不仅被按在了榻上,还被一窝蜂涌进屋的大夫围了个彻底。 “九叔,我真的没被吓到。”夏朝生委屈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穆如归被他放软的声音勾得心痒,硬撑着站在卧房的门前,直到大夫们诊完脉,才慢吞吞地踱过去。 夏朝生垂着头坐在榻上,发丝散乱,腮帮子微鼓,看见九叔靠近,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儿地躲伸过来的手。 接二连三的拒绝让穆如归心生燥意,双手撑在榻边,俯身向夏朝生靠去:“身子不好,不要闹。” “我知道自己的身子如何……”夏朝生羞恼地抱住被褥,手指在上面划出一道又一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可我真没被马吓到。” 他倏地抬起头,狐狸眼里闪着灼灼的光:“九叔,我是镇国侯府的小侯爷,上京没有我降伏不了的骏马!” 夏朝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即便今时不同往日,他的气性也不会变。 穆如归愣愣地望着夏朝生气鼓鼓的脸,半晌,唇角飞速勾起,又轻咳着板起脸。 可惜速度再快,夏朝生也看见了。 他受伤地推着穆如归的肩膀,同时身体往后倒,试图躲开九叔炙热的怀抱。 不过,穆如归想抱他,他躲得再远也没用。 夏朝生的鼻尖撞上穆如归硬邦邦的胸膛,别扭地唤了声:“九叔……” 他想,若九叔再笑,他就真的生气了。 可是穆如归没有再笑,而是认真地承诺:“会好的。” “……什么?” “你的身子。”穆如归用指腹蹭了蹭夏朝生的耳根,“会好的。” 他鼻子微酸,低低地“嗯”了一声。 穆如归又道:“等你好了,我带你骑马。” “好。”夏朝生不再抗拒,软下来依偎在九叔身前,眼前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前世,他到死,也没能再骑一回马,做回原来那个意气风发的小侯爷。 穆如归嘴上说夏朝生肯定能好,可听到大夫们得出的结论后,心却狠狠地沉了下来。 大夫们说,王妃伤到根本,恐不能长久。 ——啪! 青瓷茶碗在地上四分五裂,穆如归不顾指尖涌出的鲜血,拎住一个大夫的衣领,逼问:“何为不能长久?” “王爷……王爷!”其余的大夫围上来,苦口婆心道,“不是我们不愿救……” “可是王妃服下易子药后,没有好生将养,还在金銮殿前跪了那么久,元气大伤。” “听说太医院的太医们用了无数法子,最后靠冲喜之术,才吊住王妃一条命。王妃如今能恢复成这般模样,已经是造化了。” “王爷,我等才疏学浅,至多保王妃五年寿数,还请王爷恕罪啊!” 纷乱的解释穆如归一概不听,只拿通红的眸子瞪着那个说“五年”的大夫:“多久?” 大夫哆嗦着:“五……五载。” 继而又硬着头皮改口:“若王妃能保持身心愉悦,不操心劳神,七八载,也不是不可能!” “七八载?”然而,穆如归还是不满意。他的朝生尚未弱冠,即便能再活七八载,也仍旧韶华之年,怎能就这么去了? 穆如归闭上眼睛,又恶狠狠地睁开:“本王不管。” “……无论你们用什么药材,写什么药方,本王要王妃好好的!” 大夫们皆苦着脸应下,互相对视一眼,背着药箱,摇头离去。 若夏朝生的身子能好,侯府中何须养那么多太医? 窗外,衰败的桃树在风中摇曳。 细雪落下,远看,即便是枯枝败叶,也隐隐透出几分梅花的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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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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