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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一听,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挺直了腰,面色微沉:“继续说。” “臣心知不对,就暗中派人先回上京打听消息。” “朕的上京如何了?!” “陛下……”夏荣山顿了顿,待梁王等得不耐烦了,才继续道,“上京城城门紧闭,无数百姓从城中逃了出来。” 梁王闻言,背后不知不觉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离开上京时,打的是“围猎”的幌子,可是百姓不是傻子,很快在微妙的气氛中嗅出了危险的味道。 “朕……会回去的。”梁王难以启齿自己曾经做出过的决定,按住了夏荣山的肩膀,“夏卿,带朕回去!” 夏荣山领旨,并没有继续说上京城中之事,而是留下了足够的空白给梁王想象。 梁王也的确如夏荣山所料,心安以后,回到王帐中,睡了连日来的第一个好觉。但他很快惊醒,尖叫道:“长忠,长忠!” 内侍监循声从帐外疾跑而来:“陛下,奴才在呢!” “长忠,你听到夏荣山说的话了吗?”梁王面色苍白地坐在榻上,耳畔是呼啸的风,心也被风吹得逐渐凉下去,“他说秦通达的小儿子在嘉兴关!” “奴才听到了,还纳闷了好一会儿呢。”长忠小声附和,“这小公子是犯了什么错,竟被赶到边关去……他小小年纪,又没习过武,去嘉兴关,不是找死吗?” “对啊,你说,秦通达为什么要把他送到嘉兴关?”梁王惊疑不定,“难道说,秦通达在谋划什么……被自己的儿子发现了,他舍不得杀亲生儿子,又怕他坏了自己的计划,才将他送到嘉兴关?” 梁王的猜测毫无逻辑,只是猜忌。 长忠欲言又止,开口的刹那,想到了什么,立刻将本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道:“秦小公子可是太子殿下的朋友呢。” “什么朋友,不过是一个……”梁王不屑地嗤笑,话音未落,忽而愣住,“不对!” 长忠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梁王明显焦躁了起来。 他从榻上起身,反复摩挲着手:“那小子肯定发现了什么……是不是太子和秦通达在密谋什么?” “对,一定是这样。”一旦埋下猜疑的种子,梁王就不再信任自己的亲生儿子,“太子身上也流着秦氏的血!” 还有些话,梁王没说出来。 若太子因为禁足,心生怨恨,生出不臣之心,秦通达是最有可能支持他的人。 “传旨下去,朕现在就要回宫。”梁王顾不上休息,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对了,问问夏荣山,秦通达的儿子,有没有跟着他们回来。” 答案是肯定的。 秦轩朗很快被带到了王帐。 他不慌不忙地拿出准备好的信:“陛下,我每次给家父写信,都一式两份,自己留一份,给家父一份。” “长忠。”梁王示意内侍监将秦轩朗手里的信拿过来。 长忠会意,弓着腰拿回了信纸。 梁王瞥了淡定自若的秦轩朗一眼,觉得他不像是撒谎的模样,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信上。 秦轩朗在信中直言,太子殿下的行为有些不妥,他不愿再辅佐下去。 “太子的言行有何不妥?”梁王的面色阴晴不定,色厉内荏地怒斥,“朕的太子,也容你置喙?” “陛下恕罪!”秦轩朗不卑不亢地反驳,“陛下,您是大梁的天子,太子殿下纵然尊贵,做出了有悖德行之事,臣也不能容忍。” “他做了什么,你倒是……”梁王的语气陡然一弱。 他想起了醉醺醺的太子,以及金吾卫统领言裕华的话:太子殿下说您寿数不足三载。 梁王眼皮子直跳。 还有什么好问的? 太子敢醉酒上金銮殿,在近臣身边,必定更加不知收敛。 梁王越想,越是心惊。 秦通达为何将秦轩朗赶出上京? 为何又执意留在注定被狄人攻破的上京城中? 是真的忠心,还是要趁着他不在,拥立新君呢? 回上京的路上,梁王一直胆战心惊,生怕回到上京城,自己就变成毫无实权的“太上皇”。 他恐惧且愤怒着,将秦轩朗写过的心,翻过来调过去看了无数遍,怎么看,怎么觉得秦通达心怀不轨,而秦轩朗这个被赶去嘉兴关的秦家小公子,着实无辜。 也多亏有了秦轩朗,才能让他察觉出秦通达起了异心! “长忠,若秦通达真的起了不臣之心,朕要留着他的儿子。”梁王怒气冲冲地对身边的太监说,“秦家是不能留了,但朕可以等第二个‘秦家’,等一个完全属于朕自己的‘秦家’。” 长忠低眉顺目地侍奉在一旁:“陛下,恕奴才多嘴……这秦小公子毕竟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要是太子殿下开口要他回去……” “要回去?”梁王冷笑,“长忠,你真是糊涂。要是太子和秦通达串通一气,秦轩朗又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回东宫,只有死路一条,朕让他留在身边,是保他的命呢!” 长忠恍然大悟:“陛下英明。” “也还好他去了嘉兴关。”梁王攥着手里的信,低声喃喃,“要不然,朕都不知道,朕‘忠心耿耿’的宰相,居然还有这份心思。” 长忠不言不语,心知,太子已经完全失去了陛下的圣心。 只是,连梁王都没想到,赶到上京后,面对的是这样一番景象——秦通达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回宫吧。”倦意漫上了梁王的心房。 他望着灯火葳蕤的上京城,眼眶发酸。 这是他的江山。 没丢。 “对了,让玄甲铁骑开路。”梁王踏上龙辇时,脚步微顿,“言裕华,你且退下吧。” “是。”言裕华不着痕迹地与穆如归交换了一个眼神,坦然自若地带着金吾卫退下。 银色的光芒被黑色的乌云淹没,漆黑的玄甲铁骑刺破了上京城中的繁华。 这一次,上京城的百姓,不再畏惧玄甲铁骑,他们循声挤到官道两旁,含泪望着沉默的将士们。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是一柄守卫大梁的利刃,“它”锋利的一面从不对梁人。 “它”的确血腥,但“它”身上沾染的是狄人的血,是每一个妄图践踏大梁国土的敌人的鲜血。 他们不该畏惧这柄利刃。 他们畏惧的,是战争本身。 坐在马车上的夏朝生撩起了车帘,望着聚在街道两旁的百姓,知道玄甲的名声已经在无形之中扭转了过来,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他没有跟着浩浩荡荡的仪仗入宫,而是中途回了侯府。 街上的热闹裴夫人也有所耳闻,见夏朝生回来,欣喜不已:“生儿,快让娘瞧瞧,是不是瘦了?” 夏朝生温声道:“没瘦。” “还说没瘦,明明瘦了一圈。”裴夫人眼眶微红,连叫了好几声“心肝儿”,然后又唏嘘不已,“不过话说回来,还好你没留在上京。” 夏朝生怔了怔:“上京城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裴夫人惊讶反问:“你竟不知道?” “我刚随陛下从骊山回来。” “怪不得。”裴夫人恍然大悟,拉着他坐下,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可知,陛下一离开上京,秦通达就将城中的所有粮铺打劫一空,还派人四处搜刮粮食?” “什么?!”夏朝生大惊失色。 裴夫人回忆着秦通达的所作所为,苦笑:“娘不忍百姓受苦,开府送了些粮,还被秦家的人找上门来,一锅救济粥都被打翻……好在,王爷身边的一位侍从在暗中相助,才没有酿成大祸。” “……也或许是秦通达另有所图,不屑于与娘纠缠,后来娘再开府送粮的时候,秦家的人没有再出现。” 夏朝生转瞬想明白了秦通达的意图——他不仅要通敌叛国,还要用满城的粮食,谋求荣华富贵。 “那位帮娘的侍从,是黑七吧?”夏朝生压下满心的愤怒,强笑着起身,“娘,我去看看他。” 夏朝生在院子里找到了黑七。 “王妃。”黑七也瞧见了他,笑嘻嘻地凑过来,“属下给王妃请安了。” “这次多谢你。”夏朝生语气急切,“黑七,你快去找王爷,将上京城中这些天发生的事,说与王爷听。” 秦家根基深厚,若不能一击致命,后患无穷。 黑七知道事情轻重,当即化为一道暗影,翻出了侯府的院墙。 夏朝生站在寒风中吐出一口浊气。 秦家不除,穆如期就永远有依仗。 他无法直接将穆如期从太子的宝座上拉下来,但他可以一步一步,斩断穆如期的臂膀。 他还有几年可活,一切都来得及。 作者有话要说: 等会儿还有一更~ 被编编通知改了书名,呜呜呜暴君不能用了_(:з」∠)_
第52章 天色漆黑如墨。 夏朝生站在冷风中,久违地想起前世。 想起自己一下又一下地撞着凤栖宫的门,却无人理会,夏氏满门在他的哀嚎声中,尽数丧生在午门下。 他眼前涌起一片猩红,双手仿佛再次变得血肉模糊。 夏朝生在凤栖宫沉重的宫门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手印。 “咳咳……” “小侯爷!”夏花扑上来扶夏朝生的手臂,焦急道,“院中风大,小侯爷快随奴婢回去吧。” “无妨。”他拂开夏花的手,定定地注视着眼眶发红的侍女,半晌,颓然一笑。 他还活着,夏花还活着,夏氏满门也还活着。 九叔也还活着。 “夏花,你说太子殿下,现在在做什么呢?” 夏花被夏朝生语气里的凉薄吓得心尖一跳,踌躇道:“殿下……殿下……” “许是在想,秦通达为何会叛国吧?”他冷漠地接下话茬,自言自语,“他的太子之位,都是秦家帮着夺来的呢。” 可夏朝生终究高估了穆如期。 同样是重生,大梁的太子连父皇去骊山围场都不在意。 穆如期的想法很简单。 去就去吧,就算穆如旭再怎么在父皇面前长脸,就算父皇当真动了易储的心,只要他将五皇子的身份抖出来,满朝文武都会站在他这一边。 谁愿意侍奉一位身体流着狄人肮脏的血的人为主呢? 上京城中风起云涌之时,穆如期将自己关在了东宫之中,继续饮酒。 他不是没听见侍从的低语,什么嘉兴关破,什么穆如归伤重不治。 他不信。 穆如期纵然想要穆如归死,也知道,玄甲铁骑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前世,直到他身死,穆如归也没让敌人踏过嘉兴关半步。 与其听这些流言蜚语,他更关心自己让金吾卫寻找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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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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