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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 陆今湘躺在铺了起码四五层棉絮和毛皮的厚实软垫上头,如果不是车马偶尔碾过石子产生的颠簸感,简直不觉得是在坎坷的土路上行驶。 陆今湘长舒一口气, 总算不用像来时那么狼狈了。 她半靠在车厢上, 跟前摆着葡萄桑葚荔枝樱桃等, 左右张望一圈,突然察觉少个人, 不由惊诧。 “关月呢?” 仔细一想, 发现近日一直没怎么看见她, 认真说,自从受伤后便没有再见过她。 若兰若娟对视一眼,脸上显出为难,不知该如何回禀。 陆今湘心里一个咯噔,坐起身,严肃盯着她们。 “说!” 鱼柳叹口气,将靠枕塞到她身后,絮叨道:“您先别着急,关月姐姐没事,她现下正在后头呢。” 后头?陆今湘没听懂她话中意思。 鱼柳便将事情因果解释一遍,原来关月愧疚当时没能救下主子,羞于面对主子,没脸在主子跟前露面,这不,现下正跟在马车后头走路,既是惩罚自己也能警醒四周。 陆今湘皱起眉头,当时的事怨不上任何人,甚至就连她自个,也不清楚怎么就头脑一热扑了上去,又关关月什么事。 她忙吩咐人将关月传唤过来,又小声呵斥鱼柳怎么不早些告诉她这件事。 鱼柳委屈:“是关月姐姐不让我说的。” 况且,她们这些下人其实都蛮懂关月姐姐,主子差点出意外,当时你没能救下主子,已经是疏忽职守,主子不说那是主子脾气好,但并不意味着你没有责任。 没一会儿,低眉搭眼的关月走了进来。 方才一路跟在车队后头,风.尘仆仆,身上沾满灰尘,就算进马车前拍打清理过,发丝鬓角也一时清理不干净。 她匍匐在跟前,卑微地祈求陆今湘治她罪。 陆今湘命若娟搀扶她起来,摇头说不至于,让她别过分苛责自己。 关月低着头,秀美的面庞上睫毛微垂,神色流露出苦笑。 她哪是苛责,与其说是苛责,不如说是恕罪。 关月是个聪明人,正因为是个聪明人,所以才在狼扑上来时停顿了一瞬间,虽说只是停顿一瞬就冲了上去,但说到底还是自私占据上风,没有立即舍生奉献的决心,这点就不如耿直简单的鱼柳,当时她什么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后来事情平息,直至回去营地的路上,狼扑过来的画面反复在她脑海里盘桓,巨大的愧疚不安像一汪潮水压着她胸口,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她觉得自个就是个白眼狼癞蛤蚧,实在有愧主子这段时间的优待。 她没有多解释,默不吭声跪下,低声恳求主子惩罚。 陆今湘叹口气,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关月心中纠结的点,但关于这点,她并没有怨怪她,当时那种情况,除了毫不犹豫将生死置之事外的鱼柳,有谁不会生出短暂的踌躇呢? 更何况,后来关月还是不管不顾冲上来了,说实话,别看她当时下意识推开六公主,真叫她反应过来,还真不一定有关月这样义无反顾的决心。 因而,她从没有埋怨过她,如果说真有什么,那就是鱼柳这腔对她毫不保留的忠心,让她为之动容。 陆今湘剖析一番,关月浑身一震,抬起头,泪水情不自禁沿着脸颊淌下,万万没想到,主子不仅不责怪她,反倒还变着法开导她,这更加让她无地自容,不由双手捧脸肩膀耸动痛哭流涕。 * 马车慢悠悠走着,陆今湘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就要睡着时,车辆骤然停住,一个侍卫打马来到车帘前,低声禀报说大公子吩咐修整一段时间。 陆今湘睁开眼,表情平静,半晌点头说好。 车马停下,关月鱼柳想搀扶她下马车,却被陆今湘推开,说马车内待着就好,关月愣住,刚想劝马车内虽好但坐了许久合该出去松动下筋骨,但还没说出口,陆今湘思忖一会儿,自个又想通了,命人搀扶她下马车。 几人一头雾水,不懂她这时而变幻的态度,倒是若兰若有所思,这几日关月没在跟前伺候,她却是贴身伺候,一次也没见大公子过来看望,只背地里默不吭声采买各种零嘴,这件事许是让少夫人误会了,以为大公子不在意这一胎。 但要叫若兰说,大公子岂是不在乎,那是太在乎了,所以才听风便马不停蹄奔赴隔壁城镇,有时踩着朝露走临着晚霜才回,之所以不过来看望少夫人,无非是情怯难忍罢了。 几人掀开帘子,踏出马车,侍卫已经在旁边树下支起一个小桌子,地上铺着宽毛衫地毯,桌上摆着几样水果和一份清茶。 树下却无人。 陆今湘四下眺望,若兰知道她在找谁,跟着目光探寻一圈,率先发现西南方向提着个还在滴水的篮子溜溜达达走过来的大公子。 若兰拽拽她的手,示意她看过去。 陆今湘循着目光看到来人,站住不动了。 覃煊提着篮子快步走过来,宽肩窄腰,两腿笔直欣长,随意迈步就是一大截,两人隔着老远距离黄土路,他刚开始还阔步迈近,直到来到跟前几步远的位置,慢慢停下,沉黑眼眸定定望着她,立住不动跟陆今湘呈对峙模样。 两人就这样对视,谁也没率先开口,鱼柳关月你看看我我望望你,许久,关月招招手,悄么么带着众人退下。 绿荫如盖,空地上只剩下保持寂静的两人。 陆今湘率先收回目光,视线下移,落到他手中提着的湿淋淋的篮子上。 篮子还在滴水,滴滴答答,淋了一路,痕迹沿着路面没入远处炊烟袅袅的不知名村落。 覃煊提起篮子,示意旁边收拾齐整的矮桌地毯,而后转过脚,率先朝那边走去。 陆今湘顿了顿,掠起披帛,衣衫拂动,跟在他身后走了过去。 走过去,自顾自在地毯上坐定,覃煊将沾了水的篮子放置到矮桌上,而后掀开篮子,里头居然是一颗圆咕噜的西瓜。 西瓜刚从水井里拿出来,通身湿漉漉,好大一个,青里带黄。 覃煊抱出西瓜,执起长刀将西瓜切开,透红带沙的瓤露出来,颤巍巍的,还带着井水的凉意,瞧着就令人口中生津。 他解释道:“这是我从乡间买来的,午时天热,你吃两块解解暑,莫要贪吃。” 陆今湘端着手打量那熟得恰到好处的西瓜,又抬起头缓慢打量他,一时竟没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想了想,她说:“西瓜虽寒,但估摸没法堕胎。” 覃煊神色僵住,不敢置信地抬起眼,望向她的目光匪夷所思。 “这只是单纯一个大西瓜,让你解暑用的,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哦。” 陆今湘低下头,盯着大西瓜。 “确实看着挺解暑,其他呢?” 覃煊愣了下:“什么其他?” 陆今湘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我怀孕了,你知道吧?” 覃煊脸上闪过不自在,别过头,轻咳一声,回了声“嗯”。 “你没甚表示吗?” 覃煊愣住,陷入沉默,过了会,不知想到什么,脸颊漫上些许赤霞,低下头声若蚊蝇道:“一切,等回去再说。” 陆今湘拧眉,表示不解:“为何要回去?处理这件事不该荒郊野外最为方便吗?” 覃煊一时茫然,定睛望着她,思忖了会,试探道:“你想让我现在就说?” 陆今湘严肃颔首。 覃煊顿住,这么一会儿,朱红已从面庞晕染到耳际脖颈,整张脸好似被烈阳暴晒过一般,上头绚烂刺眼的日光都遮挡不住半分。 看得陆今湘大为疑惑,不过是抓副药罢了,怎么跟难以启齿的啥隐秘似的。 她张开嘴:“附近城镇应该就有流产药……“ “我会成为一个称职的父亲,及相公。”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154◎ 话音落下, 场面陷入静寂。 陆今湘张着嘴,眼神愣愣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尴尬。 尤其覃煊眨下眼, 反应过来, 脸色陡然铁青, 唇.瓣微微颤抖,巨大的恼怒袭上心间,导致他整张脸都显得略显狰狞, 他深吸一口气。 “你认为, 我打算流掉这个孩子?” 陆今湘小心点头,脸色讪讪的, 看起来她猜错了, 嗫嚅道。 “你最近一直没出现,我以为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覃煊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高声道。 “我一直没出现, 每日摆在你膳桌上的蔬菜瓜果都是大风刮来的?” 陆今湘别过头, 嘟囔道:“别那么大声嘛,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陆今湘,你真要气死我不成?我要不要这个孩子, 你当真不知道吗?” 覃煊嗓音有些大, 都惊到了远处的丫鬟侍卫们, 鱼柳关月担忧地望着这边,低声叠声絮叨道。 “两位主子看起来有些不对付啊, 不会又吵起来了吧?\" 关月也有些担忧, 不过她稳住心神劝道:“不用担心, 大公子为人咱们都了解,不是那等暴躁不定的性子,估摸只是谈到深处,一时控制不住有些激动罢了。” “是这个理,放心吧,主子他现下把少夫人当个宝,才不舍得对少夫人撒脾气呢。”良什背着手,翘起一只腿,分外老神在在。 那厢,陆今湘嘴唇翕动两下,半晌,捧着脸长叹一口气。 “正是知道你的选择,才想让你替我做决定啊。” 覃煊一时没反应过来,快要被她气得神志不清。 “我这段时日怎么对你,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还是你想专门气我……等等,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覃煊总算反应过来,话音戛然而止,眯起眼,急剧的惊怒之下,他反倒冷静下来,面上沉稳不惊,恍似一潭没有波澜的潭水,唯有剥开表面方能知晓内里的狂风暴雨。 “你是想说,你要拿掉这个孩子?” “当然不!”陆今湘下意识回道。 虽然这个孩子来得猝不及防,根本不在她计划之内,但怎么都是个活生生的生命,她怎么可能狠得下心拿掉,所以才想借覃煊之手做个了结啊,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虽然说,就算他真不打算要这个孩子,她也不会听他的,但怎么说呢,她此时脑子一片混沌乱糟糟,哪怕做个参考指向也是好的。 听到她这句斩钉截铁的话,再观望她不作假的抗拒神态,覃煊表情稍缓,她最好真没有生出这个念头。 想到这段时日,她陡然得知怀孕的欣喜惶恐,他又一直没露面,虽说他只是惊喜震惊忐忑后怕纠结等等复杂情绪之下的情难怯,以至于不敢去见她,但留下她一个人胡思乱想,确实是他的不对。 想了想,嗓音和缓道。 “你想多了,我没有不打算要这个孩子。”顿了下,“或者说,我从未生出过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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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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