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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不过来,这个电话接通了也没用。”杜颂攥了攥手,嗓音陡然变冷。 柒城低头盯着不停闪烁的屏幕,隔着浓浓的夜色和千山万水,他好似看到了裴歌那张目中无人又骄傲恣意的脸。 他眼前忽地闪过她难受地蹲在地上的样子,又想起她进院子瘦削的背影以及那句轻描淡写又漫不经心的“记得跟他报平安”。 她哪里像是要去从容赴死的样子,但她就是去了。 手机屏幕再度熄了。 室内更加安静,静得可怕。 柒城用力攥紧机身,他深吸一口气,居高临下地盯着杜颂低着的脸:“这其实对她很不公平,你们这样是在将她往火坑里送。” 杜颂将脸埋在掌心里,过了会儿才道:“这世界上就没有公平的事,就当我卑鄙无耻吧,我不想这些年的所有努力都功亏一篑。” “杜总,你等于把江先生也一起杀了。” 杜颂手指有些颤抖,手掌往上,五指插进短发里,他本来就打算一条路走到黑,哪怕这辈子被人钉在耻辱柱上也没关系。 他决绝地说,“仇人的女儿……而已,他会走出来的。” 柒城看了眼窗外,大半夜的,一只鸟一直盘旋在外头。 “杜总,你很清楚,她是裴其华的女儿,落到那些人手里下场只怕会比顾烟雨更惨。”柒城有些不忍去想那些令人不忍的画面。 更何况,他还看到了一种近乎会毁了江雁声的可能性。 裴歌在1912门口吐得虚脱的样子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杜颂搓了两把脸:“丁疆启会尽力救她。” 柒城闭了闭眼,手上力道大得似乎快将机身给捏到变形。 他们都知道,裴歌活下来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十几条人命警方不敢轻举妄动,但一条人命那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裴歌是裴其华的女儿,他们更加不会轻易放过她。 柒城转身朝门口走,越过杜颂身边时他冷冷地落下几个字:“杜总,你私心真的很重。” 一同生活多年的顾烟雨一朝惨死,的确无辜。 但以牺牲裴歌去助力丁疆启将那伙人绳之以法…… 归根到底,丁疆启跟杜颂都同是道貌岸然的那一类罢了。 …… 裴歌自己的手机早就在上船那刻扔进了海里。 她在甲板上不知道站了多久,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栏杆,耳边风声呼呼,周围的哭声还在继续。 她抱着双臂,被人带离了甲板。 应该是在船舱里,四周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只余下海水翻涌的声音。 丁疆启以为江雁声会接的。 他第二次将电话拨出去时,手机被他拿着放到她耳边。 电话持续响了几十秒,直到再度被自动挂断那头也没接。 丁疆启下意识去她的反应,裴歌抿紧了唇,微微垂着头,清冷昏暗的灯光下,露着半张脸的女人模样绝美又脆弱。 那种破碎感令人心脏泛起丝丝入扣的疼痛。 他别开脸,语气有些哽咽:“还打么?” 裴歌没说话,只是很平静地摇了摇头。 有人敲门,丁疆启出去了一会儿。 没两分钟他回来了,房间门开着,带着海腥味的风徒然袭过来,她掐着手心忍着胃里翻腾着的不适感。 外头已经没了哭声,她隐约能听见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丁疆启带着她走出去,裴歌全程都很沉默。 她走过了甲板,又走过了临时搭起来起来的桥,摇摇晃晃的,丁疆启一直抓着她的手臂帮她稳住身体。 周围很黑,除了海浪和风声,再没了其他。 她虽然眼睛被蒙着,但她能感受到四周气氛的紧张,好像有无数只凶恶的眼睛盯着她,又好像有无数只枪隔空指着她的脑袋。 像她爸爸当年拿枪指着顾烟雨那样。 只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她能感受到丁疆启挨着她近了些,他极其小声地跟她说:“你别怕,我们会尽力救你。” “好。”几乎没有停顿的回应,声音轻到恍惚不存在。 应该快到尽头了。 他不忍心,看着她,有些哽咽:“有没有什么话带给他的?” 裴歌低着头沉默了一阵,海风撩起她耳旁的碎发。 “你跟他说让他明年清明记得来给我上坟。” 丁疆启浑身一震,他忍不住去看她的脸,心里一阵难受,没有给她回应。 “还……有吗?” “让他每年都来看我一次,带着顾风眠一起……”顿了顿,又似是不忍心,“以后再结婚,就把裴歌忘了吧。” “希望他长命百岁。” …… 螺旋桨搅动暗涌的水流,哗哗的声音响起,平静、暗黑的海水被划破一道痕迹,浪花翻涌。 双方表面上达成某种协议,大量的游艇和船只开始撤离这一片区域。 后来裴歌所在的那艘游艇逐渐离开丁疆启的视线范围,想起裴歌最后的沉默,他抬手揩掉眼角的泪花。 虽然希望不大,但他想尽力。
第346章 那裴歌呢? 警方没打算拖时间,没了那十多名人质在对方手里,他们打算再度收网。 …… 第三天的晨间新闻刷爆了网络。 各大社交平台和论坛都在讨论这件令人大快人心的事。 据官方新闻报道,警方断掉了一个规模庞大的涉药团伙,当场击毙顽固份子X名,抓捕近X名人员,缴获了各类药物X吨、各类武器X件以及其他的财产。 最重要的是,此前被控制的那十多名人质,除了最开始被渔船拖着回来的那个渔民牺牲,其他人全部都活着。 其中有三个人被人砍了手臂,但索性命保下来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此前长时间被推上风口浪尖,被网民口诛笔伐的临川分局此刻终于迎来最大反转,成了最大的赢家。 短短时间,新闻方面上到三大家,下到一般融媒,无一不是在报道这件事。 各类大V和普通网民,纷纷刷热度评论点赞。 舆论近乎没有负面的。 甚至还掀起了一股道歉风,很多人艾特临川分局官微,那一篇篇发自肺腑的道歉信比文摘上的散文写的还要感人至深。 热搜上,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 舆论风向彻底转变,有人说看来前段时间警方的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做法,养精蓄锐,厚积薄发,最后破釜沉舟,不破不立。 而丁疆启作为这场战役的明星警官,一时间更是风头无两,他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这件事的结果是大众都想看到的,关注度也高,藏不住。 就在当天上午,权威媒体还安排了警方和部分人质的采访。 记者招待会的镜头下,丁疆启脸色照旧有些疲惫,但他剔着整齐的寸头、胡子也重新刮过,一双眼睛还泛着红血丝,可遮不住眼底的光。 疲惫,但容光焕发。 一种经年被压抑着的不见天日终于重见光明的既视感。 那天早上还是个好天气,清朗,阳光又热烈。 露天的记者招待会,四周警戒着,听说现场来了很多人。 掌声响彻在天空下,鲜花堆满了广场,数不清的感谢信和旗子往一波又一波地往临川分局送。 在人质采访的阶段,有人情到深处甚至当着镜头的面给临川警方下跪。 记者镜头下的围观群众也忍不住抹眼泪,大家都知道这不是博眼球,这是一种经历绝望的后怕跟劫后余生的感动。 好几位渔民都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哭着说感谢他们的全力营救。 不管是现实还是网络,都是普天同庆的一天。 谁也没有注意到广场上那只衔着橄榄枝撞死在路灯上死掉的鸽子。 …… 江雁声从深沉的梦里惊醒。 熟悉的环境,他办公室的休息室。 拉起来的百叶窗隔绝不了外头阳光的热烈,他按住胸口隐隐传来的惊痛,意识还未完全回归,人已经迈了出去。 他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五指乃至四肢百骸都在发麻,他说不清,只觉得心里很痛。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席卷了他,他在兜里摸到了那枚鸽血红戒指。 饶是隔着厚重的门板,也能听到办公室外面的喧闹。 他头脑有些发懵,心口越来越痛,今天是几号? 抽屉里,那几份文件还好好地放着。 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恐慌害怕过,哪怕是当年听闻顾烟雨的死讯,他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而明明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 手机不在身边,他迫切地需要打开电脑看今天是几号,铺天盖地的新闻和话题淹没了他。 丁疆启的采访、人质劫后余生的感谢跟哭泣、临川警方打击掉犯罪团伙的新闻发布会……裴歌呢? 他在休息室孤独地醒来,那裴歌呢? 意识还未回笼,巨大的悲伤忽然地就席卷了他。 视频里,各种喜庆的横幅和旗帜、一封封感谢信、那群渔民死里逃生的恸哭声…… 他整个人震了震,抬手按着心口的位置,视线开始模糊。 那十多个人质都活下来了,那是谁去…… 邮箱里弹出一封新邮件。 心脏忽地传来强烈又短促的钝痛,他猩红着眼点开了那封邮件。 是一个MP4格式的视频,只有短短十秒钟。 开始是漆黑一片,能看见月光、暗沉的天幕,也能听到海浪声。 三秒后,枪声响了。 视频戛然而止。 耳边轰地一声,好似天崩地裂,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余下那声枪响在脑海里盘旋,越来越清晰,时间以秒来计算,他的神经已经被凌迟了千百遍。 这一瞬,心脏上的钝痛变成了最尖锐的刺痛,仿若一把刀毫无征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凌冽的冷风灌进那个洞,血汩汩地流。
第347章 离开的时候没受什么苦 外面热烈的喧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办公室里安静一片。 又或者,是他本身就什么都听不到。 落地窗外阳光越发热烈,七月盛夏,正午的天,他却浑身发冷。 心脏处的疼痛持续不断地折磨着他,他模糊的视线里恍然闪过裴歌的脸,终于,他的身躯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般往地上跪去。 一口鲜血染红了灰色的地毯。 柒城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他脸色一变,惊呼出声:“江先生!” 又是一口鲜血溅地。 男人脸上、胸口、手上都是血,柒城看得不忍心,想将他扶起来,却迟迟不敢上前。 眼前的江雁声仿佛在顷刻间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垂眸低头,绝望地跪在地上,伴随着嘴角鲜血砸在地上的是一颗颗滚烫的热泪,柒城看得分明,他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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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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