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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有些时候真的很残忍,至少对他是这样。 人的一生到底还要经历多少的痛苦跟折磨才算完?到底要怎样的结局才能配得上他这颠沛流离的一生? 他一生都黑暗至极,到最后不过只剩下想要裴歌这一个念头而已,但上帝总喜欢开玩笑。 铺天盖地的庆祝、扬眉吐气的临川分局、劫后余生的渔民。 新闻报道上,正义的这一方几乎没有伤亡。 所有人都在赞叹临川分局的决策,都在说分局的明星警官丁疆启是个英雄,那么多人给他送花给他送锦旗……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的裴歌躺在这里,身体冰凉。 没有人知道这巨大的胜利是以终结她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没人知道她的存在和死亡,她走得悄无声息。 而道貌岸然的临川分局竟然还对着镜头处说那句我方几乎没有伤亡。 他的妻子,他的裴歌,已经死了还要被这样对待。 他知道,哪怕有人知道她死了,于那些旁观者来说,也只是一个冷冰冰毫无温度的数字。 对他们来说,在这场这么巨大的胜利里,只是死了一个人罢了。 是他错了,他不该寻求什么平衡,不该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不该想着要送她离开就任由她去见她那些朋友,不该自信地觉得她那么自私的一个人绝对不会听杜颂三言两语就放弃自己的生命…… 听说她给林清买了很多东西,听说她陪着周倾待了一下午,那他呢? 她对他可真残忍。 那一口鲜血喷洒在雪白的布上,脑子里的线全部崩断,山崩地裂催着他的神经。 她什么都不要了,把他也给抛下,那他杀了人又如何? 脑子里闪过这个暴戾的念头,拳头已经落到了丁疆启脸上,没人敢上前。 他仿佛地狱来的修罗,手上的力道逐渐地控制不住,每一下都下了死手。 丁疆启全程没有反抗,直到他啐掉一颗牙齿,看到江雁声拔了他腰间的配枪,然后是一系列没有停顿的动作,来不及思索太多,丁疆启挣扎着往旁边闪了半个身位,子弹堪堪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去。 而现在,跪在江雁声面前的丁疆启毫无闪躲的余地。 柒城在一旁看着,目光悲凉,有警员害怕事情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江雁声现在听不进去任何话,他们只得跟柒城说。 “你让他赶紧放下武器,如果他真的敢对丁队动手,我们也不会犹豫的。” 柒城脸上漠然,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目光紧紧锁住前方那个身形高大却弯了脊背的男人,裴歌就躺在地上,就在他身边…… 柒城不知道要怎么劝才能让几近癫狂的他停下来。 枪口已经对准了丁疆启的心脏,酷晒下,所有人脸上都被烤出了汗水,热浪袭来,独独拿枪指着丁疆启的男人周身仿佛被寒意笼罩。 青天白日下,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江雁声抵着扳机的手指,食指有隐隐往下压的趋势。 柒城心里一震,上前一步:“江先生……” “快放下武器,袭警是死罪!”有人威胁。 但他压根就不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眼睛攫住丁疆启,他扯了扯唇,漆黑的眸底夹杂着深红,扯出绵长的死寂跟绝望。 柒城卸下浑身的力量,低垂着头,他知道完了。 江雁声也不想活了。 他杀了丁疆启,其他警员会杀了他。 又或许,在他即将杀丁疆启的时候,江雁声就会提前被这些人射杀。 “她说希望你长命百岁——” 那是扳机扣动的前一秒,丁疆启用尽浑身力气说出这一句。 原本男人绝望肃杀的眼神终于有了些不一样,右手换了方向,卸下力道,那一枪打在最近的渔船上。 丁疆启看到他眼底的变化,他松了一口气,差点栽倒在地上。 江雁声眼中已经被泪水充斥,他看着丁疆启,嗓音粗糙沙哑得仿若迟暮老人:“……还……有吗?” 像是濒临渴死的鱼终于得到一口水。 男人高大的身躯恍若突然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气,他低着头,跟刚才狠戾的样子判若两人,声音带着低低的祈求。 那样弯曲的身体,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丁疆启努力去回忆那晚上的情况,他手掌按在胸腔附近,努力让自己说话的时候身体没那么痛:“她说让你记得明年清明给她上坟……” “每一年都记得去看她一次,一次就够了,带着顾……”丁疆启沉默地想了几秒,“带着顾风眠一起,如果以后考虑结婚,就把她给忘了。” 他终于再一次承受不住,手指抓着心口,嘴角溢出黏腻的血,跪倒在地。 “她临走时给你打了两个电话,可能是想跟你说说话。” 柒城听到这句话,咬着牙别开脸,他不忍心也不敢看江雁声。 后来耳边传来丁疆启的惊呼:“江雁声——” “江雁声,是我们错了,你别冲动!” 转身才看到他把枪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脸上是生无可恋到灰败的表情,柒城心里紧张,来不及多想,他害怕江雁声冲动之下扣动扳机,攥着手冲上去,大脑未经思考:“江先生,裴小姐还在这里!” 炙热、沉寂又绝望。 那么多表情交织在他脸上,柒城看到了阳光下男人眼角那滴晶莹的泪,他忍着提醒江雁声:“先生,这里太阳很大。” 江雁声垂下手,绝望的泪一颗又一颗砸在地上,他将手伸到白布之下去。 是啊,这里这么晒,温度这么高,但她的手是冰凉的,怎么暖都暖不热,毫无温度。 他将她的半个身子都靠在自己腿上,低头静静地盯着她平静到毫无生气的脸。 半晌过后,他们只看到他将头深深地埋在她脖颈之间,像困兽一样呜咽出声。
第350章 “真漂亮。” 柒城光是看着就觉得心痛万分,而江雁声往后又要怎么承受这一切? 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阳光下,女人的脸是活人所没有的灰白。 那个晚上,如果接了那个电话会不会好一点? 1912门口,裴歌瞒过了他们所有人,她跟江雁声之间没有告别,也没有温情,勾着唇笑得漫不经心,三分真七分假。 如果后来他替江雁声接了那个电话,那他们有没有可能好好地告个别? 至少他可以录下裴歌的声音。 柒城擦掉眼角的泪,他想起裴歌那晚吐得狼狈的样子,视线掠过江雁声怀中人的腹部,心里陡然生出巨大的恐慌。 如果这个可能性是真的,那江雁声将彻底被摧毁。 他看到江雁声将裴歌抱起来,眸底荒芜一片,如同冰雪燎原,凛冬过境。 他光着脚,抱着怀中的女人,坚定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柒城心领神会,抢先一步将后车门打开。 车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柒城坐在驾驶位,后视镜里,男人将裴歌抱在怀中,低头认真地看着她。 裴歌额头上的伤口空洞,血肉翻飞,暗黑的血和其他的组织凝固在周围。 柒城看到江雁声拿着手帕低头认真地擦着她脸上的脏东西,但是时间过得太久,怎么都擦不掉。 他动作有些急,也很用力,可不管他怎么折腾,那安静地躺在他怀里的女人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江雁声又开始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真实和幻境重合,恍惚回到了她曾经在医院长眠的那天。 那时候他帮她处理手上的伤口,也是不管怎么折腾她都不为所动。 后视镜中,柒城看到江雁声低头,菲薄的唇贴上她没有血色的唇,嗓音抖得厉害:“别装睡了,好不好?” 柒城别开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去找杜颂的路上,江雁声就在让他安排游艇,他是准备出海找她的,只是后来接到了丁疆启的电话。 如丁疆启所说,警方收网速度很快,裴歌生前没受什么苦。 但这就意味着,他们其实根本就没打算要救她。 柒城握紧方向盘,他实在想象不到江雁声以后要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座传来男人嘶哑透了的嗓音,他说去殡仪馆。 柒城没敢耽搁,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海岸。 车里开着冷气,江雁声摸到裴歌冰冷的身体,他让柒城把冷气关了,高温的天气,车里宛如一个蒸笼。 他抱紧裴歌,想用自己的体温暖她,但她身体还是那样。 她额头上黑洞洞的伤口,让江雁声几欲崩溃,他在虚幻跟现实之间来回挣扎,窝在车后座像一个找不到出路的困兽。 柒城想象不到他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将裴歌抱进殡仪馆那间黑暗又沉闷的屋子。 到这里来的人都是提前预约的,但江雁声没有,他就那么抱着裴歌走进去。 工作人员微笑着上前接待,却差点被吓得瘫坐在地。 他身上、脸上都是血,没穿鞋的脚伤痕肆虐、血迹斑驳,而他怀中的女人面色惨淡,额头上一个触目惊心的黑洞,这场面吓得对方差点没站住。 干这行的,总是比一般的人心理素质要好些。 还是有人大着胆子上前问:“先生,请问是要预约火化是么?” 一个浑身是血,精神恍惚,一个年轻貌美,但没了气息,而且看起来是中枪死亡。 这画面诡异得令人生畏,正常人很难不往刑事案件上想。 有人一边稳住江雁声,一边暗地里暗示让人赶快报警。 江雁声抱着裴歌站在大厅里,他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工作人员又重复问了一遍是不是需要火化。 江雁声低头问“她”:“要不要?” 他注定得不到任何回答。 但他还有意识,火化两个字就意味着他以后再也没见不到她了,就意味着她的身体会成为一捧灰,以后会彻底消失。 彻底消失几个撞进脑海,江雁声眼神闪了闪,他张了张口,摇头:“……她脸上很脏,能不能帮她擦一擦?” 他眼底带着无尽慌乱的情绪,神情很痛苦:“我弄不干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她很爱漂亮的,这么脏她会不高兴……” 对方愣住,饶是心理素质再强大,也胆怯地后退了一步。 柒城红着眼拉了一个工作人员到旁边,过了不到三分钟,有人带着江雁声走进去。 给遗体化妆和遗体修复的事她们平常做的很多。 但这么遇到这么漂亮的,还是第一次,化妆师一边整理工具,一边摇头叹气:“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真是可惜了。” “哎……” 柒城中途出去最近的商场给江雁声买了鞋,直到将鞋子放到他面前,男人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他仿佛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没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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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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