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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女士张了张嘴,有些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她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你最好真的了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沈女士说道,“我对你其实没有什么要求,现在及时止损也可以,继续下去……也可以。” 她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如果以后你后悔了,可以来找我。” 说完,她便起了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顾白衣:“今天的话……” 顾白衣了然地颔首:“我不会说出去的。” 沈女士点了点头,迟疑了片刻,说道:“当时我说沈玄默有个喜欢而不自知的人,那段话是骗你的。原本我就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丢下这句话之后,沈女士便匆匆转身离去。 空留顾白衣怔在原处出神。 良久,他才低头,看着茶杯中轻荡的水波一点点归于平静,映出他紧皱的眉头。 他现在越来越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让沈玄默身边亲近的人都那样讳莫如深。 但他也隐约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沈玄默总是会游离在人群之外,格格不入。 明明是沈玄默的母亲,却反过来担忧他一个外人。 能一手把自家企业带到如今的高度,沈女士显然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成灾、胳膊只往外拐的绝世圣母。 她只是不相信自己的孩子。 她将那个孩子视作一个危险的人物。 顾白衣对着水面扬了扬嘴角,却只露出一个苦笑。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听从沈女士的建议,相信她的判断。 但理智之外的心脏,却泛起细密的疼。 - 沈瑰意回到家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 游教授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又去倒了一杯温水,扶在她嘴边喂她喝下去。 沈瑰意紧紧抓着丈夫的手,指尖微微地颤抖着。 “小顾好像确实喜欢上玄默了。”她喃喃自语。 “我就说。如果不喜欢,怎么可能在玄默身边待得下去。”游教授轻拍着妻子的背,安抚着,“你不是一直担心玄默孤独终老,现在真的碰上一个喜欢的,不是好事吗。” “能让玄默喜欢下去的,能是个普通人吗?”沈瑰意勉强扯了下嘴角,笑得有些难看,“原本我想顺其自然,兴许真的是有缘分。但是……” 那天沈玄默第一次带着顾白衣进沈家的门。 游教授去接她的时候,说两人看着关系不错,说不定真的是缘分到了,沈瑰意还附和,终于能把狗儿子给嫁出去了,也算喜事一桩。 回到家的时候,沈玄默和顾白衣刚走,他们没有照上面。 但负责做饭的阿姨见过他们了,还开玩笑说原来以为大少爷只是随便找个挡箭牌回来,免得过年遭遇催婚轰炸,没想到竟然开了朵真桃花。 顾白衣在客厅翻相册的时候,沈玄默在厨房里跟阿姨聊了好一会儿,内容很简单,就是顾白衣喜欢和不喜欢吃的东西。 过年期间他们肯定是要时不时地回来吃饭的,提前了解一下口味还是有必要的。 这是小事,也能看得出上不上心。 没想到沈大少爷也会体贴人了。 沈瑰意就知道,儿子肯定是陷进去了。 游教授不知真相,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真的已经在一起了,沈瑰意嘟囔着说那得看狗儿子的表现,指不定还遭人嫌弃。 游教授说儿子平时人缘挺好的,处理恋爱关系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沈瑰意说,他擅长个头。 说着心底就是一个激灵。 她觉得自己是想多了,本不想再管这件事,儿孙自有儿孙福,做父母的没必要掺和太多。 但心里总是不安。 “我昨晚又梦见那时候的事了。”沈瑰意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还有宁城的赵家你知道吗?” “听说前几年闹了个大案子。”游教授说着一愣,“你是说玄默也……” 沈瑰意咬着牙点了点头:“一共死了十几个人,我不知道跟玄默到底有没有关系,但是他跟现在赵家那个关系似乎还不错。” 游教授听得心底陡然一惊,却还是先伸手安抚妻子:“不会的。玄默做事有分寸,他不会真的去碰那些事的,你知道的。” ——他嫌脏。 沈瑰意脑海里也同时冒出这么一句话。 然而心底还是像压了块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然后她就想到了顾白衣。 沈玄默真的知道什么是“正常”的追人方式吗? 沈瑰意隐隐有些后悔。 然而事已至此,再怎么后悔也于事无补了。 她只能祈祷,沈玄默是真的已经知道什么叫做“正常人”了。 顾白衣被吓跑了还是其次。 就怕设想里轻轻放下的“教训”,最后变成不可挽回的刺激。 - 市图书馆。 顾白衣在服务台办好了卡,问清楚了报刊阅览室的位置,然后上了楼。 阅览室里保存着历年报刊的合订本,每季度一册,重新排版装订,也算是一种对现代历史的记录。 顾白衣穿过书架,视线定格在其中一册上。 十八年前。 不对,现在应该是十九年前了。 顾白衣看了眼手机,元以言最后回复他的那句,问他知不知道那一年发生了一起绑架案。 十八——十九年前的秋日,还是雷雨天。 这样鲜明的指示足够缩小范畴了。 顾白衣看书很快,况且新闻大多都有足够醒目的标题,他一目十行地翻过去,终于有一页提到了秋日的雷雨天气。 当天涉及到意外事故的只有一场车祸。 车上一名孕妇与驾车的丈夫双双毙命,救护车第一时间赶到将孕妇送进医院,可惜还是没能挽救下腹中的胎儿。 剖腹取出的时候,那孩子已经停止了呼吸。 新生的生命悄然离世,却只占了豆腐块的大小,当天的头条是官员受贿被捕,其次是某位女明星当街暴打小三。 顾白衣眉头微蹙,先往后翻,然后再往前翻。 短短一个月时间内,本地发生了三起命案,五桩儿童失踪案,全都没有告破,提及绑架的只有比车祸豆腐块还小的几句话。 某某小学的学生于放学后遭人绑架,绑匪自杀,人质安全救回。 时间在当年雷雨日后的第三天。 至于绑架案本身的时间地点凶手如何如何,一概未提,好像刻意地藏匿于茫茫字海之中。 顾白衣起初还疑惑,但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 如果真的跟沈玄默有关,以沈家的背景,很容易就能把消息压下去。 发行量最高的几分报纸上都看不到半点绑架案的消息。 将近二十年前的时候,网络还没有那么发达,自然更找不到什么线索。 顾白衣只能无奈地将那一册合订本放回书架。 正想着那些小报上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然而一只修长的手却先于他按在了书脊之上。 顾白衣动作一顿,转过头的时候叫了一声:“沈哥。” 或许真是懈怠了。 他竟然没在第一时间觉察到身旁另一个人的气息。 这一侧书架临墙,尽头无路,只有一面闭合的窗。 不知何时来的沈玄默半靠着墙,一手按在书架上,牢牢地挡住了去路。 沈玄默语气恹恹地问:“你在找什么?” 电光石火之间,顾白衣就反应过来——肯定是元以言说的,毕竟他可是沈玄默最好的朋友。 “我什么都没有找到。”顾白衣语气平常,又反问,“沈哥来这里做什么?” 沈玄默很爽快地答:“我来找你。” 顾白衣视线从沈玄默压着的书脊上移开:“现在找到了,可以回去了。” 沈玄默没有动,顾白衣也只好站在原地不动。 幸好这地方僻静,压根没什么人来往。 沈玄默刨根究底:“你想知道什么?” 顾白衣说:“我只是有点好奇。” 沈玄默问:“我吗?” 顾白衣看了他片刻,点点头,承认:“是。” 沈玄默没有问他为什么好奇,而是问:“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顾白衣反问:“如果直接问你的话,你会回答我吗?” “……”沈玄默咽下险些脱口而出的那句不会,垂眸半晌,慢慢说了一句,“会。” “只要你问我,我就告诉你。” 第48章 坦诚 ◎过往◎ 顾白衣和沈玄默并肩走出了图书馆。 图书馆里不是适合聊私事的地方, 但出来之后他们也没有谁率先开口,而是漫步在阳光之下。 难得的冬日暖阳,照在脸上, 晕出一点微醺的暖意。 图书馆前面一道连廊穿过去, 马路对面就是一个带着喷泉和湖景的广场,正值寒假,很多孩子吵吵闹闹地来回奔跑。 年轻的父母或者年迈的老人坐在长椅上花台边,偶尔叫一声孩子的名字, 警告他们不要爬进喷泉里。 这地方没有集市,但有很多小摊贩, 白天没有亮闪闪的玩具, 但有几辆棉花糖车。 沈玄默想起几个月,顾白衣站在集市门口等他, 脸上有好奇和渴望,但最后还是因为“工作”而走向了他。 记性太好有利有弊,时隔许久的画面常人早就遗忘到脑后,在他的脑海里却依然清晰得宛如昨日。 沈玄默停在摊位前,买了两根棉花糖,一根嫩粉,一根嫩蓝, 递到顾白衣的面前让他挑。 顾白衣愣了一下,伸手接了更近的那根嫩粉色的。 他其实是想直接问的,但又怕戳中沈玄默的伤口, 踌躇之间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回去再问也许更加合适。 毕竟外面人来人往的, 不适合谈心。 顾白衣找到了借口, 低头去舔了两口棉花糖。 甜滋滋的。 沈玄默跟在身边, 挡住旁边撞过来的小孩, 指了一下身侧:“这个广场每年元宵都会有灯会活动,去年这个地方,挂的是一个绿色的兔子,老板放错了彩灯,眼珠子里面的红颜料被水打湿了往下淌,把一个小孩子吓哭了。” 顾白衣微微愣了一下。 他们路过一个卖卡通气球的老人,走到他听不见的地方时,沈玄默又继续说:“他前年的这个时候也在这里,不过那时候是批发了蜻蜓玩具还有水枪,去年春天的时候我路过这里,看到他在卖花环,但生意不太好。” 沈玄默记得很多事情。 小到一块砖缝裂纹延长了几寸,大到广场前的招牌换了哪些部分,又是在什么时候换下的。 他并不会时时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记在脑子里,但总是很轻易地能想起来那些无用的细节。 顾白衣安静地听着,中途大概说过一两句“真厉害”,除此以外就没有再表露别的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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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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