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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玖淡淡地撇了那纨绔一眼,行弟子礼:“学生顾玖,虔请诲安。” 秦博士绕过书案,扶起顾玖:“阿玖,昨天晚上,你让无咎来送口信,说皇子衡有心向学,希望拜在我门下?” 顾玖示意萧衡上前几步:“先生,这位就是皇子衡,今年十四岁。” 秦博士挥手,让那纨绔子弟先出去。这位老博士眯着眼,看了萧衡一会儿,似乎情绪有些异样,蓦地转身,伸手在书案上摸索着什么。 顾玖见状,靠近书案,打开一只小小的铜盒子,取出一枚水晶透镜,帮秦博士戴在右眼上。对萧衡说:“阿鸷,你转一圈,给先生瞧瞧。” 萧衡不知道干嘛要转圈,带着疑问,乖乖地照做。 秦博士捋着胡须,点头:“像,真像。” 顾玖也道:“是有几分神似。” 萧衡好奇:“像谁?” 秦博士和顾玖却都不说话了。 ^ 顾玖原以为:把萧衡丢给秦博士,他就可以去洛水边,来一场浪漫的偶遇佳人。 然而今天上巳节,太学生也都去游玩赏春了。秦博士人老心不老,还想让顾玖顺带他一程,也去雅集凑凑热闹。 “阿玖,你上回说,清河公幕府缺一个主簿,要能做实事的。我给你物色好了,人就在雅集,今日正好有空,为你们引荐一下,如何?” “好,有劳先生了。” 顾玖: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节假日,又要礼贤下士?我这辈子还有希望脱单吗?带着这一老一少俩个拖油瓶,怎么约女郎…… ^ 暮春三月,郊外杨柳堆烟。 大片的杏花开出万丈软红,游人来来去去,踏着落花。 仕女在洛水边踏歌起舞,笑闹嬉戏,用新采的兰花芳芷装点衣裙。 崔小世子春心萌动,一点义气也没有,毫不迟疑地抛下顾玖,去水边寻找终身幸福。 顾玖不敢对秦博士有意见,很是幽怨地看了萧衡两眼:拜你所赐,又要过一个没有情人的情人节。 萧衡是第一次过上巳节,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他瞧见有个女郎送芍药花给崔璟,就跑到洛水边,挑挑拣拣,也采了一朵芍药,双手捧着,递给顾玖。 顾玖不肯接。 萧衡的眼中流露出藏不住的失落,薄唇紧紧地抿成一线,倔强地把花插在顾玖的衣襟上。 秦博士一阵干咳,压低声音问顾玖:“皇子衡也是断袖?” “应该不是,他还小,不懂。”好歹也是帝王男主,后宫佳丽三千。 顾玖:少年,你知道上巳佳节送芍药花是什么意思嘛?“芍药”,音同“约邀”,常常用于婉转地表达爱慕。别人都以为你在邀约我…… “阿鸷,芍药不能乱送,要送给你心仪的女郎。” ^ 士子三五成群,或坐或卧,东一堆,西一堆,散落在由深青浅青的春草汇聚而成的绿波上,却没有谈笑风生,只有愤愤不平。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好处都让他们占尽了!” 原来,风景绝佳处,不知谁家用紫色的丝绸圈了五十里的屏障。还派人守着入口,只让世家子弟入内。 顾玖微微蹙眉。 秦博士将手杖触地,发出“咚”的一声:“一群声色犬马,浮华奢靡之徒,把风气都带坏了!” 顾玖脸上微热,这……他也就比那个用丝绸做屏障的败家子好那么一点点。 和原书的顾玖相比,谁更败家,其实还说不准呢。 如果秦博士能看清他那辆马车上的装饰,估计早就抡起手杖揍他了。 ^ 秦博士望着那些拦路的丝幔,越看越觉得气不顺:“又不是女眷,遮得严严实实,还将好景致都霸占了,真扫兴。阿玖,让他们把步障撤了。” 先生发话了,顾玖立刻开始行动。 他让待从取来弓箭,挽弓搭箭,只听嗖嗖两声轻响,左侧的系绳先被射断,紧跟着,右侧的系绳也没能幸免。 顷刻之间,正对着顾玖的屏障就被摧毁,紫色的丝幔倏然飘落在青草地上,被风一吹,和落花卷成一团。 屏障内传来几声惊呼,外加一个盛气凌人的公鸭嗓:“哪个不长眼的,吃了熊心豹子……” 赵王萧逸吼了一半,看清举着弓箭的人是顾玖,瞬间哑火。 顾玖将弓箭扔给侍从,用丝帕擦了擦手,从无咎手中接过他的麈尾。 这时,被赵王的侍从阻挡在外围的人才反应过来,纷纷拍手称快。 “好箭法!” “不参加曲水流觞,还赴什么雅集?总算有人还了我一个完整的上巳节。” “射得好。” “这是谁家白玉郎?” “那位公子是谁?我看他射箭,都想弃笔从戎了。” “你们看那边的马车,白旄黄钺,他就是专主征伐的清河公!” ^ 众人只见一个满身清贵的弱冠公子,长身玉立。一袭白衣,遥映山巅冰雪色。他的手形很美,手指修长白润,和麈尾扇细长的象牙柄一样没有一点瑕疵,仿佛镀了一层清泠泠的白光。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如云的衣袂,轻鸣的环佩,淡雅的衣香。惊艳了耳目,醉了唇舌。 “请恕在下孤陋寡闻,这洛水之滨,什么时候变成了殿下的私人林苑?” 顾玖的声音不大,不疾不徐,好似在说笑。 赵王却怕得要命,连忙让人撤去屏障。神色恭顺地请顾玖一行人入席。 等秦博士坐定,顾玖才入座。 侍者送来酒水和小菜,主菜是一道就地取材的鱼脍。鱼非常新鲜,片得像纸一样薄,雪白的鱼脍上点缀着红的鲜果、黄的姜片、绿的香芹、青的葱丝,酱料香浓,颜色搭配十分诱人。 顾玖尝了两口鱼脍,又在曲水流觞游戏中作诗一首。 然后,他又发病了。 顾玖这病,一向来得突然,让他猝不及防。
第11章 雅集 ===== 胸口一阵隐痛,顾玖淡定地伸手入怀,摸出一只小巧的玉葫芦,取了一粒红色的丹药含在口中。 时下流行寒食散,名士服食丹药也很常见,所以并没有人看出异常。 秦博士为顾玖引荐了一个名士,姓傅,这位傅先生所学颇杂,堪称博古通今,性子也温吞。如果不出意外,清河公的主簿一职,非他莫属了。 顾玖面不改色,非常隐晦地朝无咎打了一个手势。 无咎常常应对这种突发状况,立即会意,下去布置了。 顾玖继续和傅先生谈论古今英雄,频频对饮,一壶清酒很快就见了底。 ^ 食案上的酒菜,萧衡一口都没有动。 他自幼寄人篱下,太后小杨氏的仁寿宫,什么山珍海味都是寻常,只是他并不喜欢,因为会摆在他面前的,通常是赵王萧弈挑剩下的残羹冷炙。 这些酒菜,是萧弈的侍从送来的。萧弈还用一种轻蔑的眼角余光斜瞟着他,好像在说:你本不配享用这些东西,看在清河公的面子上,便宜你了。仿佛给清河公当男宠,还是他高攀了。 萧衡慢慢地打开点心盒子,就是在太学门口,顾玖去五芳斋替他买的那一盒小食。 这些小食也算精巧,五味脯切得方方正正,腌得入味。每一块芝麻酥都做成梅花的形状,香脆可口。不过,其实比不上仁寿宫的点心。 但这是专门给他准备的小食,心意难得。 ^ 曲水流觞的游戏,已然接近尾声。 顾玖这个小圈子,一共二十多个人,有出身世家、喜欢附庸风雅的文艺青年,也有位高权重不差钱,依然要趋炎附势的豪门贵戚,还有以诗赋、文才享誉天下的名士。 羽觞顺着弯弯曲曲的流水徐徐漂浮,停在谁的面前,谁就得饮一口酒,再赋一首诗。 即兴赋诗,本来没有特定的题目,但当羽觞卡在顾玖的面前,在水中打着旋儿的时候,众人纷纷起哄,让顾玖作一首“老翁焚香”。 只因顾玖新结识的这位傅先生,今日出尽了风头。傅先生看起来十分老相,才三十一岁,额头上就已经有了抬头纹,两鬓微霜,看着倒像五十多岁的人。他喜欢焚香。 顾玖一笑,潇洒地饮了酒,张口就来:“斜霏动远吹,暗馥留微火,心事共成灰,窗间一翁坐。”① 又吟完一首诗,顾玖优雅地作揖:“诸君且尽兴,酒意有些上头了,在下去缓一缓。” 二十多个人,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即兴发挥,创作一首诗。还有三个人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没憋出来,被罚酒三斗。 顾玖不紧不慢地远离了人群。 萧·小尾巴·衡将点心盒子封好,揣进怀里,自觉地跟上。 众人都以为清河公不胜酒力,去醒酒了。就连秦博士和傅先生也没有在意。 几个纨绔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还碰巧踩了萧·小野猫·衡的尾巴。 “那个跟着清河公的小郎君,莫非就是……” “这还用猜,雅集的诗作都整理出来了,攸之有一句‘小桃未开匀’,你细品,是什么桃没开匀呢?” “嗯嗯,玉桃,又白又软又弹。” 另一名纨绔公子发出了猥琐的笑声:“这小郎君很会讨巧,他采了并蒂的芍药花,直接往攸之的心口插。” “哇,这么会调情的可人儿。” “清河公艳福不浅。” 萧衡被这几个纨绔刺激到了,又开始闹小别扭,自个儿跟自个儿过不去。刚才,他鬼迷心窍,当众给顾玖送了芍药花。更让他羞怒的,居然不是错把传情之物送给了顾玖,而是顾玖显然不肯要他精心挑选的芍药花。 他也知道,这怒火来的毫无道理,但顾玖就这么瞧不上他吗? 先前,他被捆住手脚,强行送上床榻,虽然羞耻,但至少说明顾玖对他有那种意思。 可是现在,他隐隐有一种感觉:顾玖巴不得他立刻消失,越远越好。这比顾玖想轻薄他更让他愤怒。 这番小心思,当真是九曲十八弯,千回百转。 ^ 顾玖和萧衡一前一后地走着。 将将离开众人的视线,顾玖就发出一两声轻喘。声音也带了一丝低低的磁性:“阿鸷,你先去别处玩耍,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随身携带的丹药,并不能根治他的病,但可以有效地缓解症状。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副作用——会让他进入一种类似于小动物发情的状态。 在不吃丹药,然后五步一咳嗽,十步一咯血,随时来个玉山倾倒;和吃丹药,渐渐全身发热,情绪一激动、或者走快一点就喘息不定,可能会忍不住调戏人,这两者之间,顾玖选择了后者。 他的意志力还算过得去,除了穿书后第一回 发病,他毫无准备,当众吐血,吓坏了文武百官。后面几次,他都是及时服药,然后一个人待着,坚决不像原主一样四处祸害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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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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