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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萧衡终于看出:顾玖有些不对劲。 他一边走,一边将衣带扯乱了,口中偶尔溢出一两声细细的喘息,喘得萧衡一阵心烦意乱,连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萧衡心里还是别扭,他犹豫了一下,才问:“你没事吧?” 顾玖不理他,也没回头,又走了两步,手中的麈尾扇忽然坠了地。这权臣斜倚着一株杏花树,身子缓缓地软倒。 萧衡有些无措,迟疑着走过去,抓住顾玖的衣袖,想把人拽起来。 顾玖先是迷迷瞪瞪的,被萧衡一拽,眼神陡然冷锐了一瞬,用力甩开小狼崽。他一时没控制好力道,自身也失去平衡,倒向另一侧。 萧衡被他摔了一个跟头,天旋地转之间,看见一道黑影横移三丈,接住了那团白云。 顾玖闭着眼,过了片刻,没感觉到躯体和地面碰撞的疼痛,反而被什么人用手掌托了一把。 一刻也不早,一刻也不晚,无咎飞掠而至,扶着他的腰,轻轻地将他托起来。 “公子,无咎来迟了。” 顾玖紧绷了脊背,看清是无咎,又放松下来,主动攀到无咎的背上。 “没有,你来得正好,背我回去好不好?我有点困,想睡一会儿。” 无咎怕庠,缩了一下脖子。缓缓呼出一口气,认输了似的,把顾玖背起来。 萧衡觉得刺眼,顾玖刚才非常警惕,连衣袖都不肯让他碰一下,却和侍卫统领撒娇。 他缓缓俯身,捡起地上的麈尾扇。闭了闭眼,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所有的阴郁都消失不见,甚至有几分腼腆地捏着衣角,再次跟上去,当起了小尾巴。 ^ 无咎背着顾玖去了向阳的坡地,在那里,有清河公的侍从提前搭建好的锦帐,帘幔重重,守卫严密,不会被人窥探。 无咎把顾玖放在软榻上。 萧衡替顾玖脱掉鞋袜,这人的脚白得近似透明,足踝堪盈一握,足弓弧度柔美,握在掌心里居然会打滑。 顾玖似乎不太清醒,一个劲儿喊热,把衣襟扯得凌乱不堪。 无咎去打水。 才片刻没盯住,顾玖就迷糊地一翻身,从软榻上滚到了地毯上。 他掉下来的那一刹那,腰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叠,完成了一个难度极高的侧滚翻。 萧衡吃了一惊,眼底闪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真的是男人的腰吗?看起来好软,也好细。 无咎也有些异样,默默地把顾玖扶回软榻上,这一次,努力让公子远离卧榻的边缘。 无咎很小的时候,就和家人失散,被顾老爷子捡回来,当亲儿子一般养大。所有衣食器物,但凡顾玖有的,他也都有一份。 顾玖自幼体弱多病,顾老爷子请来天师道的天师,教儿子吐纳养生的功夫。 无咎也跟着一起学。他天赋异禀,习武又勤奋,十几年如一日的勤学苦练,算得上一流高手。要说有什么弱点,那就是他特别怕痒。顾玖每次发病,不服药让无咎揪心,服了药又特别手欠,总挠得他背上到处痒痒,心情暴躁,想揍人。 无咎圈着顾玖,不让他乱动。 萧衡取了一盆凉水,把巾帕沾湿,替顾玖擦拭着额头上的细汗。顾玖呼出的热气,徐徐地吹拂在他手上,一种难以形容的奇怪的酥麻沿着手背一直蔓延到心口。萧衡忽然也有点热。 无咎:“你流鼻血了。” 侍者送来了汤药,是专门缓解那丹药的副作用的药。 无咎试了试汤药的温度,自己先喝了一口。才端给顾玖。 顾玖没骨头似的歪着,一碗药灌下去,眼尾一片湿红,翻身向里,背对着他们睡了。 无咎将纱幔放下来。 如烟似雾的轻纱笼着那人侧卧的身影,曼妙的起伏,朦胧得让人迷惘。 萧衡唇上一热,刚止住的鼻血又涌出来,他仰着头,按着鼻子,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顾玖。 在太后小杨氏的仁寿宫,“清河公来了”这句话,和“狼来了”是一个意思。小宦官看见顾玖,那反应,就像大白天的活见了鬼。 在太学,博士祭酒和那些博士好像都挺欣赏顾玖的。 在雅集,顾玖射箭,威风八面。顾玖赋诗,众星捧月,他隐隐是那一群纨绔的领头人。 此刻,这人又变成了一个需要被人小心呵护的病美人。 ^ 顾玖睡了一个时辰,醒来以后,感觉一身轻松。 丹药的副作用有一点严重,他神智不清的时候胡乱拉扯,身上的白縠衫已经不成样子。好在无咎早有准备,一套一模一样的白縠衫正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枕边。 他好像摸到了一点点发病的规律,每当他食用鱼、虾、螃蟹之类的东西,就会发作。 顾玖换上新的白縠衫,正在束发,一个崔家的小厮前来禀报,说崔璟被一个女郎用马鞭打下了洛水。 “人在哪里,捞起来没有?” 顾玖现在只关心这个问题。 青衣小厮:“捞起来了,就是我家世子没带替换的衣裳,让我来借一套。” 这还真是找对人了,顾玖光备用的衣裳就带了好几套。 崔家的锦帐中,崔小世子裹在一团被子里,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 “伯珪,你没跟屈大夫喝杯酒再上来吗?” “屈大夫没有酒,凉水倒是管饱。还有小鱼小虾米馅的粽子。” 顾玖笑眯眯地拿了汗巾子,帮小世子擦头发。 崔小世子突然开始打喷嚏,还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顾玖用衣袖挡住脸,幽幽道:“真有点嫌弃你了。” 崔璟扯住他的胳膊:“别啊,你马上就有弟妹了,开不开心?” “哪个?把你打下水的荀家女郎?” “对,我跟你讲,她可中意我了,送我芍药花,还陪我在洛水边来来回回地转圈子。” “中意到一鞭子把你抽下水?” “误会,这都是误会。” ^ 原来,他们一到洛水边,崔璟就注意到一个女郎。 一大片姹紫嫣红、莺莺燕燕、蛾眉粉黛、花花草草之间,有一个女郎和别人都不一样,她穿着男装,淡扫蛾眉,握着精美的马鞭子。 崔璟找机会接近女郎, 这女郎有点小迷糊,居然不小心绊了崔璟一下,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道歉。 原来,她是荀六娘,荀家旁枝的庶女,一个单纯活泼,喜欢击鞠的姑娘。 晋人崇尚率性,有面若敷粉,喜欢穿女装,顾影自怜的名士,也有身长八尺、整天光着膀子打铁的名士。出现几个身穿男装,爱击鞠的仕女,也很正常。 他们相谈甚欢,互赠芍药,眼看太阳就快落山了,还是依依不舍。 分别之前,崔璟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六娘,你定亲了没?没有定亲吧?” 听到这里,顾玖终于明白,荀六娘为什么要挥鞭子抽小世子了——哪有定过亲,有了婆家的姑娘,还跑到洛水边来浪,采芍药花送人?那不是绿了未婚夫嘛。 这是什么混账话,真该抽。 崔璟一脸无辜:“我就是想娶她,才问的,就算定过亲,也要让她嫁给我啊。” 顾玖挑眉:“”有点小迷糊,庶女?早上是谁说,我的话本子老套,总有一位好心的世家公子,关爱智障女郎?” 崔璟跳起来:“是我没见识,是我心智有障,行了吧。既然话本子总是这么写,证明迷迷糊糊的傻姑娘确实有可爱之处,你是没见过她,虽然比不上你这般绝色,但胜在清新俏皮,她挥鞭子的动作,看起来也特别可爱。” 顾玖:少年,你的口味有点特殊啊,喜欢鞭子? “那荀六娘的武力很强吗?让我看看,抽在哪里了?” “没有,抽得不重,我看她特别生气,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踩空落水,等我游上岸,她哄了我好久呢。” ^ 这天夜里,萧衡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他握着顾玖的玉足,那玉足在掌心中滑了一下,他慌忙双手去抱,却抱了一个空。 顾玖衣襟微乱,冷冷地看着他,忽然又将他甩了出去。 那种坠落的感觉非常真实,他放声大叫,手足乱舞,试图抓住什么东西,然后,他抓到了顾玖的衣带,听见他在轻喘。 半梦半醒之间,有什么东西从萧衡的体内喷涌而出。 大腿上忽然就湿了一片,很不舒服。 ---- 作者有话要说: ①焚香 作者:高启 元末明初诗人 斜霏动远吹,暗馥留微火。 心事共成灰,窗间一翁坐。
第12章 野心 ===== 天色微微亮,萧衡呆坐在床上,有些焦躁,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些羞人的白色浊物。 发现小侍女要来服侍他起床更衣,萧衡紧张地按住被子:“请姐姐先出去,我、我自己来。” 小侍女一脸的迷惑不解,但什么也没问,敛衽退下了。 ^ 顾玖搞不清楚他又哪里惹到萧衡了,一起吃早餐,从始至终,这小狼崽子都面无表情,用力扒着饭,一丝视线也不肯落在他的身上。 明明昨天在太学,他们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一些的。 不过无所谓,其实此时此刻,顾玖也不乐意和萧衡说话。昨天他突然发病,那难堪的模样,都被萧衡瞧见了,难道反派权臣不要面子的吗? 将最后一口饭咽下去,萧衡对着空气作揖,勉强说了几个字,声音微哑。 “我去太学。” 顾玖也对着空气微微颔首:“去吧。” ^ 太学的五座藏书楼之一——平乐观。 离第一节 课还有半个时辰,很多太学生都在平乐观里抄书。这些馆藏的书一概不能外借,但是允许太学生抄录一份带走。 五楼,静室。 一老一少,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秦博士随手抽了一卷竹简,递给萧衡,简洁明了地说:“念。” 这年头的书,也没有标点符号,萧衡试着朗诵:“体群臣也……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 秦博士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这个皇子衡,不仅不曾进学,基础还非常薄弱,连断句都不通。 “皇子衡,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是讨阿玖欢心的男宠,还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闲散王爷,或者当摄政王辅佐陛下。亦或者……”秦博士竖起一根手指,伸过头顶,向上指了指。 萧衡知道,秦博士指的不是屋顶,而是天。天子天子,受命于天。 这种时候,他应该披好羊皮的,至少藏起一半的野心,说只想当摄政王,辅佐陛下稳住朝局。 但对上秦博士那昏花的眸子中、某种或许可以称之为“期待”的狂热,他硬是说不出什么敷衍的话。 他抬头,仿佛透过屋顶,看向了无边的苍穹,以及那至高无上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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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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