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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门,春日还略带陡峭的风掠进来,携着一丝隐约的香水味,让穆朝微微眯了眯眼睛。 旋即他看清门外的人。 深灰色军礼服笔挺,白衬衫领口亦没有一点褶皱,胸前挂着细细的金穗子,连带吊着一块胸章,上面是帝国军校校徽。 而一向随意落下的额发也被梳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来人朝他笑:“早上好。” 穆朝已经从一点细微的陌生中清醒过来。他审视对方片刻,才点点头:“早上好,洛嘉。” 洛嘉:“看到我这身不惊讶么?我还以为我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你早知道我今天要上台?” “确实做得很好,我并不知道是你。”穆朝诚恳地说:“我有感到惊讶。” 其实不止一点点,不得不说么,无论多轻浮的人,稍稍打扮一番也能变得稳重。穆朝打量着对方,怀疑自己前世今世加起来,也是第一次看到洛嘉打扮得这么正经。 “……”洛嘉看着穆朝平静的脸,扯了扯嘴角,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微弯下腰:“所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请你今天和我一起出席晚宴呢?” 每次公开展览的夜晚,帝国军校都会举办晚会,通常白日来观礼的嘉宾也会留下参加,是军校生结识人脉的大好机会。当然,也是发展感情的大好机会。 在帝国军校就有这么一个传言: 在展览晚宴上邀舞,是最贵重的告白。 也是,三年一次的机会,的确不可浪费。 于是穆朝感到一点困惑,他说:“你应当去找自己有好感的人参加。” 洛嘉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穆朝的脸,一点点确认穆朝没有说谎、赌气、脸红等等迹象,他是真心推荐洛嘉这么做。 “有没有可能你就是我……” “穆——召木!!!” 走廊忽然传来大喊声,洛嘉的话直接被堵在嘴里,他带着一丝恼火看过去,却看到意料外的人:“希特里?” 夏恩看了他一眼,眼神疑惑。他来军校时间不是很长,还没发现他们离家出走的殿下身边多了这么号人物。不过他好歹对这张脸有点印象:“凯米尔?你在这做什么?” 这应该是我该问的吧。洛嘉面无表情地看过去:“我来找人。” “我也来找人。”夏恩若无其事地越过他,扶着门框说:“召木,你的礼服我带过来了,你记得试。” “……谢谢,我会穿的。”穆朝不记得自己拜托过夏恩。但他还是伸出手,从夏恩手上接过了盒子。 “B组观礼的位置和A组不在一起,我没办法陪你观礼,所以观礼之后再来找你,”夏恩看了看时间,说:“晚宴大概在八点开始,我七点来找——” “等等,”洛嘉终于听明白了,他沉着脸看着夏恩:“我已经邀请召木和我一起参加今晚的宴会了。” “是么?”夏恩有些诧异,看向穆朝:“你答应他了?” 洛嘉也看向穆朝。 而两人目光的中心毫无所觉地转过身,将礼服搁置在柜子上,才再次走到门口。 “抱歉,我不打算与别人一起。今晚的宴会我会独自出席。”穆朝礼貌地朝门外的两人点点头—— 然后干脆利落地关上门。 围观了一场纠纷的17钻出来:“主人不答应他们吗?” “公开展览晚宴,大部分学生都只能参加一次,我不认为他们应该浪费在我身上,”忽略说这句话时17波动的精神频,穆朝自顾自说:“更何况,无论是希特里还是凯米尔,都还是太显眼了。”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虽然已经让军部和皇室相信“穆朝”的死亡,但无论如何小心行事总是对的。17点点头,说:“那我陪主人参加今晚的宴会。” 穆朝疑惑地看了看17,无可无不可地点头:“随你。” 反正哪怕他不答应,17也不可能离开他的精神海。 公开展览的开幕仪式在九点正式开始,穆朝洗漱过一番,对着镜子,抚摸过耳垂上的坠饰,确认自己的伪装无懈可击后便出了门。仪式主会场在军校最大的露天礼堂之中,但大部分流程都很无趣,穆朝兴致缺缺地坐在位置上,偶尔回应一次17的闲聊。 只有随着身穿灰色礼服、头发后梳露出张风流面容的洛嘉走上台时,他抬起头,认真听了听,却首先听到一旁传来的压抑惊呼和兴奋低喊。 “……”穆朝忽然有些许想叹气。 等洛嘉下台后不久,仪式就基本结束了。穆朝余光看到媒体已经准备收起设备,想终于可以回去了。 远处忽然传来喧闹声。 不是礼堂,不是仪式主要游行的主干道,而是…… 当穆朝辨认清楚方向时,他的心忽然,突兀地停了一秒。 那是慰灵碑的方向。 帝国军校作为整个帝国历史最悠久的军校,最著名的除去它赫赫有名的一众校友,还有一个地方,所有帝国人民都知道的地方: 那就是慰灵碑。 千年来,每一场重大战役,无论是不是军校毕业,牺牲者的名字都会被刻上慰灵碑。无数座慰灵碑伫立于军校最中央,哪怕是皇族经过,也必须脱帽行礼。 ——但最近分明没有战争,也没有什么重要人物逝世才对。 媒体传来嘈杂声,似乎是有设备跟去了慰灵碑的方向。穆朝皱起眉,起身就想离开的瞬间,礼堂最中心的巨大屏幕忽然亮了。 亮起的刹那,他在耳坠伪装下黑色的瞳孔,也猛然收紧了。 屏幕上,只有一个人。他身穿纯黑色的军装,上面没有悬挂任何绶带或者奖章,黑得如此纯粹,没有丝毫杂色,如柄剑猝然刻进阳光,让人瞬间不敢直视。 他的身后,是无数高耸的白碑。而他就这样慢慢走了过去。一刹那,无数高碑之间,无数英灵之下,只有一个人,一步,又一步,走到所有慰灵碑的最中心处,随后停下。 那里很特殊,是从不对任何人开放的地方——除了皇族。 因为,那里是镌刻所有逝去皇族名字的,慰灵碑。 镜头缓缓对准了。而穆朝的嘴唇不可抑制地颤了颤。 ——出现在全星网直播画面里的,是一双灿金色的眼睛。 他抬头,透过屏幕,与全世界相望。而全世界也望着他,望着他泓峥萧瑟的眼神,他渊渟岳峙的表情,他掇菁撷华的面容。 还有他胸口上,唯一不是黑色的一处: 一朵半盛开的,白色鸢尾花。 刹那间,山河碎裂。 作者有话要说: 岁月静好的生活就这样很快结束了捏 第49章 道歉 星网上已经炸开了。 “那是陛下?陛下为什么会去军校?而且是去慰灵碑!” “那里不是皇室的慰灵碑么?只有皇族去世才被允许拍摄的地方…” “皇室,至少本族应该只有陛下一个人了。陛下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而且还是在公开展览这天,如果是其他日子,我们根本不可能看到。” 穆朝身边也有人在低声交谈。他看见下方有些人不停走动,有人在用终端与谁联系,又有设备被架起来,似乎是已经得到了转播许可。 而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他只是,死死地看着礼堂中心巨大的屏幕,那里面,站着他的父皇。 在这个世界,从未承认过他的父亲。 手忽然被人握了起来,穆朝恍惚,转头看去,看到夏恩担忧的脸。 他凑近穆朝,低声说:“你有没有关系?我们要不要现在走?” 虽然出了这么档事,但观礼的军校学生都仍然坐在座位上,就显得突然跑过来的夏恩格外奇怪。不少人已经投来了困惑的视线,但穆朝若无所觉。 他看着夏恩真切担心的眼神,颤抖的手终于能平静下来。 “……没事,”他摇摇头:“不需要,现在走太显眼了。” 夏恩环顾四周,不得不承认穆朝说的是对的。他重重呼了口气,抓紧了穆朝的手。 “那我陪着你,”他说:“如果你难受,马上告诉我。” “——诸位。” 穆朝的视线颤了颤。 一道声音,直击灵魂。好像有冰,从身体最深处往上蔓延,不将他撕裂不罢休。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屏幕,皇帝站在那里,沉默,高傲,冰冷,只有肩背笔挺。他已经掌权几十年了,站在那里的模样不似平时锋芒毕露,如同剑鞘收起剑锋,只有眉眼的余梢,流露出些许沉光。 “我站在这里,是要宣布一件事。”他说:“关于帝国第二十任继承人,穆朝。” “今日,”穆渊行顿了顿:“我来,宣布他的死讯。” 所有嘈杂声都消失了。刹那间,偌大的军校内,落针可闻。 只有穆渊行的声音,安静地,平静地,响彻帝国每一个角落。 除了穆朝。 他什么都没听进去,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看着穆渊行张合的嘴唇,仿佛灵魂被抽走,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空壳。 隐约间似乎有人在精神海里焦急地喊他,手也被人紧紧握住了,但穆朝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穆渊行胸前那一朵灿白的鸢尾花。 而那朵花被取了下来,皇帝将它拿在手里。他转身,俯下,低头,垂首,半跪在地。 然后,很轻,很轻地。他将那朵花放在一座碑前。 一座空白的慰灵碑前。 灵魂好像,在一瞬间碎裂了。如同垂落下去的花瓣,被埋葬进那块白碑中。他连呼吸都停止了。 脑海里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主人!” 穆朝剧烈地喘了口气。他忍不住呛咳起来,但周围没人看他。所有人都沉浸在剧烈的震撼之中。 穆朝? 这是谁?继承人?皇子? 这里坐着的学生大多二十上下,没几个人记得当初轰动全国的战役。但所有略年长的成年人脸色都微微变了——显然他们都记了起来。 十八年前,那一场明明大获全胜却无人敢提起的战役。 战火硝烟中睁开的金色眼睛,被默认为帝国的耻辱的那双眼睛。 直到十八年后的今天,他的名字才被人知晓。而第一次公布于众,却是在宣告死亡消息的这一天。 可怜?怎么能怜悯一个怪物。可此时记起来的人,都只能感到心情复杂: ——原来,那孩子,是叫做穆朝啊。尊贵的姓氏,朝阳的名字,明明是充满了祝福的名姓…… 却过着诅咒般的人生。 不同于周围人的震惊与小声交谈,穆朝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想: 皇帝在说什么? 脑子里,不断不断传来嗡嗡声,眼前浮现出一圈一圈的幻影。他有点想把自己蜷起来,想动动指尖,却麻木地连感知都感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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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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