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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曾记得,我承认过你一次?” 皇帝曾经,是这么说的。他这么说过的。 现在,他却说:“继承人”。 血腥味从喉咙深处蔓延上来,穆朝感觉自己被冻住了。在这阳光之下,这晴天朗日之下——他被硬生生冻住了。舌尖,脖颈,指尖,眼神,小臂,大腿,极寒蔓延,从身体内部传来剧痛,神经都要剥下来一般。 他动弹不得。 只有一滴泪水。 一滴无色无声的眼泪,缓缓地从眼眶里滑出来。夏恩一直看着他,也是唯二两人发现的——另一个是在精神海里焦急乱跳的17。 夏恩看着他,无措又张皇,却莫名想: 这不是感动的泪水。是痛苦的,麻木的,崩溃的,不堪一击的。 这是灵魂被焚烧的,一种不能叫,不能喊,不能说,不能有任何动作,只能眼睁睁落下的悲哀。 耳边,是别人压低却仍然清晰的声音: 那不是敌人的实验产物么?怎么会是皇子? 而且居然现在才死!还以为至少十几年前就不在了…… 那明明活着,为什么等死了才宣布? 既然都死了,也没必要宣布了吧……更何况要让那种怪物来当继承人。 算了,死都死了,现在就当是陛下的任性。死人又不可能复活! 窃窃私语愈发响烈,夏恩一个个瞪过去却发现人数太多根本瞪不过来,只能再次望向穆朝,只看到他的侧脸。此时这张伪装过的脸上的泪痕已经看不清了,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只看到穆朝毫无起伏的眼神。 ……可夏恩知道。他知道,凭穆朝的听力,他肯定能听清全部,无论多细小,多远,他都能听见。 但如果可以,夏恩是多么希望,多么盼望——穆朝一句都不要听见。 他心如刀绞,只能愈发用力地握紧穆朝的手,听见身边人说“没事”。 穆朝想,他只是有些惊讶。而已。 他早早就决定放弃了,无论是顾留钧,还是穆渊行,对现在的他来说,都只是陌生人。 只是坐在这里,耳边听见皇帝那句“死”时,还是有些微微的茫然。 ——或许这才是对的。 他早就在前世,知道父皇再也回不来的瞬间,小顾在他眼前断下呼吸的瞬间,就已经死了。 在这里举办的,就是他的葬礼。 真好。他还能有人祭奠,而不是无声无息地在战场上死去。 “主人,”17小心翼翼地说:“您需要我帮您么?我可以用精神力裹住您的耳朵,这样您就听不清了。” 穆朝摇摇头。他努力想扯起嘴角对17笑一笑,却发现他根本做不到。 “没事。我没事的。”他重复一次又一次:“……不用担心我。” 转播还在继续,大屏幕上,尊贵的皇帝终于转过身来,直面镜头。那双如火如焰的眼睛,哪怕隔着屏幕,也让人不敢直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像熄灭了本来永远都不会灭的圣火。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的,但确实存在的,轻轻抽搐了一瞬。 “我,”所有人都听见皇帝如此说:“未能尽到对他的任何责任。为此,我感到十分抱歉。” 无声的哗然。 好像这一个瞬间,被供奉的神像身上,碎了一道血色的裂缝。如此纯粹的,神性的冷漠,如此高高在上的傲慢,却透露一丝人类的痛苦。 ——是谁打碎了神明?将他拽下,坠落人间? 那个穆朝……那个怪物,是谁? 所有在观看这场直播的人恐怕都倒吸一口凉气,混乱,震惊,不可置信。 甚至有人痛心疾首:那是敌人啊!一个不明来历的小怪物,不杀他是仁慈,立为继承人是逾矩,若是还要为他感到抱歉,那是何等的失态! 任无知幼儿来,都知道穆渊行这一举多不恰当,多不应当。但屏幕中那张脸没有任何要改口的迹象,镜头放大,再放大,都看不到一点说谎的痕迹。 也是因此,穆朝才真真正正,看清了穆渊行的脸。 寥落的,瘦削的,清癯的。固执的,冷酷的,落寞的。 痛苦的。 有什么东西,重重捶了穆朝一下。即使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与他的家人不同,这一刻,他还是感到自己被剜了心。比小顾在他面前哀求那一次,还要更加、更加,无法呼吸。 因为那是穆渊行,是皇帝。 是他的父皇。 你怎么能感到痛苦?你是帝国的掌控者,你本该高贵,傲慢,无情——你绝不会感到痛苦。 但他就是露出了那样的神情。那样不可否认的痛苦。 他在为穆朝,感到心痛。 穆朝意识到这点时,并不想哭,眼眶也没有湿,一片干涸,是荒芜的平野,是枯萎的森林,是火烧过他的神经,没办法再挤出一丁点眼泪。 只留下烧掠的瘢痕,无论多难平的爱恨,都只剩下一把空荡荡的余烬。 也就是这样,他才知道: 原来真正的崩溃,是哭不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要写到文案了……! 第50章 序幕 转播没有持续太久,在穆渊行低下头后,才几分钟,镜头就被硬生生掐断了。 屏幕上重新转回公开展览开幕式的画面,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关注这次仪式。 身边陆陆续续有人起身离开,夏恩等了一会,直到感到手心里穆朝的指尖微微蜷了蜷,他才把人拉起来。 “一起去喝点东西么?”夏恩小心翼翼地说:“晚宴还要四个小时才开始,我们先去吃点好吃的。” 穆朝顺从地跟着他走了。 为了避开人群,夏恩带着穆朝走过好几座浮空岛,最后去到一处很僻静的地方。期间夏恩一直紧紧攥着穆朝的手,原本穆朝想松开,却被夏恩反手握住。 他低下头,看着夏恩抓着他的手背上隐隐冒出青筋。 夏恩就这么拉着他走进了餐厅。 里面没多少人,或许别的学生都去参加公开展览的活动……或者去慰灵碑了。他们顺利找到个僻静位置,夏恩自告奋勇去买东西,端了两杯喝的回来。 “你尝尝看,”他把杯子塞进穆朝手里:“这是热的。很好喝的。” 穆朝看着他,浅浅抿了一口,热气顺着杯壁往上漫,熏得他眼眶泛起微红。 “很好喝,谢谢。” 夏恩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一时之间两人中陷入沉默。夏恩一改叽叽喳喳的常态,他托着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穆朝看着夏恩的面庞,有一个瞬间,忍不住走了神。 “……陛下怎么会挑这天过来?”窗外传来疑惑的声音:“这可是公开展览,媒体都会来,他今天过来不就是全世界都知道了么?” 穆朝的理智顿时回笼了。他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向对面微皱起眉的夏恩。 夏恩有些欲言又止。他看着穆朝,好半天,说:“你不用在意他们的话,他们什么都——” “你误会了,”穆朝摇摇头:“我只是也觉得奇怪而已。” 他好像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冷静得有点异常。一种近乎于机械式的冰冷在他眉目间晕开,让他看起来甚至有些冷酷。 夏恩卡了一下:“的确很奇怪。如果是要慰灵,皇宫里也有陵墓,没道理一定要来学校里……还是在这一天。” “因为陛下故意的呀。”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响了起来。两人同时看过去,看到一只笑眯眯的花孔雀。 洛嘉还穿着上台时的那套礼服,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他自如地坐到穆朝旁边:“哟,想我了吗?刚刚有没有听我的演讲?” 没等穆朝回答,夏恩就硬生生截断话头:“什么叫做故意的?” 洛嘉嫌弃地看夏恩一下:“字面意思。” “陛下专门挑今天过来,就是要跟全帝国说的。” 他耸耸肩:“我过来的时候路过了媒体那边,他们说那位皇子本来也是今年入学,所以陛下特意挑了今天,挑了这个地方。大概不久之后就有官方通稿了。” 夏恩愣了:“……是考虑到殿下今年入学?” 洛嘉点点头。他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笑着去纠缠穆朝:“所以你怎么跑出来了?害我一通好找!我在看台那里等了好久,才有人告诉我你来了这边。” “我同夏恩一起过来的。” 洛嘉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抬起那双桃花眼,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夏恩:“你带召木过来的?” “是又怎么样?” “不会这么样,不要这么有敌意嘛。”洛嘉摊开手:“只是我很好奇,希特里是怎么认识我们召木的呢?” 谁跟你我们?夏恩有些恼火了。他瞪着洛嘉:“——在学校里碰见就认识了!你又怎么认识……认识召木的?” “我是召木的同桌啊。”洛嘉笑嘻嘻的,让夏恩想往上面揍一拳:“这么看希特里同学也没有认识召木很久哦,没必要天天黏在一起吧?” “哈?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因为这是我可爱的同桌啊。” 任另外两人在那里吵,穆朝始终没插嘴。 他静静看着窗外,现在是下午,天色尚且亮着。那两人终于意识到争论主角的缺席,夏恩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好亮啊,”夏恩说:“今天太阳真够大的。” 洛嘉今天第一次点头:“的确。这几天天气都很异常,湿度比往年这段时间都要低。” 刺目的光透过玻璃稍稍削弱一点,光斑落下,倒映在穆朝的掌心里。他看着那仍然明亮的光芒,眉心皱起来一点。 脑子里闪过一点抓不住的思绪,一股熟悉的窥视感在背后烧起来,穆朝的手臂上起了战栗。 在马上就能抓到那异常的瞬间,他忽然听到几声讥笑。 “搞什么?陛下是疯了么?那个谁不是两个月前就死了,怎么还提这破事。”有人说。 “也就是说给平民听的,贵族里谁不知道?更何况还承认了那怪物的身份!”另一个人说。 穆朝的指尖抽了抽。他扭头望去,是三四个走进来的人,表情是褪不去的傲慢,眼神讥讽轻蔑。 “你知道那怪物怎么死的么?”这句话挑起了好奇心,立刻有人追问他:“怎么死的?” “我二哥是搜查队的。据说他先是自己跑了,然后在逃跑的过程中被杀死了。” 夏恩的脸颊陷进去一块。 “——跑?他跑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 别的知情者兴致勃勃地接过话头:“我知道,我认识军部的人!说是帝国祭的时候,顾流缨想废了他。” “顾流缨?顾家的小少爷?很多人都在追求他。”语气里透出些许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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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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