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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月有余,男子终于开了点窍,肯开口吐几个音节了。 仲瑛一时兴起,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两个字,叫他念道:“仲——瑛。” 男子看着地上两个字符,张了张口,声音虽还有些低哑,却清润仿佛钟声箫管,低声念道:“仲——瑛。” 耳听得他念出自己名字,仲瑛心中便似两口大鼓重重擂过,一颗心狂跳起来,男子亦看着他,仲瑛面红耳赤,将他一搂,厮磨一阵,便滚到草榻上去了。 之后每每情动时男子便喊“仲瑛”,听得仲瑛心口大炽,愈发卖力,恨不得把人揉到自己身体里去。也不再去探寻男子的来历。 他一个潇洒恣意吊儿郎当的少年剑修,算是彻底栽了。剑仍然勤练,却不再想着出去扬眉吐气,只想守着此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心上人,在这龙池山中神仙眷侣,永远这么过下去。 仲瑛给那人起名为孟山。两人在山中蜜里调油地过了大半年。 然天道不常如人愿。 这天仲瑛去湖边练剑,只他一个人,练剑结束,忽然发现湖边站了一个道人,临风而立,衣袂飘飘。 对方来时他竟毫无察觉,他立即心生警惕。 道人却一甩拂尘,悠然道:“你乃是仲桐之子?” 仲桐是他父亲名讳,仲瑛涉水上岸,将锈剑往腰上一插道:“是,你又是谁?” 道人笑道:“按理你该唤我一声师叔祖。”他打量这高大英武的少年,抚须笑道,“不错,颇有乃父之风。” 仲瑛确认他并无恶意,便道:“你是我爹门人,有何贵干?”他父亲是昆仑弃徒,这他是知道的。 道人道:“你可愿随我回昆仑?你父亲临终将你托付给我,然我当时诸事缠身,竟没能及时接你回昆仑,后来听说你被五凤台带走,我上五凤台寻人,你却又不见了。” 仲瑛和他对视片刻,道:“我爹是昆仑弃徒,昆仑不要我。” 五凤台也不要他。父母背弃门派而结合,他便是所有人的弃子,没人要他。 道人道:“有我在,我会收你为我的亲传弟子,你爹为昆仑鞠躬尽瘁,你是他的独子,昆仑敢不要你?” 如果换做是半年以前仲瑛遇到这人,听到这番话,他多半已经心动了,可是如今……“不用了,我不想走。” 道人温和地望着,神态亲蔼,眼神中有一种长者的睿智:“为何不想走?” “不为何。” “是为了那雏龙罢。” 仲瑛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道人:“你说什么?” “在这山中与你为伴的。”道人将拂尘一甩,“乃是这龙池山中刚出世的一条雏龙。” 仲瑛立刻想起当初对孟山来历的种种猜测,灵兽化形……他是龙?是真龙化的形? 道人道:“他之所以找上你,是因为出世之时受了点伤,元阳亏损,蒙了神智,而你天生乃至阳之体,因此它找上你,以双修之法巩固自身。” 仲瑛犹如被天雷击中,手抖了两抖,按住了剑柄,待要反驳置疑,道人又道:“龙不游浅水。你纵是至阳之体,眼下也不过区区一名剑修,以你的能耐,是束缚不了它多久的,只等它神智彻底清明了,就会离你而去。” “你信口胡说!”仲瑛等不及怒道,“孟山他……” “你不信?”道人以拂尘一指他身后,“我可令它现形给你看。” 仲瑛猛地转身,只见孟山站在远处,静静看着他二人,尽管一身粗布麻衣,依旧是说不出的俊美动人,目光流转间,闪过蜜金色光芒。 “龙君。”道人将拂尘搭在臂弯,作揖道,“这孩子能得龙君眷顾,是他的福气。今日就由老道助龙君一臂之力,报答龙君眷顾之恩。” 说着道人博袖一展,自袖中飞出一漫溢着金光的青铜钟,缓缓飞至上空中。 青铜钟一出,孟山的目光便完全被它吸引过去,不再多看仲瑛一眼。 仲瑛隐隐预感到不妙,抽身便去抓道人,怒吼道:“你要做什么!” 道人身子一闪,退出十步外,看着他轻叹道:“竟是对那雏龙动了情……” 青铜钟越升越高,仲瑛拇指弹鞘,抽出锈剑,拼尽全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向道人刺去! “把你那破钟收起来!” 然而为时已晚,锈剑削至道人衣角时,青铜钟也发出浑厚悠远的一声响,刹那间回荡在湖面与山峦之间,震动了龙池山的所有生灵。 孟山身体一震,瞳孔一缩,脸上神色变幻。 仲瑛被钟声震得吐出一口血,回头时,只见心上人已经换了一副和从前全然不同的神态,抬起手,捻了一个指决。 仲瑛和他目光相对,喃喃道:“孟山……” 对方冷漠地注视着他,那是不挟带任何感情的注视,仿佛他只是一草一木,或是路边的一块石头。 “孟山!” 仲瑛大吼,提剑向他追去。 然而孟山周身泛起和他瞳色一样的金光,与此同时,冲过去的仲瑛感觉到一股从天而降的威压将他盖住,仿佛无形的手将他按在地上。 “孟山,孟山!” 孟山脸上泛起金鳞的光,随后整个人淹没在金光里。 下一秒,一声龙啸响彻低天际,龙身从金光中翩翩而出,直上苍穹! “孟山——!” 仲瑛倾尽最后的力气大吼,然而龙没有因为他尽全力的大吼而有丝毫停顿,径直向远远的天边飞去。 仲瑛将锈剑驻在地上,单膝跪地,看着真龙远去的方向。 “龙跃于渊。”道人在他身后收起青铜钟道,“倘或没有劈开深渊的本事,你是留不住一条龙的。” ※※※※※※※※※※※※※※※※※※※※ 龙君的番外,估计还得写一章才能写完
第108章 龙池乐·番外(三 ) 数十年后,虞渊,五凤台。 五凤台浮在虞渊的上方,与深渊两岸架起十余道铁索相连,而从岸上看去,无论是偌大的五凤台还是足有一人粗的铁索,都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这里是用不了驾云术法的。 微风轻轻拂动,仲瑛整理着袖口,不自在地动了动,这身昆仑弟子的衣装他纵使穿了几十年,仍觉得束手束脚。为首的师兄见状道:“仲瑛,这可是人家的婚礼大典,你再像平日那样吊儿郎当,小心人家把你轰出去。” 仲瑛哼了一声,放下手腕,弟子中有人笑道:“咱们仲师弟心里好不自在呢,要不是悬钩师叔拦着,说不定今日的新郎官就是仲师弟了!” “哈哈哈哈哈!”众人哄笑起来。 仲瑛一双浓眉一耸,目光扫过去,挑眉道:“怎么?还没过桥,要先在这里打一架?”说着将腰间锈剑往地上一插,没入岩石寸许。 众人便不笑了——这仲瑛入门比他们都晚,但若打架,谁都打不过他,即便是这群人中为首的那位师兄。 昆仑不少人是看不起仲瑛的。昆仑乃是名门正派,重实力,也重风度气韵,这仲瑛简直如同凡间的那些山野村夫,一身整整齐齐的弟子衣裳,他能穿得流里流气,腰带一扎,袖子一卷,宽大的锈剑要么扛着,要么背着腰上,半只脚不穿袜。行动做事也是粗鲁不堪,相貌虽不难看,但修仙之人大多都青春美丽,倒也不十分看得上他。 而且行为也常常古怪,喜欢蹲在湖边,一蹲一个时辰,木雕泥塑似的,谁叫都不应。 但再如何看不起,这仲瑛一手大开大合有如刀法的剑术,在门内大比赢了从前排在榜首的陆师兄,也都是事实。 总之——是个怪人,而这个怪人,在数月前听闻五凤台尹家大小姐要出嫁的消息,居然火冒三丈,大吵大闹着要去五凤台上挑事,说什么尹大小姐父亲当初许诺,把尹大小姐先许给了他做未婚妻。现在居然改嫁旁人! 这话一出,闹将起来,大家都只当个笑话听,谁信呢?仲瑛就是再有能耐,打赢了上代弟子封了真人,他也配不上尹家的大小姐,那可是三界第一美人哪,半仙之身,岂是他一名不见经传的昆仑弟子能肖想的? 果然,他师父悬钩子出来镇压安抚,仲瑛也就不闹了。过后,众人只待当面笑话笑话他,却发现他沉闷许多,也不跟人打架了,成天不是练剑,就是蹲在湖边,比从前蹲得更久。 人都以为他该死心了,谁知临近婚礼大典,昆仑要派人去赴宴恭贺,仲瑛居然自请随队前去。 他那么一闹,加之素来行动粗莽,哪个肯许他去?但又是悬钩子出面,寻了掌门道:“我这弟子性野,注定不安分,与其把他按在此处让他胡闹,不如随他的师长兄弟去了,一则遂了他的愿,他不在门中闹,二则诸位师兄也并不是辖制不住他。” 悬钩子都这么说了,掌门便也应了,令仲瑛这次随队前来恭贺。 此时师长们都先渡铁索而去,仲瑛站在悬崖边,怔怔出神。 离龙池山那事,也有足足三十五年了。 师父说,他虽天赋不薄,又与那龙君交欢——实则是双修,沾染了龙气,对修为也有裨益,但终究是凡人之躯。而雏龙天生仙体,三十年过去,已不可与当时同日而语。 “倘若它不认得你,你连他周身都近不得,就会被他杀死。”悬钩子道,“去又有何益?” 但仲瑛执意要去。悬钩子看着这弟子,仲瑛自幼丧父丧母,受尽冷眼,后又四处漂泊,养出了浮萍般的性情,万物不留于心,许是老天有意,偏偏让他生出这一段爱欲执念,若不能早早化解,怕是将成心魔。 与其最后成了心魔,还不如眼下吃些亏。悬钩子这样一想,也就遂了仲瑛的意了。 为首的师兄令众人列队,随即个个提气运劲,借力于铁索渡之,在这迷雾中,法术使不出,修为耗损得厉害,脚下又是万丈深渊,众弟子都颇感吃力,却不见仲瑛跟在最后,轻轻松松,却一脸漠然。 等到了铁索另一端,迷雾散去,众人抬首望去,只见一座座飞檐翘角,亭台楼阁,秀丽繁复,其间琼花萱草,灵禽灵兽,当真宛若仙境。 五凤台的弟子,两名身上绣有凤纹的朱衣青年早已在等候,将这一队昆仑弟子引进台阁中,到了住宿之处,分配房间,交付钥匙,随之道:“明日就是我们大小姐的大喜。诸位不远千里前来道贺,这里先代大小姐谢过了。” 众人连忙还礼,一昆仑弟子笑道:“大小姐好福气,天生凤体,便有一位龙君来配。” 当时传出这消息时,大家也议论了好一阵子——五凤尹家的嫡女,竟然要嫁给一位龙君! 龙族早已式微,谈到龙族,大家会说,也许世间还有龙,但几乎没人相信自己还能见到真龙。万万想不到,居然被尹家给找到了。 天生龙凤,本是一家。有一位龙君作婿,这便是桩再门当户对不过的亲事了。虽说尹家并不是真凤凰一族,只是族人体内有残存的凤凰血罢了,但生就半仙之体,在如今已经身居仙界最高而超然的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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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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