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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微微一愣,但随即露出亲和的浅笑:“这位便是容公子?久仰大名。” 容迟摆出恰当的敬畏和陌生态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草民参见大殿下。” 沈清记性好,他能记得住户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主事,宛华公主身边的红人他自然有所了解,认出不足为奇。 只是他口中“容公子”三个字的语气,却有些微妙。 与楼昭道别之后,沈清召来心腹,耳语交代了几句。那心腹目露诧异,显然对他所交代的事情感到意外。 大殿下要他去查沈康的伴读容迟,可容迟不是已经死了吗? 察觉沈清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不远处的容华公子身上,心腹了然,原来大殿下怀疑此人的身份。当下便了悟了自己要查的方向,即刻应声离席去办。 沈清确实听说过,有些人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能长得很像,不说七八分相似,便是如孪生兄弟那般分不清你我的,也不是没有。某些身居高位的权贵会刻意搜罗与自己相像的人,放在身边培养备用,充当替身,在某些时候可以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多出一条性命。 他曾经也有些意动,下令让人去找,只是目前暂未寻到与自己相貌完全相似之人,也只能暂时搁置这个计划。 原本沈清也以为,所谓的容华公子,不过是宛华爱而不得后苦心搜罗的,容迟的替代品。 直到片刻之前,他见到了容华本人。 沈清与沈康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对方拉下水而完全没有波及到自己,原因之一,就是出于对对手的了解。 不仅对沈康本人,还包括他身边的人。 容迟,说起来,也是沈清的老熟人了。 沈清在这个叫容华的幕僚身上,嗅到了熟人的气息。这种气息,不会因面目身型发生变化而变化,是藏在眼神中、气质里的东西,无法掩盖的烙印。 他叫人去查,只是去找证据令旁人相信,至于沈清自己,早在那一眼中就已经非常确定,从来没有什么容华公子,只有容迟。 可是,容迟竟然没有被斩首? 不仅还好端端地活着,还在陛下的宫宴上招摇过市?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他可是个死囚,是被皇帝御笔亲书,判处斩刑的乱臣贼子。是谁救了他?他为何留在宛华身边?以及,宛华是否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无论是否知情,收留这样一个人,都是大大的不妥。 这可是欺君呐。 沈清嘴角微微勾起。 所以说女子真是不能沾惹情爱。一旦惹上了,便是一身腥。 与沈清擦肩而过时,容迟眸色暗了暗。 如同沈清十分了解他一样,容迟对沈清这个人,也并不陌生。他隐约能够感觉到,沈清已经猜出他的真实身份。 虽然对他的这种反应有所预料,容迟还是表现出应有的忐忑,他对楼昭道:“皇长子或许已经认出我来了。” 楼昭不以为意:“认出又如何?无凭无据,谁会信他?” 容迟心中微微一动,眸光落在女子略显骄矜的眉眼上。那个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对眼前的女子生出反感的情绪,反而越来越习惯,甚至欣赏她的自信和傲气。 尤其是在对方无条件维护自己的时候。 因为晚上还有赏灯的活动,宫宴很快便结束了。群臣和宫妃们分别在皇帝和太后的引领下走出朝阳殿,登上了皇城的城楼,这里拥有最好的视野,可以将京城的灯市夜景一览无余。 这晚还安排了烟花表演。 在延熹皇帝的示意下,礼官高声唱词,摆放在皇城对面朱雀大街正中的无数烟花礼炮被逐一点燃,簇簇火光伴随着尖锐的鸣叫冲向夜空,绽放出美轮美奂的火树银花,璀璨又绚丽,引无数人翘首凝望,欢呼雀跃。 以往这时候,容迟都是守在三皇子身后,在漫天的姹紫嫣红中,偶尔低头看向身边的人群,搜寻父兄的身影。 今年的上元节,他的身边再没有父兄挚友,却有一个女子取代了他们的位置。 烟花易冷,亮彻夜空的光转瞬即逝,忽明忽暗的阴影中,那女子时而惊叹,时而粲然一笑,一颦一笑是罕见的真实。 不似平日里,总好像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朦胧轻纱。 容迟垂下了眼眸,忽而感觉到袖中沉甸甸的,想起那里还装着两块栗子糕。 烟花秀持续了两刻钟,待结束时,延熹皇帝总算想起了几个子女,便传召他们上前说话。 楼昭便将容迟带过去了。 延熹见到她身后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身旁的卫信察言观色,在他耳边悄声道:“这位是容华公子,是公主府新进的幕僚,相貌与从前三皇子身边的伴读有几分相似。” “荒唐。”延熹对宛华当初闹的笑话记忆犹新,当即沉下脸来,道:“是得给你找个夫婿好好管一管。” 楼昭鼓了鼓嘴巴,语气骄纵:“父皇只管下令,横竖您老的面子最重要,女儿的终身却是不必考虑的。” 延熹噎住了,想起自己先后为女儿指婚的那两任驸马,到底有些心虚内疚,良久才叹道:“罢了。” 她爱如何便如何吧,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事。 天家的女儿,合该任性些。 楼昭带着人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便完成了这次的任务,勉强留在原地听了几句训诫,便匆匆告退,才走出几步,便撒了欢儿似的,牵着容迟的手,往城楼下飞奔,这是要去逛灯会了。 延熹皇帝头疼地看着女儿过分活跃的背影,再看向留下的两个儿子时,便虎了脸。 公主可以宠溺放纵,皇子却不行。沈清、沈宴两个,便在这寒风萧瑟的城楼上,接受父亲的垂询,差事、文章、人情世故,样样都要过问。 楼昭拉着容迟的手,在热闹繁华的灯市上走走停停,一路询问他喜欢什么样的灯。 此刻他们早已远离了皇帝的视线,混入了拥挤的人群,不知为何,容迟却一直没有挣开对方。 直到楼昭主动放开了他,对着岸边的一条游船招手示意,他才恍然察觉,自己被牵拖的左手有些冰凉,藏在袖中的右手却被攥出了隐隐的热意和潮气。
第20章 权臣x公主 20 容迟回过神来,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码头,在艾乃的桨声中,一座大船缓缓停靠。船家殷勤地放好踏板,躬身请他们登船,楼昭回望一眼,对容迟道:“走吧!” 说完也不要人搀扶,提裙踩着那踏板轻轻巧巧地上了船。 容迟于是也跟了上去。 上元夜游船赏景的人不少,河道中大小船只穿梭如织,岸上灯市如昼,水中倒影斑驳,是平日里难得一见,只存在于诗人篇章中的瑰丽美景。 一行人都上了甲板,船家吆喝一声,扯着船头的响铃敲了敲,船舱底部随即传出整齐划一踩桨的声音,船身微微一晃,之后便平稳地驶动起来,寒风登时变得有些凛冽。 楼昭裹了裹身上的裘衣,对容迟道:“进去吧,先把正事办了,晚些时候再赏景。” 说完便躬身进了船舱。 容迟心中一动,原来今晚游船另有用意,也不知她又安排了什么。 只他们两个进了主舱,随行的仆妇护卫等人则在侧面的小舱房待命。大船渐渐驶离灯市,往更为宽敞的河面行去,周围的喧闹渐渐远离,四下静谧无声,只有明月相随。 船舱中灯火通明,并无其他游船内标配的丝竹管弦、美人琵琶,相反十分安静,气氛似乎有些凝重。 容迟推门而入,看到的情形让他目光骤然一缩。 室内正中,两个护卫正押着一名五花大绑的瘦削男子,那男子嘴巴被一块棉布牢牢塞住,眼神惊惶,涕泪横流,让人毫不怀疑,他那张嘴倘若不是被塞住了,一定会拼了命的求饶。 楼昭看了那人一眼,走到室内的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热的清茶,示意容迟也过来喝,同时不忘向他邀功:“这人可真像条泥鳅,难捉得很,本宫费了好大的力气,直到今日才把人给堵着。” 容迟在她对面坐下,接过楼昭递来的热茶,目光却忍不住落在那被绑之人的身上。 此人名叫孙小海,是跟沈康从小一起长大的太监,也是三皇子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他怎么会在这?容迟原以为他早死了。 沈康在景阳宫“服毒自尽”,延熹皇帝迁怒他身边的宫女太监未能尽忠职守,所有人都被下令陪葬。孙小海确是是个贪生怕死之人,但容迟却不会轻易将背叛三皇子这个结论安在对方头上,可他究竟是怎么从景阳宫逃出来的,沈康的死他到底知道什么内情,他想问的东西太多太多,一时之间竟有些迟疑。 孙小海泪眼婆娑中乍一见到容迟,欢喜得几乎从地上蹦起来,可待看清了他的模样和神情,又开始犹豫退缩,尤其在看到他身侧的宛华公主时,原本残存一丝期待的目光变成了绝望。 楼昭没错过他脸上的所有反应,见此情形,便对容迟道:“故人相见,你们想说什么,只管好好说。” 这是要他开诚布公与对方谈了。 容迟点了点头,亲自取下孙小海口中的棉布,蹲在他身前,问道:“孙小海,是我,容迟。我问你,三殿下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嗓音被李太医以秘药调理,声音不复昔日的温润,而变得有些低沉,与从前判若两人。 但孙小海还是忍不住细看眼前之人。 即便相貌与声音都不复从前,两人目光对视时产生的熟稔感受,还是令他忍不住猜测对方的身份。容迟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枚印章,孙小海看清之后,眼中疑虑顿消,却多了几分好奇,脱口问道:“容二爷?你的脸……” 容迟却不想在这时候与他扯闲篇,只追问道:“你只管告诉我,三殿下究竟是怎么死的?” 孙小海愣住了,这才记起三皇子的遭遇,如同忽然找到主心骨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容二爷,三殿下他死得冤呐!” 与心中猜想如出一辙的结论,但当真听到这句话时,容迟心中还是忍不住翻江倒海,眼底瞬间浮现一重猩红。 孙小海还欲再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看到宛华公主正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在角落旁听,涌在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楼昭见容迟沉默不语,孙小海也欲言又止,便猜到大约是自己的存在打扰了他们,便主动起身开口道:“你们慢慢聊,本宫出去看看月亮。” 正要转身离开时,却察觉手中一沉,低头一看,是容迟揪住了她的袖子。 “殿下也一起听听。” 楼昭挑了挑眉,印象中,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接近自己,甚至挽留自己。既然他不介意,楼昭自然也不会推拒,又老神在在地重新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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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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