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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濯不敢松手,心口依然怦怦跳个不停。 察觉到爱人的异样,想起对方同样也是从幻境中挣脱出来的,苏时心下微紧,握了他的手抬起目光:“我好好的,别怕。” “我不怕,我只是——” 陆濯张了张口,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捧住爱人的脸颊,低头吻下去。 在进门的一瞬,他看到的并不是眼前爱人的影像,而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单薄的衬衫被雨水淋得湿透,手臂紧环着身体,比现在更加稚气柔和的面庞烧得通红,双目紧阖着,就那样蜷缩着倒在地上。 别墅里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直到暴风雨过去,大概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他却依然迅速意识到了是怎么一回事——只是那个少年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害怕暴风雨,也不会只是一个人躲起来。当初的恐惧其实已经不会对面前的爱人产生多大的影响,只有在强行检索记忆时,还能看到那个被留在在飓风暴雨里的少年隐约的影子。 想起对方当时开门的动作,苏时心中忽然动了动,仰了头望进那双一时参不透情绪的漆黑瞳眸,微挑了眉目色询问。 他没有开口,陆濯却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把人往怀里揽了揽:“我闯进了你的幻境,所以能看得到一部分。” “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一段记忆被提出来。” 苏时哑然地挑了挑嘴角,撑起身体靠在他肩臂间,放松地舒展开被烤得暖烘烘的身体:“那时候怕得要命,其实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反正只要不动就能通关,还是挺轻松的。” 陆濯不由轻笑,把人圈到面前,低头抵着蹭了蹭:“我还担心你乱跑,谁知道你居然一步也不跑,那么大的雨,好歹避一避也好……” 虽然已经不再畏惧当时的情形,可有些记忆还是存留下来,渐渐变成了不易觉察的习惯。 面前的人要比常人更怕冷,更喜欢温暖干净的事物,也更容易心软,只要抱着蹭蹭就能消气,实在好拐得要命。 幸好被自己给及时抱了回来。 迎上那双眼睛里清湛柔和的亮芒,陆濯眼里笑意愈浓,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他:“现在还冷不冷?” “不冷了——我不知道往哪走会掉下去,还是老老实实留在原地的好,这样总能等得到你的。” 苏时挑了挑唇角,撑起身体打算继续赶路,忽然再度生出些好奇:“不过要是你不来找我,我该怎么通关?是要跳窗户出去比较安全吗?” 陷阱就在他身边,唯一安全的方向也被床和墙角堵死,幻境退去之后,他离边沿只有一步的距离。 可以想象,如果当时他起身躲雨,很可能会一脚踏空,直接从现实中坠落下去,然后说不定又会掉到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 考虑到那个老朋友提醒他锻炼身体的良苦用心,总不至于叫他真掉到什么太过危险的地方。苏时倒不担心自己会出什么事,只是担心自己万一掉到了什么不能顺利通话的地方,一定会给同样身处幻境中的爱人增添无数压力。 在所有的可能里,他还是习惯选择最稳妥的一种,幸而对方也从来都不会叫他等得太久。 “这本来就是我们两个配合才能通过的考核,要不是你一直和我说话,我大概也扛不过那边的幻境。” 陆濯哑然地挑了挑唇角,揉揉肩臂间的脑袋,忽然俯身将人抱了起来,凑到耳旁温声开口:“我抱你上去,好不好?” …… 苏时仰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黑白琴键,还是把老朋友的提醒抛在了脑后。 从一开始就不是体力型宿主,苏时的技能点都点在了智力技能和幸运值上,在不动用特效的前提下,身体素质只比普通程度稍强一线。陆濯挪了挪手臂将人抱稳,低头亲了亲他,身形轻巧一纵,已经朝上方轻盈地展掠上去。 路过爱人所处的区域时,苏时也同样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幻境。 不得不说,百炼空间营造出的幻境确实比那座森林逼真得多,连苏时自己看到自己咳着血狠狠跌在地上,心里都不由跟着提了提。陆濯却只是专心致志地揽着他,速度没有丝毫放慢,仿佛没有被身旁的幻境和声音造成任何影响。 怀里的才是真实的,是被他好好保护着的,健康温暖的,会微笑着朝他伸出手,会犯懒地靠在他怀里打盹的爱人。 都已经有了真实的慰藉,实在不至于在被幻境有所困扰。迎上爱人眼中关切的询问,陆濯朝他弯了弯唇角,低头径直落了个吻,又把人往怀里护了护:“接下来可能还会更快一点,如果头晕的话,就闭上眼睛。” 对方的体力实在优异得有些过了头,也不知道等回到现实中会是什么样。苏时讶异地眨了眨眼睛,还不待应声,拥着他的人已经骤然提速。 风声呼啸一瞬,就被外放的力量遮蔽在外。 暖洋洋的力量包裹着两人,两边的画面飞速后退,果然没多久就叫人看得双目发眩。 苏时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收回目光闭目养神,余光忽然落在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上,抬手止住陆濯:“等一等。” 陆濯微怔,堪堪刹住身形,望向怀中爱人:“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了吗?” 确认了那个身影没有看错,苏时摇了摇头,撑着他的手臂站稳身形,朝那一处黑色琴键走了过去。 那里站着的是个英挺的青年,面容虽然尚显年轻,眉宇间却已经有沉稳果决的杀伐之气,要是仔细看的话,却会发现他的眼睛根本不像是个青年人,反倒像是历尽无数波澜,藏了数不清的遗憾沧桑。 陆濯微蹙了眉,眼里闪过些讶色,才要开口,却被苏时摇摇头止住,拉着他放轻脚步走过去。 进入青年所在的领域,他们身边的景象也迅速变幻,成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寝殿,青年转眼化成了垂垂老矣的苍老身形,身上的衣物也变成了绣着龙纹的墨色帝袍。 他的面前是一方寒玉榻,里面平卧着一具早已逝去多时的尸身,依然显得很年轻,双唇淡白神色安宁,眉峰也已舒展开,倒像是正静静睡着。 垂暮的皇帝慢慢跪下,恭敬膝行过去,除下身上的龙袍,叠好放在榻边。 不知道这样的场景他究竟经历了多少次,他的神色已十分平静,目光也已经近于木然。苏时心中叹息,回身望向陆濯,后者却只是悄然摇了摇头,眉峰微蹙着,眼中仍有困惑。 见到爱人的异样反应,苏时这才隐约意识到,把宋执澜扔进百炼空间的人似乎并不是陆濯。 ——可他要是没猜错的话,那个现在正执掌着百炼空间的人,更是绝不可能把眼前的这个人给扔到这种地方来受罪的。 两人面面相觑,心中疑惑愈浓。下一刻,宋执澜却忽然动了动,抬手轻触上榻上人的衣角。 他的动作放得小心翼翼,先是沿着宽阔的袍袖伸出手,探了指尖过去碰了碰,见对方的身形没有消失,才又慢慢地握住那只手臂。 那双仿佛早已黯淡沧桑的眼睛里,忽然又点起了些许仿若少年的亮芒。 宋执澜屏息等了一会儿,见到眼前的一切依然没有因为他的举动而有所变化,终于挪动着榻上人的手臂,将那只冰冷苍白的手覆在自己额顶。 下一刻,幻象已飞速散去,青年的身形重新显现出来。 榻上的身影也同幻境一起淡化,宋执澜慌忙撑起身形,指尖仓促绞住对方的衣角,那片织物却转眼化成光点消散开来,一切都重新变回了黑白阶梯的场景。 苏时想要过去,却被陆濯轻按住手臂,自己朝宋执澜走了过去,将扑跪在地上的青年扶起来:“执澜?” 那一瞬间,面前的青年眼中的惶恐无依叫他心里都跟着发沉,更不敢叫曾经代替过陆璃的爱人上前,以免宋执澜会在恍惚之下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 从未料到过竟还会有人同自己搭话,宋执澜被扶着吃力站起,怔怔迎上他的目光:“皇——叔?” “你怎么会到这里?是谁带你来这儿的?” 陆濯单手扶着他站稳,就向后撤开手臂,蹙了眉缓声询问。 宋执澜的面色苍白下来,目光错开,半晌才低声开口:“他们——他们告诉我,如果能通过这些考验,就能见到右相……” 果然是这么一回事。 陆濯面色微沉,迎上爱人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沉吟着并不开口。 “皇叔,我已将我该做的都做了!我整肃了朝堂,裁撤了冗政,也将江山托付给了宗族里的栋梁之才……他希望我做到的,我都已经做了!” 寂静的气氛叫宋执澜有些不安,急声上前一步,牙关悸栗着咬紧,声音却反倒渐低下去。 “我已经知道了,那时并不是真的右相,是苏先生代而为之的……我对不住苏先生,还请先生降罪。” 说着,他忽然转向苏时,竟已要俯身拜倒下去。 苏时及时上前一步,将青年身形搀住,抬手拭了拭他脸上的泪痕,轻声开口:“你很想他,是吗?” 他的声音很柔和,透着融融暖意,却叫宋执澜忽然打了个冷颤。 始终压在心底的蚀骨痛楚终于啸出胸口,宋执澜手脚冰冷,眼泪扑簇落下,身形扶都扶不住地跪下去。 苏时放松手臂,陪着他半蹲下来,望进那双几乎能滴出血来的绝望眼瞳,轻轻点了点头:“我听着,你说。” “我——” 宋执澜张了张口,喉间却忽然失音,急促地喘息着,眼前一片白芒,良久才哑声开口:“我想见他。” 明明想了无数的话,每到深夜辗转反侧,每次在冰冷坟前跪上一天,都有千言万语淤在心头,像是一根冰冷的铁仟被从头贯穿到脚,仿佛连弯下腰,都会疼得痛彻心扉。 想看他穿龙袍,想看他登基,这都该是那个人真正的心愿。 他该是分辨得出来的,只是本能地拒绝去发现那些细微的异样,本能地想要去相信那个皆大欢喜的圆满结局。 想把龙袍穿给那个人看,想去请罪,想剖开胸口,把心肺都掏出来认错。怎么罚都认了,只要能再看一眼,哪怕顷刻就魂飞魄散、挫骨扬灰,都没关系。 可是无数纠缠着的患得患失,无数折磨的鲜血淋漓,一应梗到喉头,就只剩下了这一句苍白的答话。 哪有那么多的条件可讲呢?要是能见到那个人一面,又有什么代价是他不舍得的。 * 苏时心中黯然,撑着膝起身,望向一旁同样沉默的爱人。 这里虽然是百炼空间,可凡是登上钢琴琴阶的却都是接受考核的考核者。宋执澜一旦通过了三关,就和他们一样可以直接前往现实世界,不必再接受百炼空间主宰的亲自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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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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