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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氏眼前一黑,手撑在扶手上,死死地攥着。 她骨节隐隐泛白。 姜元徽心头一颤:“舅母……” 魏氏一摆手:“没事。” 她一面说着,深吸一口气,然后撑着扶手,慢慢的站起身来。 她喉咙也跟着滚了两滚:“你做事我如今也算是知道了,极有分寸,也很周全,你来跟我说这些之前,还没有告诉别的人,对吧?” 姜元徽颔首说是:“小姑母如今住在国公府,小姑父虽说是回京述职的,但是进宫面过圣之后,官家也知道他爱女心切,并没有再传召他进宫回过话,住倒是住在裴家自己的宅邸,但白天也都在我们家里。 姑母这会儿应该也在,只有姑父他不在。 阿耶如今也不到外头去当差当值,自从表妹出事之后,他也很少到外面去赴宴,基本都在家里待着,尤其是小姑父和小姑母来了之后,就更不怎么出门了。” 魏氏心里就有了数。 她说了一声好:“你先家去吧,同长辈们回禀清楚,只有一点,我要先去问宝令几句话,等我问清楚,一定会带着她到你们家里去。 我说了,她该受什么样的责罚,只管让你小姑父和小姑母发落处置,送交官府也可以。 我从来不是个偏颇偏私的人,你爷娘姑父姑母都知道。 当然了,这种事情,要你小姑父和小姑母心平气和的接受,还等着我考虑清楚之后再来拿了宝令去问罪,这不显示,我也晓得。 三郎,帮舅母劝一劝。 只要须臾而已。 成不成?” 姜元徽从进门之后,就没有真正舒心过。 真相大白了,但真相太过不堪。 他其实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舅母。 也不知道舅母来日要怎么去面对小姑父和小姑母。 从前几家人感情那样好,好像一夕之间,因为一个魏宝令,因为权势二字,全都错了,也全都被打乱了。 平稳的生活,荡然无存。 姜元徽不是孩子了。 但是他心里难受。 尤其是听了这些话之后,就更加的难受。 他早就已经随着魏氏的动作而站起身来,闷声应着魏氏的话说好:“我知道,我会替舅母好好跟小姑父小姑母说。 小姑父小姑母爱女心切,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何况家中还有阿耶阿娘他们在,也会帮忙劝着的。” 魏氏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其他的,转过头就往后院去了。 · 魏宝令在做针线活。 手上绣着一条抹额。 从花样和颜色来看,那是做给魏氏的。 房门被人推开,她听见了脚步声,魏宝令把手上的针线往旁边儿一放,她笑吟吟的起身迎上来:“姑母……” 魏宝令伸手要去挽魏氏的手,结果还没有碰到魏氏的袖口,就被魏氏一把给推开了。 她脸上的笑意立时就僵住了。 来盛京也有好些日子了,姑母的脾气性情她摸得透,其实对于她来说,姑母因为太多年没有见过她,膝下有没有女孩儿,反而会娇纵她多些。 姑父则是隔了一层,也没有想过要对她有什么不好,或者是教诲。 连冷脸相对都屈指可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更不要说直接拉下脸来,连碰都不让她碰一下的。 “姑母,这是怎么了?” 魏宝令脸色其实难看。 她心里真的不怕吗? 刘氏进京的消息她当然知道。 就算刘氏全家人的性命都被她捏在手心里,她也还是会怕刘氏一时之间公然反水,把她给供出来。 这些天她强撑着镇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私下里让人去打听消息。 可是刘氏又是住在姜元瞻的别院,风都透不进去,她怎么可能见得着人,听得到消息呢? 原本想着相安无事到今天。 可是姑母来了。 而且又是这样的态度。 魏氏冷冰冰的乜她:“元娘,有件事情,我来问问你。” 魏宝令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姑母您说。” “你真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魏宝令抿紧了唇角,缄默下去,不肯开口。 魏氏就更是冷笑出声来:“看来你知道。” “姑母……” “你闭嘴!” 魏氏忽而拔高了音调,猛地打断了魏宝令的话:“权势,对你来说,就那样好吗?” 魏宝令吞了口口水,喉咙滚了两滚。 “有魏家在,有我在,这样都不成?你来京城的第一天,我就跟你说过,回好好的给你选一门婚事,将来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可是你都背着我做了什么?这么多年,我与姜家,与裴家,走动往来,关系没有说不好的,就因为你——” 魏氏的巴掌是高高举起的。 却迟迟没有落下。 魏宝令在看到她举起巴掌的那一刻就皱了眉头,也闭上了眼。 可是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魏氏那一巴掌重重的落在她脸上。 她好半天之后才睁开眼,苦笑了一声:“姑母是最公正的人,一向如此,所以也不会维护我,偏袒我,对吗?” 魏氏咬紧了后槽牙:“跟我去沛国公府,要杀要剐,交给裴家夫妇处置,我也再没有脸面见他们夫妇,更没有脸面去见赵然了!” “姑母!” 魏宝令猛地抢上前来一步,抓着魏氏的袖口:“我可是你嫡亲的侄女儿!就算我做错事情,要处置我,要发落我,难道不应该通知我阿耶与阿娘,请了他们进京来吗?” “你——” 魏氏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事到如今,魏宝令非但不知道悔改,从目下这个样子看来,她是根本就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 她还想着让她爷娘出头,给她撑腰,帮着她度过这个劫难。 可事情是她做的,元徽查有实证,她还想连累家里面! 魏氏一把拨开她:“来人!” 她扬声叫人,左右婆子进门,显然是早就得了魏氏的吩咐,毫不客气,上前去就拿了魏宝令。 两个婆子一人抓着魏宝令一条胳膊,这会儿也不会顾着她是什么高门贵女了,反剪着她的手臂,押着她半跪下去。 “姑母您不能这么……” “那你就能这样对待清沅?” 魏氏挑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抬起来:“魏宝令,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以为你是一时受了赵奕蛊惑,鬼迷心窍,并非是你自己狼子野心,要跟赵奕狼狈为奸。 却没想到,你骨子里就坏透了! 做错了事,还想着自己没有错,想让你爷娘来救你,来保你! 事到如今,我倒要看看,哪个能救得了你!” “是他们欠我的!是你们都欠了我的!姑母,您得保我,你必须要保我!” 魏宝令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反而弄得自己双臂钻心疼。 她索性放弃了:“姑母,我有苦衷,如果不是有苦衷,我好好一个魏氏嫡女,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第441章 苦衷 其实依着魏宝令的性子,本不该,也不会如此歇斯底里挣扎的。 是事发突然,她一时之间也没有做好准备。 被魏氏这样冷淡的对待,一瞬间慌了神,才会如此。 如果是在家里…… 算了,如果是在家里,有阿耶阿娘在,又怎么可能这么对她? 这会儿冷静下来,胳膊上还隐隐作痛,但是人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歇斯底里。 她面色甚至是平静的。 显得漠然。 而眸色发沉,又更像是把她内心的阴暗和骨子里的阴鸷暴露出来。 魏氏盯着她看,看了很久,越发觉得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认识过这个侄女。 刚到盛京那会儿,她多乖巧,说起话来柔声细语,让她想起来裴清沅。 不是说她自夸,就连阿姐和姐夫,甚至是姜氏,都觉得她很像裴清沅。 两个女孩儿的脾气性情这般相似,一定投缘也聊得来。 后来相处的久了,也的确证明是这样没错。 但是今天,知道了裴清沅坠崖的真相,又见识过魏宝令的孤注一掷,再看看她目下阴森冷肃的模样,魏氏心底忽而一沉。 “苦衷?” 她把魏宝令所说苦衷二字放在舌尖细细的品过一回,又嗤笑着,反问回去。 既然人已经冷静下来,魏氏挥手,打发了押着魏宝令的婆子们。 奴仆都是最听吩咐办事的,一见魏氏举动,扯步松开人,很快掖着手退到了屋外去。 魏宝令却并没有起身。 尽管魏氏已经提步往罗汉床上坐过去,她仍然跌坐跪在原地,只是缓缓地,自己转了个方向,面对着魏氏跪坐着。 魏氏侧目,去看魏宝令正给她绣的那条抹额,眼底掠过嘲弄:“这是你真心实意的孝敬,还是为了让我给你说说情,想想办法,好叫你取代清沅,将来能做昌平郡王府的世子妃?” 魏宝令垂眸下去:“姑母不是已经在心里给我下了结论,也认定了我本就是个不择手段的人,骨子里坏透了吗?何必还要问我呢。 难道我说对姑母我是真心的孝敬,姑母就信了我吗?” 她确实是难得的明白人。 可这明白人做起糊涂事来,才更可恨! 魏氏咬了咬牙:“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魏宝令心里其实是难过的。 姑母对于她来说,并没有特别多的虚情假意。 或许也有利用,可还是有真情实感在的。 尽管在来京城之前,她是真的没有想过要为姑母做些什么,或是说与姑母能有多亲近。 可是十几年时间下来,她只有在姑母这里,才真切的感受到一视同仁的爱护。 这些也不必说。 姑母如今也未必会信她。 魏宝令深吸了口气之后,缓缓抬起头来,望上去:“姑母说,权势究竟有什么好,身为魏氏嫡女,做了枢密使府的表姑娘,我也该知足,毕竟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是一定能保全住的,不至于要这样子去贪恋权势,更不该为了权势二字与人勾结,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还要害人性命,尤其是无辜之人。 是,裴清沅何其无辜。 她待人也是最真心实意的,没有过任何利用的心思,更没有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她永远都是那样客客气气的,干干净净的。 可是姑母,我恨她!我恨她们每一个人!” 她眼底喷薄而出的恨意是不作假的。 也看惊了魏氏。 这个恨字,从何说起? 她从前和裴清沅从没见过。 就算是年幼时她到京城小住,或是当年她带着珠珠回会稽去住几日,两个女孩儿相处的时候也没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过,何况那时候年纪都太小,就算真的拌了嘴,都不至于记恨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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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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