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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氏心生狐疑:“你恨谁?” 魏宝令深吸了口气,坐直起来一些,她想了想,甚至索性盘腿坐在了地上:“姑母还记得我当年走丢的事情吗?” 魏氏当然记得。 那年魏宝令也不过就十一二岁吧。 要说起来年纪也不算小,自己都懂事了,就算在外面人多走丢了,也能找到回家的法子。 所以魏氏那时候就知道,她不是走丢的,而是被人抱走的。 外头拍花子的多,有些胆大手黑的,本来就是专门挑着士族贵女,高门里养大娇滴滴的女郎拍走。 因为卖的钱更多。 魏氏当年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就很是生气。 还让顾怀章帮着想过法子。 一大家子人,出去逛个上元灯会,竟然看不住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 况且那时候魏宝令已经懂事听话,又是乖巧的女郎,本来就不会乱跑乱走,能让拍花子的给拍走,还不只能因为跟着的长辈全然没上心,跟着当差伺候的奴婢们也怠慢得很! 出事后,跟着她服侍的都被发落处置了。 那时候大概找了半年的时间吧。 才把人给找回来。 她在盛京也悬心了半年,得知她被找回来,一切都好,才放下心来。 不过那会儿还是给家里去了信,想问一问来龙去脉。 阿兄说的确是被拍花子的给拍走了,本来是看着十二三岁的年纪,拍走了卖到富贵人家,做个妾室通房的,像是魏宝令这种细皮嫩肉的高门女郎,一个就能卖上百两。 不过好在找回来的够快,半年的时间,人都还没调理好呢,并没有来得及卖出去。 彼时阿兄说的还挺详细的,大概也是为了叫她宽心,又说拍花子的也抓到了,送交官府,都处置完了,让她在盛京也不要再悬着心。 所以魏氏就信了。 可是从现在魏宝令的整个态度,还有整件事情前后联系起来想,当年她被人抱走的这件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魏氏皱着眉头,冷眼望去:“我记得,你接着说。” 其实那对于魏宝令来说,也是难以启齿的痛楚。 几年的时间过去,她已经完全长大了,却从没有一日忘记过,当年的伤痛。 · 从顾家往国公府去的时候,魏氏没有再带上魏宝令。 她答应过姜元徽,会亲自把人送到国公府,送到裴氏夫妇面前,交给他们夫妇发落处置,却食言了。 过去的时候,果然所有人都在。 连昌平郡王都陪着姜氏坐在正堂一起等消息。 见魏氏一个人进门,众人无不往她身后望去。 姜元徽也是愣怔了一瞬的。 他知道舅母不是这样言而无信的人。 还是姜莞先开的口,哪怕于规矩不和,毕竟长辈们都在,无论怎么说也轮不到她来先开口说什么,何况还是问询长辈。 只是眼下这个气氛实在是不对劲,一家人从没有这样子的时候。 “舅母,宝令表姐怎么没来?” 她还算是客气的。 就算咬重了宝令表姐四个字,但好歹还是叫了一声表姐,也没有直呼其名。 魏氏深吸了口气:“有件事,我想先替她说了,我吩咐了人,半个时辰后,会把她送过来。” 她一面说着,也不往旁边官帽椅坐过去,就掖着手,站在堂中,先抬眼对上裴高阳和小姜氏:“她罪该万死,我没法子替她求情,身为姑母,作为长辈,她既然在盛京,养在我身边,没有看好她,让她做出这样的事,很该我先与你们夫妇赔罪。 但有些事情,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说给你们,也是我的私心,到底觉得她确实有苦衷——诚然,无论有什么苦衷,坏就是坏,她……她不该如此行事,害人害己。 就是说了,替她求情几句,希望你们能看在我的份儿上,看在她过往遭遇的份儿上,留她一条性命。 若实在不成,我这个做姑母的,也算是对得起她。” 裴高阳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起来。 什么叫网开一面,留魏宝令一条性命? 这是什么话! 他们要体谅魏宝令从前的苦楚,谁又来体谅他女儿? 待要发作,姜护把他神情面色看在眼中,先拦了一句:“阿弟怎么没有陪你一起过来?” “他今天当值,在衙门里,天大的事情,一家人也能坐在一起商量,我也不是来与家里人为敌的,用不着他替我撑腰出头,我没让人去告诉他,且叫他安心当差吧,晚些时候他散了职回家,我自然说给他听。” 魏氏也知道姜护是为了她好,很是领情,又同裴高阳说道:“我说了,只是希望你们听一听,并不是要求着你们,或者是拿着亲戚间的情分逼着你们非得放过宝令。 她做错了事,就该自己承担,谁也帮不了她,替不了她。 我与元徽说得很清楚,清沅来京城一年多,我见了那样喜爱,她跟我身边亲生的女孩儿是一样的,我绝不是那样厚此薄彼的人。 若不是听了宝令说起数年前的一桩事,此刻一定带着她到你们面前,交给你,任凭你发落处置。 你就是今天打死了她,我都不要你给她偿命,来日魏家若问起,我也是向着你们说话! 你或许觉得红口白牙,口说无凭,大可以不信。 半个时辰后,她人送过来,我绝不在面前看着插话。” 魏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裴高阳的心里面就算再怎么不高兴,面上到底也过得去。 何况就连昌平郡王也劝他:“照说呢我是不该开口的,可孩子也在我家住了那么久,将来咱们两家又是要亲上加亲的。 我没叫赵然在跟前听,就是怕他动怒,好歹听她说几句。 又不是要给孩子求情,她只管说,我们当个故事听两句,你不爱听,不放在心上,或是这会儿起身就出门,谁也说不上你什么。 你到后头去寻赵然都成。” 他玩笑似的,反而弄得裴高阳没脾气。 说到底都还是亲戚呢,他太不给魏氏面子,也不像话。 做错事情的是魏宝令,魏氏现在这么低声下气的跟他说话,也是为着家里的晚辈。 所以说这些孩子们,从生下来就都是讨债的,未必要爷娘替她们偿还,长辈们都是一并欠了他们的。 他又不是不知魏氏素日什么脾性。 本来也没有比姜氏强上多少。 何曾对人这般低声下气的和善。 裴高阳深吸了口气,到底不再说什么,连面色都舒缓下来不少。 姜氏这么雷厉风行的一个人,又替裴清沅和自己儿子抱不平,见了魏氏这样,心里都不好受。 这会儿见裴高阳态度软下来,她才好说话,招呼着魏氏赶紧坐:“快坐着说话吧,就像你自己说的,做错事的人又不是你。 你既然不是来替那个混账东西求情的,只是说上几句话,倒弄得咱们生分。 来了自己家里,连坐也不敢坐了吗? 你没瞧着你不坐下,站在那儿说话,这些孩子们一个个的都不好入座了。 珠珠还怀着孩子呢,你瞧她挺着个肚子,也陪你站着啊?” 姜莞确实没坐下。 本来她有了身孕,长辈们不计较这些,就算魏氏不坐,她也可以坐着听魏氏说话。 但她跟赵行也的确心有灵犀。 端看着魏氏方才的态度,就怕魏氏今天是连坐都不肯坐,这才靠在赵行怀里,陪着一块儿站着呢。 眼下姜氏发了话,姜莞也说是啊,小手覆在肚子上:“舅母快坐下说话吧,我如今月份大了,也不知是怎么的,越发惫懒不爱动,能躺不肯坐,能坐不愿站,御医说我身子骨没问题,可人就是犯懒,站了这么一会儿,就已经觉着累得不行了。” 魏氏嘴角扯动了两下,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来,才往旁边官帽椅坐了下去,跟裴高阳和小姜氏夫妇两个正好面对面的。 她几不可闻先叹了一口气:“宝令这个孩子,几年前被人抱走,丢了,找了大半年才找回来。这事儿阿姊和姐夫你们也都知道,当年我着急,还让怀章帮着出主意想法子。 后来人找回来,我写了信回家去问,阿兄说是拍花子的要把她卖到富贵人家做妾,赚银子,动的心思。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当年阿兄为了维护宝令名声,连我一并给瞒了。” 魏氏咬着下唇,狠下心来,抬眼去看姜元徽:“你应该是知道的,她当年被卖去了青楼,就在越州那位刘娘子手底下。只是你与我说的时候,我没有往别的地方想,还以为是拍花子的把人放在刘娘子手上调理,好把她调理的乖顺听话,死心塌地之后,再卖个好价钱。 可事实上,早在她十二岁那年,人就已经给毁了。”
第442章 心魔 人毁了…… 年轻的女孩儿,落入青楼那种地方,一句毁了,意味着什么,连姜莞心里都明白。 在场众人,无不大吃一惊的。 就算是愤怒如裴高阳,也有一瞬间的愣怔住,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后来还是姜氏最先回过神来的。 魏氏说完那句话之后,也抿紧了唇角,缄默不语。 姜氏盯着她看了会儿:“这是她自己跟你说的?” 魏氏点头说对,姜氏就又问她:“你不想让她自己当着我们的面去回忆,去面对,所以把她留在家里,先来告诉我们这些?” 她还是点头。 姜氏几不可闻叹了口气:“你派人回家,带她来吧。” “我……” “你不用说。” 姜氏一抬手,拦了她的话。 昌平郡王坐在她身边,扯她袖口,想拦却拦不住。 姜氏把自己的袖口抽出来,又瞪了昌平郡王一眼:“你拦我干什么?事情都这样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语气不善,昌平郡王讪讪的别开眼,果然不说什么。 姜氏才又与魏氏道:“我不是说不信你,或者不信她,这种事情,刘娘子就在我们手上,去盘问,总能调查清楚。 叫她来,是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手造成,是她自己的错处。 我也是做人姑母的,所以能体会你的心情。 你觉得她可怜,事出有因,是有苦衷的,想替她分说几句。 这种事,也是豁出老脸,咱们几十年的情分,你自己知道,开了口,我们心里多少都会有隔阂,可还是来说了。 其实要我说,真没必要。 一人做事一人当,她干这些事情之前,就应该想到一朝事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和下场。” 就因为她说的都对,魏氏才不知道拿什么去反驳。 做错了事情是要自己去承担后果的。 这样的话,她也同宝令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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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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