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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动树摇,落叶被秋风裹挟着身不由己的在空中打着旋。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段烨推开门,踏入了门槛之内。 刚一入室,他就闻到了满屋子的酒香,还隐约夹着一丝不甚明显的花香,有些许的醉人之意。 他绕过那面绘着大片大片红棠的屏风,一抬眸,便看到歪倒在床铺上的棠予。 她双颊带着熏然的红意,眼尾像是抹了淡淡的胭脂,灿若桃李一般。 她此刻心情似乎不太好,许是做了什么不如意的梦,蹙着眉头时不时地哼唧一声。 段烨走上前,躬下身替她褪了脚上的鞋子,然后抄着她的肩头和膝弯将她抱起来,轻轻地向床榻里放了放。 其实说出那一番话之后,没几日他便后悔了。 她缠人的主动牵他的衣角的时候,他在心中揣测她居心不良,没忍住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将她一下子吓退了回去,躲进自己的屋中再也不敢见他。 最初那两日,段烨心中还觉得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可是他吩咐的那些在西照宫外盯梢的人,日日所报,都是她在宫中安分守己,从未与外人有过分毫交流。 于是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之后,他在问琉月话的时候,无意中从她口中得知,棠予曾说过西照宫中有一个小鬼,日日在她耳边说他冷,她为此还特意准备了小孩的棉衣和一床厚厚的棉被。 他想起她三番两次提起的“害怕”,心中蓦然动摇起来。 那之后,又平静无波的过了近十日。 段烨每天听下属和琉月汇报她日复一日单调寡淡的生活,心中的歉疚和悔意一点一点的加深。 在他就要忍不住放下身段主动去寻她的时候,琉月急匆匆的跑来,告诉他棠予醉酒的消息。 “陛下!您快去看看吧……” 琉月当时急匆匆的对他这样道,眉目间满是怕他拒绝的央求。 熟不知,段烨听到这句话,真是高兴极了。 她话音还未落的时候,他就抬脚出了重光宫。 …… 梦中世界正值元玺十二年的除夕之夜。 棠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高高的屋檐上,放眼望去,各处皆挂着大红灯笼,一重又一重的殿宇皆笼在淡红的喜色之中。 唯有脚下这处宫殿,黑灯瞎火,寂静无声,寥然一片。 他不在这里吗?棠予心中暗道。 她站起身扫视了一下四周,却连个灯影也没瞧见。 心头正有些焦急的时候,她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片刻之后,黑暗的院中出现了一团小小的黑影。 恰好此时云开月明,棠予借着轻薄却明亮的月光看到他微微发亮的眼睛。 满含着希冀和惊喜,似乎在说—— 我终于等到你了。 那一瞬间,她心中涌上莫名的感动,冥冥之中强烈的感受到,她割舍不下他。 而对于那时的他来说,曾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人忽然落在檐上月下,是他在除夕之夜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那之后每一年的除夕都不及。 …… 棠予醒来的时候,段烨并不在她的床前。 她推开窗瞧了瞧天色,见此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四下里静悄悄的,应是睡梦中的人都还未醒。 前段时间她闲来无事,在宫中的一角开辟了一块菜地,此时新发的苗长了一指高,绿的脆生生的,让人看着便心生欢喜。 她在井边打上来一桶水,舀了一瓢一片一片的泼,心里回忆着昨夜的梦,不由得弯起了嘴角。 因为每次下厨都会给他留一份饭菜,这次一下子隔了十余日,棠予仅仅拿出来一半不到,便鸡鸭鱼肉的摆了满桌,因为怕灯火引人注意,他们只点了两根蜡烛,在微弱的灯火下相对而坐,吃着丰盛的菜肴,倒也十分温馨。 之后,她给他换了一床新的棉被,还给他换了一身新衣,夜深的时候,他拉着她的衣袖,说他不想睡,于是棠予便将他带上了屋顶,他们在满天繁星下一起守岁。 到最后他是在是撑不住,伏在她的膝头睡着了,棠予悄悄给他脱了鞋子和衣服,将他放在床上给他掖好了被子,而后趁着夜色出了西照宫。 她用两个时辰绕着皇宫走了一圈,确定此处与崇燕的建筑布局一模一样,又费了一点周折摸进了藏书楼内,看了一本史书后终于确认,这里正是崇燕的天下,而此时正值元玺十二年。 “元玺十二年……”棠予心不在焉的嘀咕了一句,“那是什么时候?” “是十一年前。” “十一年、十……”她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一些,“十一年前?” “是啊,元玺一共持续了十七年,在新帝继位之后改年号为景曜,如今正值景曜五年,距你说的那一年恰好十一年。” 棠予心中涌起不小的波涛,她的手无意识间将瓢把攥紧了,眼中有某种激烈的东西在翻涌。 若是元玺真的存在于不远的过去,那么,她的梦境有没有可能……与现实相勾连? 她梦境中的小重华八.九十来岁,若她的猜想是真的,如今他应该已过弱冠之年,或许……已经长成了一个丰神俊秀的男子。 她手中的水瓢一下子落在了地上,浅浅的水溅出来,泼湿了她半个鞋面。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段烨。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一声声的快起来,她默默无声,情绪却一片激荡。她有些眩晕,一时间觉得天地都在摇晃。 “琉月!去请陛下来!” 她一刻也等不了,她想立刻向他确认这件事。 “陛下如今正上朝呢。” 棠予抿了抿唇,眸子一毅。 “那我去殿外等他!” 说罢,她转身就要向外冲,却被一个青衣女子施施然的一抬袖,挡住了去路。 “你不能出去。” 她生着一张秀美的鹅蛋脸,身穿一件淡青色的八仙纹祥襦裙,外罩水绿色勾莲的大袖,是一个又清新又美貌的女子。 她看上去地位不低,并不是宫女之流,可是棠予此前却从未见过她。 自从她被禁足在西照宫中之后,能见到的不过两人而已,一人是琉月,另一人便是段烨。 她究竟是什么人,在宫中又有怎样的地位,为什么能随意出入这里,还能……这般清傲的拦她的去路。 “你是谁?” 棠予的声音冷冰冰的。
第39章 ... “温菁。”她开口答道。 棠予隐约想起, 宫中确实有一名温美人,避世寡居,鲜少在众人面前出现。 “大驾光临, 有何贵干?”棠予心中涌起莫名的烦躁。 温菁弯了弯眼睛笑了一下。 “来瞧瞧陛下这宫中藏的娇美人,是不是真的生了个祸国殃民的模样。” 她抬脚绕着棠予走了一圈, 面上忍不住浮上笑小声的赞叹: “果真是个玉质天成的美人, 被那臭男人糟蹋, 真是可惜。” “你在嘀咕什么?”棠予不耐的皱眉。 温菁停下脚步,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带着淡淡的狡黠笑意道: “没什么,只是感慨陛下近日鲜少来我宫中,果真是有理由的。” 棠予面色一沉,彻底冷了下来。 “出去。” 温菁一抬手搭上了她的腕子,做出一副与她亲密无间的样子,两指恰好搭在她的脉上。 “你我都是姐妹,何必这么冷淡呢?” 棠予一抬手将她推了一个趔趄, 她后退两步稳下身形, 掸了掸自己裙角不存在的泥,摆了摆手道: “行行行,我走可以了吧, 也不知你这性子,昨晚有没有怠慢陛下。” 她饱含深意的瞟了棠予一眼。 棠予目送着她离开,心中默念: 昨晚?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屋中, 在内室床旁的木架上,发现了一件搭的齐齐整整的檀紫色绣鸾鸟大袖衫。 她的手抚上那华美的衣料,眼底没来由的染上了一点笑意。 随即她想到了什么,刚扬起的嘴角一下子又落了下来。 温美人, 柳美人,程美人。 还想再加一个我? 呸! …… 午时的阳光淡淡的,明亮又温和。 棠予今日没有做新的菜,想到做的再多,见小重华那一两天的功夫他吃不完,而那些菜拿出来之后又不耐放,也没办法让他留着下顿吃,于是她便有些兴致缺缺。 她上午在小厨房里腌了些调好的肉丁,打算做一些腊肠风干。这东西能保存的时间长,她多做一些下次入梦的时候塞给小重华做口粮。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拿了两盘没有消化掉的存粮,打算和琉月简单的吃一吃。 刚动了两筷子,外面就传来梓竹的通传声。 琉月一听,连忙站起身将自己的碗筷藏了起来,慌里慌张的与棠予说: “小谢姐姐,别说我还在与你同桌吃饭,拜托拜托!” 自从她上次在陛下面前显摆她做的水煮肉片,险些酿成大祸之后,琉月在这方面变得相当敏感谨慎。 然而棠予却握着筷子没反应,似乎有些失神。 琉月在她面前挥了挥自己的手。 “小谢姐姐?” “啊?”棠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琉月飞速的又重复了一边。 棠予正要点头答应,余光却瞥见扰的她心神不宁的那个人抬脚进了屋。 她的目光微移,落在他的衣角处。 今日他穿的是芦灰色暗花交领,色调上比他平日喜穿的那些颜色更温和一些,不知是不是这衣服的缘故,棠予总觉得他今日不如上次见面时冷冽深沉。 “陛下快坐,正好小谢姐姐今日特意做了宫保鸡丁,闻这味便知道又鲜辣又酥香,您快坐下尝尝。” 琉月殷勤的为段烨摆上了一副干净的碗筷,又一弯腰给他拉了拉凳子。 “这真是来的巧,陛下今日有口福了。”梓竹在一旁笑吟吟的道。 段烨顺势坐在了她对面,却没有立刻动筷,棠予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鼻尖上。 她将头埋低,捧着一小碗红豆薏米汤小口小口的喝,不吭也不响。 一边的梓竹和琉月对视了一眼,悄无声息的退了去处,还默默关好了房门。 “棠予。” 段烨突然出声唤她。 她的手一抖,还有些烫的红汤泼出一小片,淋在她的手背上。 手下意识的向后一撤,那碗红豆薏米汤便彻底翻了,熟烂的红豆随红雨一起泼在她的衣裙上,而后又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颠簸了一下,吧唧一声摔在了地上。 棠予甩了甩自己沾着红汤的手,低头看自己身上的一片狼藉,懊恼的想敲自己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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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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