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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承认,我就是你的故人。” 她艰难的坐起身,偏头避开他的视线,垂落的发丝隐隐约约的半掩面,却难掩她眸中被支配者的颓然。 “嗯。”她哑着嗓子道。 - 棠予被留在了宫中。 当日那个令人胆寒的君主在御书房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心情似乎转瞬之间阴转晴。他吩咐门口的太监进来收拾了地上了一片狼藉,而后还温柔的解开了捆住她双手的绳结。 他告诉她,谢尚书为她求过情,江丞相也来为她求了情,他们都说她神智如孩童,行为无度,冲撞了他是无心之失,希望他以仁治国,网开一面。 而他对此这样回答: “死罪可免,不过既然她天生痴傻,而宫中御医医术高超,不如就让她留在宫中当个侍女,既可抵罪,又能好好地治治脑子。” 于是棠予在那日踏入皇宫之后,许久都没能踏出宫门一步。 直到很久之后,她才无意中得知,段烨当时向她隐瞒了一件事。 在江丞相为她求情的时候,他提出了一个条件。 那个条件就是他在放过她第二日就忽然翻脸抓她入宫的缘由之一。 当时,御书房笼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中,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他语气阴沉地说: “朕要你解除她和你儿子的婚约。” …… 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棠予还在宫中端茶递水,铺纸研墨,束发更衣,战战兢兢地学习着宫女的职责和本分。 同时,也在千方百计的想办法毒死段烨。 然而一连数日过去,她始终没有下毒的机会,心中不禁生出万分的惆怅,愁的人都慢慢的消瘦下来,还时不时地对着落花长叹。 段烨有好几次看见她在树下伸手接花瓣。 转眼间宫中花树凋尽,夏日的热浪笼罩了京城,有时路过御花园,已经能偶尔听见早蝉的鸣叫。 棠予的脸上越来越难见笑容。 这日,段烨在御书房中处理政务,她侍立在一旁,慢悠悠的为他打扇扇风,眼睛盯着窗外的日影出了神。 “你想不想出宫走走?” 棠予不作声,摇了摇头。 她的任务目标就在眼前,出宫去做什么呢? 可恨的是段烨生性敏感多疑,在惜命这一条上简直防备的滴水不漏。若是棠予在饭菜中下毒,那估计还没等段烨一口汤入口,从御膳房道重光宫的这一路上已经横陈了不少尸体。 更让人绝望的是,在失去金手指的加持之后,她发现段烨是一个深藏不漏的高手。 即便殿内只有他们二人,她手持锐物出其不意的偷袭他,也只会徒劳无功的激怒他,被他反手制住狠狠地按在月洞门的纹格上,堵住她的唇狠狠地发泄一通。 而她能做的就只是捂着自己红肿的唇凶狠又畏惧的瞪他。 而此时被激怒的恶魔已经消了气,会披上伪善的壳子将她按进怀里拍着背安抚,而后带着几分可怜意味说,不要讨厌他。 不要杀他。 …… 有了这两遭危险的教训之后,棠予一度十分畏惧段烨。 她小心翼翼的收了自己的眸中硌人的冷硬,收了自己张扬的爪牙,像个鹌鹑一样把自己缩了起来,不敢去招惹他。 还好自她收敛之后,段烨便再没什么越界的举动。这让她稍稍的放下了心。 在短暂的相安无事中,她的任务陷入了僵局。 真愁啊。 棠予打着扇,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如今她有什么心情出宫走走呢?她心不在焉的婉拒了段烨的提议。 段烨抿了抿唇,抬眼盯着她。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了,还是故意狠心装作不认识。不过如今既然人已经留在他身边了,这些他也没那么在意了。 只不过……她现在十分怕他。 段烨心中有些懊恼。 原本打算好好藏着的真面目被她一个眼神一句话一激就暴露出来了。 如今再怎么装成温良无害的样子,她也不相信了。 这可如何是好? 他偷偷地拿眼睛瞟一边有些惫懒的棠予,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梓竹的通传声。 “陛下,程美人亲手做了凉糕给您送来了,现在在外面候着。” 棠予一听,立刻停止了摇扇的手,随时准备着出去避嫌。 段烨时刻注意着她的动向,余光瞥见她一副心飘出殿外的无所谓的样子,心中顿时烧起了一层无名之火,冷声道: “出去。” 她就等着这句话,放下扇子就往外走。 “给朕端回来。”
第10章 ... 夏日晚风微躁。 棠予在晚春时埋在树下的梅子酒酿的味道极佳。 白天时她将两坛酒用藤网兜着下到了深井里,到了晚上才捞出来,方才一杯酒下肚,有着沁人心脾的冷冽和甜意。 这夜皓月当空,殿宇之上披着一层银色的光辉,她坐在斑驳的树影下,一杯一杯的喝。 段烨去了程美人的绮罗宫,她难得偷到半刻清闲。 最近那位娇滴滴的程美人老是找她的麻烦,上周笑盈盈的挽着她的手,非要和她一起去池边看鱼,结果她不知怎的来了一个平地摔,扑通一下摔进了池子里。 她干脆利落的下水将她捞出来的时候,丫鬟们铺天盖地的尖叫声还回荡在风里。 那个亲切友善的程美人连一句谢也没有,抬眸瞪了她一眼,狼狈的带着丫鬟回宫了。 听说那次落水之后她病了好几天。 棠予也确实有几天没看见她。 而后今晨又在半路上遇见,她笑盈盈的冲她招了招手,说知道她轻功好,非让她去摘树尖上的玉兰花。 棠予自认是一个地位卑贱的宫女,自然不能违抗她,于是飞身上去折了树尖上的那一枝花,顿时就感觉手心一阵锐痛。 原来那是棵刺叶玉兰,枝条上生着尖锐的木刺,有两颗刺楔进了她的肉里。 程美人就着她的手将枝头的那朵白花揪下来,一片一片的揪着玩,笑盈盈的看着她挤手中的刺。 留下一句“呀,怎么这么不当心”便施施然的走了。 棠予对此十分无可奈何。 若是同她计较吧,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好像没什么放在心上的必要。可若是不计较吧,她莫名其妙的被针对,还怪委屈的。 她想着这些烦心事,又想到自己没着落的任务,渐渐地喝的有些多了。 半醉微醺的时候,她听到一个人走近的脚步声。 “怎么躲在这里?又想偷懒了?” 她一抬头,看到一个眉目俊朗的少年,用熟稔的语气笑着骂她。 顿时愣住了,怔怔的盯着他,一颗又一颗的泪珠从水润的眸中滚出来,雨打琵琶似的啪嗒啪嗒的落在她的裙上。 “怎么了?” 来人弯下腰,伸手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 棠予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哑着嗓子哭着道: “我好想你,重华。” 那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而后慢慢的放松了下来,语气变得无端的温柔。 “我也很想你。” “这七年你究竟去了哪里?” 她不说话了,默默地松开他,睁大模糊的泪眼去瞧他的样子。 那个少年的影子在凌乱的水波中消散了,模糊的视线中,她渐渐认出段烨的眉眼。 棠予没有回答他,缩到一边自己抱着酒默默地喝,目光却开始有意无意的瞥向自己的袖中。 对方没有追问她,片刻之后,屈腿坐在了她身旁,目光静静地盯着她,似乎格外享受这一刻的时光。 棠予确实有些醉了,她心中轻飘飘的,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不过在这样的醉意中,她却又格外的清醒。 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 一坛饮毕,棠予借着空酒坛的遮掩将那颗毒药捏紧手心,而后冷静的打开另外一坛,用袖掩着丢了进去。 抱着这最后一坛酒,她与段烨并肩坐在青石上仰头看月亮。 往常她杀过不少行为失控的凶兽,知道经过一个固定的时间段之后,它们会被用正常的数据重构。 所以用通常的目光来看,它们仍然活着,而且拥有可以无限被复制的生命。 但是棠予会在某个瞬间觉得,在这样的千篇一律之中,她杀死的那些鲜活的“异常”,才是更接近“生命”的东西。 此刻她又生出了这样的感觉。 或许在被她杀死之后,段烨也可以在无限的轮回中不停地复生。 但是像如今这样这么喜欢谢棠予的段烨,却再也没有了。 …… 在聒噪的蝉鸣中,棠予低下头,借着月色努力的向坛底看,好一会儿才确定里面的红色药丸已经悉数融化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侧身看向段烨,抬肘撞了撞他的胳膊,将酒坛递过去。 “喝么?” 段烨接过来放在了脚边,看样子丝毫没有尝一尝的打算。 她撇了撇嘴,弯腰要将那坛酒抱回来,却被他伸手拦住了。 “不许喝这么多。” 她此刻正是情感充沛的时候,献酒不尝,要回来又不给,深深地伤害了她玻璃化的心,满脸泪痕的小脸上顿时挂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你才不是重华!”她不管不顾的将那坛梅子酒抱回怀里,仿佛抱着什么珍宝一般,“重华最喜欢喝我酿的梅子酒了。” 段烨的手指不可遏制的动了动,忍不住抬手伸向酒坛,半道中却因为顾虑生生地转了向,绕过她的脊背搭在了她的肩头。 结果被她很孩子气的一巴掌打了下来,而后像是要极力的表现出她对他的讨厌,她抱着酒坛挪去了青石的另一端,背过身离他远远的。 他盯着她明晃晃写着生气的背影,有些无措的垂下眸,委屈的揉了揉自己被打的通红的手。 片刻之后,他放下身段死乞白赖的凑到了她身边。 “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你走开!”棠予站起身蹭蹭蹭的退开了三尺,瞪着他道,“你不是要去绮罗宫找程美人吗?赖在我这里做什么!” “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他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眸中盛着月色无边的温柔。 棠予好奇的盯着他的眼睛看。 他的眼睛和平时不一样了。 就好像,她平时捂在手心的硌人的千年玄冰忽然融化了,化成了软趴趴黏糊糊的糖浆,糊了她一手。 想到这,她立马一脸嫌弃的在衣服上抹了抹自己的手。 而后又想起自己的正事,勉强压下自己的小性子,乖乖的问他: “那你陪我喝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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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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