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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爹近来忙着呢,七七先睡觉,好不好?”杜若往殿门望去,也未见到人影,只得单手将她揽来怀里,又轻拍了会。 “娘亲、爹爹……”又过了一刻钟,七七方才熄了声响,歪着脑袋软绵绵趴在杜若肩头。 “王妃,小郡主睡着了。”乳母伸手抱去。 “慢些。”杜若又给孩子搭了袭薄毯,已是十月深秋,到底还是冷的,杜若瞧着自己酸胀的左肩,喘出一口气,“一会七七若哭了,要寻他父王,且一定过来唤我们。” “是。” 杜若目送孩子离去,转身去小厨房拣了备好的膳食,送往书房。 入院时,杜若在门边多站了会。 魏珣今年三十又一了,数年前因着自己的话,脱了玄衣墨衫,终日皆是雪衫月袍,白衣广袖,更是弃了长剑铠甲,换了折扇轻摇。 便如此刻,他坐在窗前,一手执书,一手以扇柄敲击着案几,似是在思索着什么。这般看去,只觉岁月温柔,衬得他愈发清贵温润,周身隐隐散出笔墨书香。 杜若有一刻的错觉,仿若见到了前世朱雀长街上策马而过的少年郎君。 “夜风寒凉,还不快进来。”不知魏珣何时发现的她,只阔步过来杜若扶过,握上她冰凉的手时,面上便又几分嗔怒。 “谁让你不早些回殿。”杜若将黄芪汤给他端出,转眼见他右手缠着纱布,“这手怎么了?” “白日在紫英殿被杯盏划伤的,不碍事。” “近来,邺都可有事?”杜若问。 “有一些军务,大汤山那处的,不要紧,就是繁琐些。” 自杜若分娩逆了气血之后,魏珣便不愿她再操心外间的事,但又知她素来敏感,瞒不住。故而,但凡她问起,他也不全藏着,只半真半假地同她说去。许是初为人母,心思在七七身上投得多了些,她倒也都听了去,偶尔追问两句,见符合情理,便也不再深究。 便如此刻,只点了点头,面上却蓦然浮起了两分愁色。 “怎么了,皱着眉?”魏珣用完膳,抬头望向杜若,心中有些发怵,他如今见不得杜若这副模样。 “明年三月三便是母后的五十寿诞,你已经七年未回邺都了……” 杜若想起七七,便不由推己及人,又见魏珣还了辅政之权,与魏泷间尚且和睦,思前想后到底开了口。 “不若,我们回去看看吧。再者七七长这般大,还未见过祖母。” 杜若自得了身世,又在生产那日得了魏珣的话语,便也不再回头追问,只往前走去。 她不知自己根基何在,但她可以做孩子的根,做魏珣的牵绊,便是她人生最大的意义。她于父母双亲处不曾有的亲情,总希望魏珣和孩子能不要如她般再遗憾。 魏珣闻言,便往她处靠近些,边给她按揉手臂边开口道,“原也无妨的,我常与母后通信,明岁的贺礼也已经送去。” “没有母亲是不想孩子的,你为了我……”杜若眼眶微红,“这么多年了,七七也三岁多了,我已经不怨了。这次回去,我们正好把合岁也带来。” 魏珣望杜若,心中涌上几分欢喜。 这些年,杜若已经听不到外头的事,眼中所见皆是安稳平静,她终于可以活得安宁些了。 魏珣便也不再回绝,实乃他亦想见见自己母亲,但心中总觉带着杜若回去不甚稳妥,他无法忘记荣昌那一推,更无法忘记魏泷挑断杜若一条手筋。 便道,“我一人回去便罢,若是一起回去,车队浩荡不说。七七太小,如何受的住千里路途?” 七年了,两人不曾分开过。杜若便有些沉默。 “那…我同你二人前往,七七留在王宫……”魏珣挑眉道。 “你去,你一人去!”杜若匆忙开口,须臾又觉这话听来有些无情,便又道,“记得写信与我!” 魏珣遂一把抱起她,往琅华殿走去,“我就知道,有了孩子,我且得靠后……” “没有,夫君还是最重要的!” “说有什么用,要行动……” 来年二月中旬,天气稍暖,魏珣便启程前往邺都,杜若带着孩子出临漳十里相送。 这是八年来,他们首次分开。
第98章 . 云涌 母后薨了。 魏珣车驾行出不足百里, 便弃驾换马,改小道疾马潜行。而官道之上,自然还是他的车驾, 按着正常速度前往邺都, 徒留一副假象。 去岁他八百里加急, 令西林府军在距离大汤山百里处原地待命,后上书天子无果, 直到第三次上书, 方得魏泷来旨,言说大汤山现有策英军九万, 已是足矣。西林府军常年奔波驻守,实属辛劳,暂且回各部休整。又赞他辛劳多年, 赐双俸。甚至给七七赐爵, 虽还是从一品郡主,却享正一品位份,位同公主。 魏珣自然能看出,魏泷对他已无半分信任。坚持撤走大汤山的西林府军, 不过是想着将邺都命脉握在自己手中。只是还对他行封赏之恩, 没有撕掉最后一张面具,亦不过是没有十足翻脸的把握罢了。 如此,他此行回邺都, 自无法正大光明。然而, 即便没有杜若的开口, 他亦要走这一趟的。 他总要见母亲一面。 策马奔行在黑夜中,放眼望去,夜色静谧, 山河万里,国泰民安。 琅华殿中,七七拎着一册书卷跑来,向杜若求解。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杜若拿来阅过,笑道,“七七便是一点也不解吗?” “懂一些,前半句当是讲在猛烈狂疾的大风中才能看出哪颗草是强健挺拔的,后面的诚臣是指忠诚的臣子。”七七仰头解说地自信,“女儿只是不解“板荡”为何意!” “与疾风同义。”杜若抚了抚她面颊,四岁的孩子,已经开蒙,好学又聪颖。 “那我懂了!”七七挑眉,与魏珣是一般模样,“整句话便是讲在困境逆境中,方可看清臣子是否忠诚。” “娘亲,我说的可对?” “对!”杜若揉着左肩,这年的倒春寒一直延续到了三月,她的手疾愈发严重了,“七七还有不懂的吗?” “今日便没有了。”七七合上书卷,上榻跪坐在杜若身畔,伸过手给她揉着肩膀。 “你……何时学得?”杜若有些吃惊地望着女儿,虽因年幼,力气小了些,但这推揉按拿的手法竟是半点不差。 “去岁爹爹教的。爹爹担心他走后,茶茶姑姑一人侍奉不过来,特地教女儿的。”七七自豪道,“爹爹说了,女儿给娘亲按拿,可抵两个医官。” “可抵十个。”杜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七七便继续卖力按揉着,按了会,力道便慢慢轻了下来。 “可是累了,歇一歇。”杜若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她躺上来。 一贯明朗爱笑的孩子面色稍稍沉静些,只盯着案头那个敞开的盒子望去,那里头原放着一封信。 “爹爹信上说二十二便返程了,那就是最多下月初八前肯定能回来。爹爹回来,七七就不能同娘亲睡了!” “今年邺都大雪,当是雪天难行,晚两日也是有的。”杜若忍着笑,往后靠了靠,将七七揽在怀里,“未时一刻了,该歇晌了。” “娘亲……”七七抬起头。 “快睡,娘亲同你一道睡,趁你爹爹还没回来。” “好。”七七咧着小嘴,朝着杜若腿上俯面一趴。 “好好睡!有没有点姑娘家的样子。”杜若尤觉她举止开合大得过分,一股子力气更是同小牛犊一般使不完。方才那一下子,一颗脑袋砸来,她竟有些腿抖。 “睡着啦,听不到!” 杜若无奈,只得示意茶茶抱条毯子过来,给她盖着。轻轻拍着背,直到七七发出酣沉的呼吸声,方冲乳母招手将她抱去床榻。 因得了魏珣的信,又值难得杜若午后左臂舒缓了些。七七便拉着她往城中去吃“三合斋”。 杜若拗不过她,只得同行。 “三合斋”中,七七点了一桌的吃食,吃得腮帮子直鼓。 杜若持着帕子给她将嘴角碎末擦去,“便这般好吃吗,宫……家中什么没有!” “不一样,这里热闹。”七七夹了一只蒸饺给杜若,“快吃,娘亲,里头是鳝丝作的馅。” 杜若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眉间泛起一点疑惑,遂将整个都吃了,然后自己又夹了一个细细品着。 “这、同家中厨子做得一样?一人做的?” “家中的是师父,这里头是徒弟!”七七笑道,“爹爹说您最爱吃鳝丝,舅父又言你爱面食,去岁他二位便寻了那厨子,带回家去了。” 杜若眼中闪着一点光彩,遂而又夹了一个来吃。离开“三合斋”的时候,她要了一份黄芪鳝丝煨鸡汤。 七七一张玉致粉嫩的娃娃脸透着不屑,“爹爹又不在家,等他回来这汤早腐了。” 杜若不理她,又点了一壶“醉春风”,那是杜有恪最爱的酒。 母女两个在城中闲逛,七七带了鬼面具,买了糖葫芦,拉着杜若走在一个个摊贩前,又拣了珠钗踮起脚尖给杜若簪在发髻。 “娘亲,你近来是不是又添白发了?” “是吗?”杜若蹲着身子,抚了抚了发髻,双颊微红,“怪你爹爹还不回来。” “娘亲不知羞!” “你……”杜若咬着唇口,垂眼而笑。 七七便往人群中逃去。 “快些跟上她!”杜若谓左右人。 即便知晓暗卫隐于其中,为人母者总是挂其心。 七七奔跑在暮色初降的长街上,声色欢畅,身姿自在。跑得即将要脱离杜若视线时,李昀便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拦下抱起她,跃回杜若身边。 “王妃,郡主,即将宵禁,回宫吧。” 七七瞪眼皱眉,杜若便将她眉间褶皱抚平。 马车经过宜平坊,还有数里便达王宫。夜色中只听“嗖”一声音响,然后便有华光散在黑夜中,如烟花一般好看。 七七被“嗖”的脆响,艳的光彩吸引,好奇欲要撩帘望去,却被杜若一把拖进怀里。她只有一条手臂能用力,便将七七闷头按在胸口,如同无数次魏珣将她按在怀中一般,没有半点挣脱的可能。 她年少执掌暗子营,即便过了多年安稳生活,却依然在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信号声。 夜风吹起车侧帘帐,黑夜之中杜若视物自更加模糊。但剑的寒芒,刀的冷光,她还是看得清晰。 “王妃安心,一些鼠辈而已。”驾车的林彤传进话来。 贴紧马车四处,李昀已带着近身的暗卫从天而落,护主迎敌。 杜若没有说话,只是箍住七七的手愈发用力。然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个念头,逼出一身冷汗。 魏珣回邺都,李昀和林彤都没带走。 夜风又冷又急,吹得杜若左臂涨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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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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