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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帐再次被风吹开,杜若虽只扫过一面,却大致识出,那厢处沾满黑衣人,胜过暗卫数倍之力。 “娘亲……”七七想要探出脑袋,“是不是有人在打架?” “别出声!”杜若一把将她按回。 “王妃坐稳!”林彤再度开口,挥鞭催马疾行。 并非急逃,原就是一早布好的人手。马车奔出不过一里,李昀带的暗卫还未现出颓势,两千西林府军便已策马而来,掩车马于后,万箭射于前。 暗卫瞬间隐退,唯剩数百刺客被乱箭射成刺猬。有百余功夫尚可者,作困兽斗。 鼠辈么? 可不像劫财劫色之辈! 杜若催马车上前,撩开车前帘帐,看着火光中尚在挣扎的死士。 “王妃,可留活口审问?”一个将领拱手问过。 车内,尚存着热气的黄芪汤泼了一地,“桃花醉”瓶身碎裂,辛辣味缓缓弥散开来。 杜若看了片刻,方道,“不必,都杀了。” 事到如今,有什么好审的,再明显不过的意思了。 她松开七七,下了马车,然后向七七招手示意。 七七便也下了车,四岁的孩子,到底有些害怕,往杜若身边缩去。 杜若拉起她的手,紧紧握着,却是声色平静,“你今年四岁了,养在温室中,见多的是草长莺飞,风和日丽,该见一见这血腥残酷的世道了。” 这话原也是她说给自己听得。 原比四年更多,她在他羽翼下,过了八年安稳日子。几乎真得以为已经天下太平。 是夜,孩子还是起了高烧。杜若守了半夜,擦身,喂药。平旦时分,七七退了烧,嚷饿,杜若便喂了大半碗清粥,说先养一养胃,好透了再用些别的。 七七不干,又吞了一小碗虾仁馄饨,方抹嘴躺下。这一觉睡得严严实实,再无半点梦魇。 杜若便安心来,她先去了魏珣的书房,想翻一翻他的书信卷宗,尤其是邺都来的。 寻了半晌,也不曾找到有价值的,她便入了紫英殿。 紫英殿偏殿内阁,是存放圣旨、密宗等机要档案的地方。守卫拦下她,她也未言语,只抬步踏入。 拦一拦自是可以,碰她却谁也不敢。 杜若仰头看了片刻那一柜的卷宗旨意,又觉头疼。 她笑了笑,被他护了这些年,真是好日子过惯了,脑子也愈发迟钝。 杜若转身出去,坐在了紫英殿正座上。殿下站着李昀,蔡廷,苏愕一干文臣,还站着西林府军一干将领。 她看着他们有人似有满腹之言欲要说出口,有人却又仿若紧闭嘴巴不肯言,还有人欲言又止似在犹豫。 她便也不想问了,只留下李昀。 李昀没说旁的事,只将昨日之事回了。 他说,“殿下是安排妥当走的 ,除却暗卫,调守军护着王妃,那是为防得万一。” 顿了顿,又道,“只是不曾想,真有万一。好在有惊无险。” “那他也为自己安排好了?” “对,多年前殿下就将大半千机阁伏在了邺都,可接应、可进攻。” 杜若点点头,“派西林府军沿官道……不、抄近路沿途掩身接应殿下。” “这、沿出多少?” 临漳至邺都,有千里之遥。 “五里伏百人,直到接上殿下为止。” 此后,杜若则让茶茶搬出了多年未练的子母鼓,如今一手司鼓,很多音便不甚准确,调也跟不上。但她到底自小练就的根基,又是天赋异禀,练了数日,虽同过往还是没法比,便是一成的水准都没有。但起码有了些感觉。 “王妃何必吃这个苦,你都多年不练了。”茶茶看她练了不过一炷香,便有些乏力,面上渗出虚汗,毕竟以往双手配合落点成调,如今只有一只右手,她便需要在等同的时间内,连落两点,速度之上便翻了一倍,实属吃力费神。更何况,她的身体也无法同多年前相比,生下七七后,虽一直调理着,却不甚强劲,总是三五日便头疼脑热的。 “就当打发时间。”杜若笑笑,其实因着遇刺一事,魏珣又未归,她心中难以平静。唯有司鼓方能让自己安静片刻。 另外,便是她觉得,魏珣不在临漳,她总得为他守着。可她柔弱之躯能做什么,大概只有司鼓助阵了。 司鼓助阵? 这样的字眼入脑,杜若便有些愣神。 非战,何来助阵? 她握着鼓锤,心跳得厉害,良久才艰难喘出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三月初五,魏珣归临漳。杜若未出城迎他,而是在琅华殿的小厨房给他煮着一锅汤。 魏珣也未直接来寻杜若,只传心腹属下明日一早紫英殿议事,然后便入了偏殿,沐浴更衣。 杜若领着一众人,带着晚膳入殿的时候,见父女俩闹得正欢。魏珣穿着一身洁净的白袍,银襟广袖,正给七七擦着一头汗。 看起来,精神尚好,没有半点旅途劳顿的模样。只是细看,还是可以看见他眼下乌青。 魏珣瞧见她,便一手抱起七七,一手过来拉她。 “杵在门口作甚?”魏珣见她今日未盘髻,发顶处白发便愈见明显,“如何今日不去城外接我?” 话虽这般问着,心中却有些庆幸。 “给你熬汤呢!”杜若随他坐下,退了侍女后,给他盛好汤,“前些时日,去三合斋想给你带一份回来,结果路上全洒了。” 七七听闻“三合斋”三字,便想起那日死在火光里的坏人,唇瓣动了动,望了眼杜若到底没敢说话。 入夜,魏珣言近日军务甚多,便在偏殿就寝,让杜若早些睡。 七七听得跳起身来,“那我可以继续同娘亲睡啦?” “自然!”魏珣笑道。 然而,今日回来,他的全部笑意都不甚自在。 “不能!”杜若亦道。 七七被乳母抱走时,眼里巴巴包着两汪泪,待彻底出了殿门,整个便嚎啕大哭。 魏珣听着七七的哭声,望着杜若的脸,心中发怵。 杜若也不说话,拉他入寝殿,脱下他外袍。 “我自己来。”魏珣捉着她的手吻了吻。 “别动,我来。”杜若抽回手,扶他坐在床榻,自己蹲下身去。 解开玉革,撤下腰封,抽开衣襟系带,退下中衣,脱下靴子,最后剩得亵衣亵裤…… “我、是受伤了!”魏珣握住杜若的手,心如擂鼓,只得自己将亵衣脱下,“但你别怕,只是皮肉伤,过几日结疤便好了。” 杜若抬头望去,原就是一身伤痕的身上,又添新伤。右臂和胸膛虽以纱布缠着,但还是隐隐现出血迹。 “你不信传医官来看,真得只是皮肉伤。”魏珣慰着她,自己的眉眼中却带着疲惫,和隐约的哀伤。 “如何得的?”杜若伸手抚在他眉宇间,轻轻摩娑。 魏珣望着她,顿了片刻。 “所以,你还要瞒着我,搬去偏殿睡,等养好伤再回来吗?”杜若帮他穿好衣衫,抽过风袍搭在身上,“你不说,我也知道。除了他,谁敢伤你。” 片刻杜若又开了口,“你的万一,发生了。” 魏珣眉间皱起,瞬间凝向杜若的眸光又惊又怒,气息都紊乱起来,好半晌方压下去。 “七七嚷着无聊,非要去城中玩,回来路过宜平坊,我们便遇刺了。”杜若望着魏珣,“这么多年了,你头一回离开我们,他便动了手。可见这些年一直伏在其间的。” “你、从暗卫到守军,尽数为我备着,替我防着,所以其实即便退让多年,他都始终未曾心安,是吗?” “有我在,不会让你和女儿有事的。”魏珣撩起她垂在胸前的长发,捻上银丝细看,牙根却被咬得隐隐作响。 “那你、当如何长护久安?”杜若深吸了口气,笑着反问,“带着妻女亡命天涯吗?” “怎会?”魏珣捏了捏她面颊,“只是,要委屈你过一段不平静的日子。” “我懂你的意思。”杜若顿了良久,叹了口气道,“你可知当年我为何执意要你交出兵权?” 杜若低着头,透过衣衫摸着他新添的伤口,“在闵州时,医官曾言你不能再受兵革之伤,说若是受伤极易引出并发症。我想你好好的,权贵荣华我都不在乎,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自然,如今便是给了也来不及了……” “抛开这一重——”杜若红了眼角,“母后怎么办?” “她是太后,居于邺都皇城,是你的生母。你一旦动手,她便首当其冲。” 这晚,至此刻,魏珣的心神方彻底散塌。 他望着杜若,腥红的眸光中慢慢聚起雾气,凝成迷蒙泪水,却还是强忍着在眼眶中打转。 半晌方顺了气息,开口道,“母后薨了。” “我与你一样,也无父无母了。”
第99章 . 撕裂 这风雨会停吗? 永康十二年三月初十, 大魏太后薨逝。 圣旨传来临漳,要信王速返。然接旨的却是蔡廷一干文臣,言信王突发旧疾, 难以返程。为表孝道, 于临漳设衣冠冢, 以敬哀思。 清正殿中的天子将卷宗掷于地,不怒反笑, “朕的亲弟弟, 便是如此奉母至孝!”话这般说着,他却比任何人明白, 上月里没拦下他,便是彻底纵虎归山。 后左右人献计,“信王难请, 可捏其软肋。” 魏珣之软肋, 少却再明显不过,遂又两道圣旨传达临漳。 琅华殿偏殿中,魏珣向北而望,深深叩首。 他再清楚不过, 他的母亲, 根本不是死于三月初十,而是死在他回去见她的当晚。 他的皇兄,不知何时开始下的杀心, 亦不知何时开始在颐庆宫布下的眼线。反正, 确实是一副好耐心, 天长日久地布网,但凡太后活着一日,他必会回去。 故而, 即便魏珣乔装入得深宫,寝殿里还未与母亲见上一炷香的时间,便已漏了形迹。禁军四下涌来。母亲以身相护,撞在刀口。 她对着魏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合眼的时候,目光却落在魏泷身上,慈爱而温柔,一如多年前。 母亲的血,短暂的抑制了帝王釜底抽薪的心,唤起幼时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时光。 魏泷放魏珣出深宫。 自他踏出安合门的一瞬,禁军便领皇命一路追杀。 然而,却只是伏击暗杀,天子至今不曾发兵临漳。除却没有十足的把握,大抵还有对已逝养母的一分歉疚。 杜若跪坐在魏珣面前,单手将他揽进怀里,抚着他的头,慢慢拍过他背脊。 “母亲想告诉你,她支持你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不可祸及天下是吗?”杜若听完魏珣的讲诉,大抵也明白了太后最后的眼神,她甚至,依旧视天子为亲子。 那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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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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