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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颂安毕竟是一国之相,无凭无据亦不能随意弹劾,更何况如今魏泷为储君,彼此间更是互为倚靠。唯一除掉谢颂安的法子便是等他先动手,以清君侧之名。 本来魏珣暗里已经抽掉了定远侯府支援的数十据点,谢颂安起势之际,则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除掉他。 而如今谢颂安必然调动那剩余的绿林精锐,且城防禁军有十中之三是他谢氏族人。魏珣亦没有理由此刻要来兵符调遣兵将,所倚便是培植多年的千机阁。 杜若默了默,原还想再说些什么,到底没有开口。 * 她在马车上浅眠了大半时辰,到达太尉府时,面上好看了些。 这日,正好杜有恪也在府内,见她回来自是高兴。然待近了身侧,细瞧了她两眼,面色便不虞起来。 只捏着她脸道,“听闻你被宗理堂的人带走了,瑾瑜没看顾好你吗,怎么弄得一脸憔悴?” “这回来,也不梳妆一番,幸得母亲入宫了,不然又得挑你的错处。”说着,也不待杜若回话,只从广袖中掏出个锦盒递给她,“算算也有半年了,估摸你那两支口脂也快用完了。既回来了,也省的我跑一趟。” 杜若此刻也无心口脂,只匆忙收下,敷衍道,“殿下说母亲常日头疼,我便有些着急,所以回来看看。” 想了想又道,“听说他还寻了药给你让母亲服用。母亲用了吗?” “用了!”杜有恪闻言有些自得,“你知道的,母亲一贯听我的话。最近这段日子,为监督母亲用药,我可是常日居于府中,醉梦楼都去的少了。” “那母亲好些吗?” “好多了,昨日母亲还说,近一个月,睡眠都沉了许多。”杜有恪扶过胞妹,接过女使送来的参茶,喂给她,“瑾瑜这药寻得不错,便宜了我……” 然话到一半,杜有恪又有些气恼,“这人也是,心思能用到岳母身上,如何照顾不好你。自嫁给他,我每每见你,都是这幅精神不济的模样!” “没有!原是我担心母亲之故。”杜若不想谈论自己与魏珣间的事,只道,“给母亲的药还有吗,今日柔兆来了,我让她瞧一瞧,看看是否可以佐配些什么进补的药,让母亲用的更好些。” “方子拿去配药了。等着,我去传母亲身边司膳的掌事,拿药渣过来看一看便好。”杜有恪揉了揉她发顶,“明明这么乖巧,母亲也实在对你太严苛了。” “不麻烦了,让柔兆随你同去吧。”杜若垂眸笑了笑,目送杜有恪离去。 她与杜有恪是兄妹中关系最好的,然而总也有些话是只能藏在心底的。 她其实十分羡慕自己的三哥,不论他犯了多大的错,母亲都甚少罚他。纵使他流连花柳之地,常日不回府,也不过偶尔被数落几句。但凡三哥说两句好话,母亲便也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而到了自己这里,哪怕晨起时辰晚了片刻,都要被罚抄书,或者静室面壁,更别论练习鼓乐出了差错,更是连日的责罚。 两厢一对比,她心中总是有些难过。然好在三哥常日护着她,连着责罚都陪着一起受。 这样一想,她便又觉得好受些,只掏出方才那个锦盒,拾出一支口脂,凑近细细闻着。 馨香清甜,将多日阴霾皆扫了去。 杜若甚至想着,待从魏珣处得了和离书,归府后纵然可能依旧要常日被母亲挑错,却也没什么,总是一家子骨肉至亲皆在身畔,此生亦算良局了。 这般想着,她只觉整个人都鲜活了些,迎面却见荣昌归府了。 “母亲!”杜若迎上去,福了福。 荣昌自数月前打了杜若一巴掌后,原心中一直挂念,总想去王府看一看她。却到底只是这般想着,没有跨出一步。 今日见她回府,心中自是高兴,只是一开口,便又是冷言,“如何不饰妆发?成何体统,瑾瑜也太纵着你了。” “女儿近来身子乏力,想着是回母家,便随意了些。”杜若拂过荣昌,含笑道,“母亲看着似有倦色,可是三哥给您进补的药膳无用了?” “那药膳很好,只是每每进宫便是这样。但是比先前要好上许多。”荣昌见杜若比先前憔悴了许多,亦不忍再苛责,却也没有多少慈和,只道,“你终究已经嫁人,为他人妇,便不可这般任性,想回府便回府。你该时刻记得,你结的是皇婚,举止皆为礼仪典范。” 杜若扶着荣昌坐下,然后便松开了手,咬着唇口道,“女儿知晓。” 她突然想起一个荒唐的情境,待她与魏珣和离,母亲会怎样罚她,还会让她回家吗? 到底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也不是此刻值得浪费时辰思考的事。正欲开口他话,杜有恪与柔兆便回来了。 柔兆冲她点了点头,杜若顿时了然。魏珣所言非虚,那确实是解“骨爻”之毒的解药。 杜有恪瞧着着杜若一时失神,唯恐荣昌又要罚她,只赶紧凑到荣昌身边哄道,“阿蘅原是特地带了医女回来,想给母亲养一养身子。又恐母亲此刻用了孩儿的药有所冲突,方特地着人去看了。” “你的药就很好,不需要旁的了。”荣昌拍着杜有恪的手,面上柔和了几分,转而亦笑着对杜若道,“待用完了你三哥这批药膳,且再拿你的试试。” 杜若本听到“不需要旁的”,心中便觉堵得厉害,忽闻荣昌后头的话,一时亦欢悦了几分,只道,“那女儿先给母亲备着。” 荣昌也没说话,只端着茶盏饮了口,目光落在柔兆身上,话音陡然变冷,“以后别带暗子营的人回府,一身血腥之气。皆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母亲!”杜若蓦然腾起怒气,只挡在柔兆身前,勉励压制着怒意。 “无事便回王府吧。”荣昌头也未抬,继续饮着茶水。 “母亲,今日让五妹住家中吧,晚些我去请瑾瑜一道过来。”杜有恪见杜若精神不济,面色也不好看,舍不得她往来奔波。 “不了三哥,我本就只是回来看一看母亲,便就回王府了。”杜若深吸了口气,“母亲,我还有话与您说,能去您的阁楼吗?” 荣昌难得见敢这般私下与自己同处,便也不曾拒绝,起身带她前往。 三层阁楼隐在苍松翠柏间,杜若临窗而立,没有任何婉转,开门见山道,“母亲,杜氏和谢氏可是有血仇?” 原本端坐的荣昌,陡然站起了身。 “您可是杀了谢皇后?” 荣昌疾步走向她,猛地拽起她手臂,“谁告诉你的?” “是真的?”杜若又问。 “瑾瑜同你说得?” “对,谢颂安狼子野心,勾结外敌,殿下欲除去他,但没有凭据,便只能动用兵甲……” “我明白了。”荣昌松开杜若,“既此刻得了这讯息,你且让他放心,无论是我,还是太尉府皆有自保之力。” “他若要借人手,也可调你二位兄长回来。” “不必!”杜若甫一闻此言,便直接拒绝了,“殿下人手足够。” 纵使此刻她已经相信魏珣的话,谢颂安却有不轨之心,前生种种亦能连贯起来。但也仅仅是魏国国中之事。他去往燕国,一路害死两位兄长之事,她尚且不能释怀。至少此刻,还无物无法佐证他的清白。 她能开口与母亲挑明此间事宜,一来确实是为保杜氏而未雨绸缪,二来自是为魏珣解去部分忧虑,却也不过是为自己打草惊蛇做的弥补。 至此,再不可能为他去做什么,更别论让兄长们再涉险境。 “女儿告退了。”杜若福了福,转身离开阁楼。 回王府路上,杜若靠在马车中睡着了,却睡得不甚安稳。荣昌的话来来回回在她耳畔想起。 母亲说,暗子营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那么,她掌着暗子营。 她又算什么?
第34章 . 提前 只是为了更好地分别。 杜若走后没多久, 杜广临亦从宫中归来。破天荒的,荣昌竟在阁楼等他。 荣昌贵为长公主,原有自己的府邸。只是早年间夫妻情深, 她为增杜氏荣光, 便随杜广临入了太尉府。 即便这些年, 两人间生出嫌隙,她亦未搬回去, 于儿女面前仍是父母和睦的恩爱模样。只是她到底已经难回年少时候的心境, 便常日待在阁楼中,除了贴身掌事, 旁人皆不知他们夫妻二人已多年未同榻。 而这座三层的阁楼,杜广临亦是许多年不曾踏入。今日入阁,竟有种故梦依旧的错觉。 他遥遥便看见荣昌凭窗而坐, 纵是秋风拂面, 也难以拂起她一缕发丝。只因她永远将三千青丝挽作一个饱满而高耸的发髻,再以赤金南珠链一丝一层环髻而盘,满头乌发间珠色盈盈,金光隐现。 是她天家独有的威严与端重。 杜广临记得, 初遇她时, 她才豆蔻之年,还未到及笄的年岁,却已是这般打扮。 发髻皆挽, 不留一丝披下。莲步姗姗中皆是端肃与沉稳的模样, 从不错一个步子, 或者散一缕发丝。 好似大魏江山,千秋永固。 “阿靖!”杜广临入了阁楼,他一贯这般唤他, 从未改过。 “谢颂安要对我们动手了。”荣昌揉了揉尚且疼痛的头颅,从今日杜若问出那话,又联想到杜有恪这几个月给的药膳,她已经猜出七七八八,“或者已经动手了。” 顿了顿,又道,“你知道的,我杀了谢颂宁。” “阿靖!”杜广临出声喝住,“休要胡说。” 然顿了片刻,杜广临转了声色,“杀便杀了,有什么大不了。” “是没什么大不了。”荣昌笑道,“她为人妻,对夫不忠,为国母,对君无义,原是死不足惜。” “那你如何知晓谢颂安要动手的?” 荣昌得此一问,面上笑意愈盛,连着眼中光芒都更亮了些,她定定看着杜广临,“瑾瑜发现的,阿蘅今日特来相告。” “瑾瑜……我果然没看错人!” “我是告诉你,瑾瑜发现是我杀的谢颂宁。”荣昌推了盏茶给杜广临。 杜广临面色突变,一时间竟怔了片刻,半晌才道,“他如何知晓?陛下……陛下是不会告诉他的……” 荣昌难得见杜广临这般失色,顿觉常日憋在胸腔中的一口气吐了出来。只站起身来,拂了拂广袖,眺望远方。 “今日本殿心情不错,邀你来此,只是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好心给你提个醒。别错了主意。德妃母族确实无有倚仗,瑾瑜也的确非嫡非长,但明显,他不受你控制。按这几月情形,你大概已经了然,你控制不了他。” 荣昌叹了口气,声色温和了些,“即便阿蘅未作皇后,杜氏如今也已是烈火烹油的荣耀,你该知足了。至于其他,再贪……你便没有心了。” “何况,你该庆幸,她未做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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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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