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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昌转身离去,徒留杜广临一人立在阁楼中。 “阿靖!”片刻杜广临开了口,“既瑾瑜传讯而来,我们且备着护好自己,解他后顾之忧。” 荣昌轻哼一声, “算你良心未泯。” * 而太子府中,谢蕴持着木勺,挑着碗盏中一颗指甲大小的药丸逗弄。她接谢颂安命令已有两日,却始终没有动手。原是有机会动手的,她日日前往德妃处请安,随德妃同去长乐殿侍疾。 原不过是不想这么快遂了他的愿罢了。 今日,眼线又传了话,便知左右躲不掉了。此刻正将药丸碾成了粉,淡淡海棠花香弥散开来。她将粉末敷在自己手腕,敷了两下,尚觉繁琐,便直接整个倒在了垂地的流云水袖上。 陛下寝宫的香炉内,置着一点香料,需她以海棠花催一催。 谢蕴笑了笑,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到底不是谢颂安嫡亲女儿,他怎么会在乎! 索性不过片刻,她能偷得一线生机。 只是这片刻的毒药,对那久病缠绵的天子,当是一味催命剂。 踏出府门的时候,她看见魏泷和凌澜正从寝殿走出。 “妾身见过殿下。”谢蕴朝着魏泷行礼,又与凌澜平礼见过。 “可是要去母妃处请安?”魏泷走上前来,扶起了她。 他原对她很好,成婚的四年里,两人一直举案齐眉。只是稍有遗憾,她始终也无能怀上孩子。 先前还是在王府,他常日在她房中,床帏之间也是似水温柔,伏在她耳畔轻诉,“阿蕴,你真好。” “要是有个孩子,便更好了。” 后来,又因德妃催促,她亦喝了许多坐胎的药,蹙着眉一碗一碗的咽下。反倒是他,看不下去,直接便给她倒了。 他说,顺其自然便好,无需难为自己。 投桃报李,她便给他纳了几个侍妾。他便去她处慢慢少了,她乐得清静,从此不必再喝坐胎药,更不用喝避子汤。 成婚数载,即便曾有故人置在心间。但她能感到自己夫君的情意,他们还是姑表之亲,她如何不想要个孩子? 可是……谢蕴目光落在自己的衣衫上。 “今日熏的什么香,这般好闻?”魏泷给她理了理披帛,面上笑意温和。 “海棠!”谢蕴吐出这两字时,已经没有半分情感。 魏泷却丝毫没有在意到,只抬头看了看天,送她上了马车,嘱咐道,“天气不好,许是要落雨了,早些回来。” “嗯,要变天了。”谢蕴缓缓道,“殿下顾好自己。” 马车离去,魏泷却只是静静目送,未曾反身回府。 “殿下,不若今晚去姐姐房中吧。姐姐一人……”凌澜咬着唇口,“妾身入府数月,还未见殿下去过。” 魏泷转过身来,定定看着她,半晌道,“原来孤的妃子个个皆这般大方贤惠,皆喜欢将孤推出去。” “殿下,妾身不敢。”凌澜欲要跪下去,被魏泷一把扶住了。 “你那点心思,早年在太尉府中,孤便看出了。”魏泷松开她,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之态,“只是如今细想来,瑾瑜当从未看你一眼。” “是故,孤不会在意的。” 凌澜闻言,不知是因为多年情深被辜负让人看出,还是多日心中不安一朝被人理解,顿时只觉无限委屈同上心头,却又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一时间眼泪簌簌而下。 “孤不喜欢别人哭。”魏泷掏出巾帕递给她,本还有半句话吐出,却到底没说。 阿蕴,便是从来不哭。 凌澜只得止了声息,默默擦去了眼泪。 “你也隔日便去母妃去请安,可有遇到信王殿下?” “殿下,我……”凌澜只当魏泷还是再试探她,不由心下惊慌。 魏泷抬手止住她,“孤没有别的意思,实乃孤也难得见到他。自他伤了左臂,这数月中,入宫不过两次,亦丝毫不顾父皇病重……” 魏泷未再说下去。 他虽被封了太子,心中却到底对这个皇弟有所忌惮。他曾想与他见一面,如同儿时般饮酒聊天,想着是否还能交一交心。 然如今自己在上,便有扯不下颜面,总盼着他能低个头。他若肯踏入太子府,自己自是坦诚以待。 却不想,他从未来过。 如今突然有些恍然,他连宫门朝会都不上,当是恨着父皇。如此,如何还会入他东宫府邸。 天空一声闷雷,果然下雨了。 * 金秋十月的雷声,实属罕见,且这雨更是连绵下了数日。 天色昏沉,杜若宿在溯源轩,更是点满了蜡烛。 自太尉府归来,本来对魏珣所言,她已信了大半。且见魏珣已经寻了药给母亲解毒,心中便也更舒坦了些。 然,荣昌的话却又再次磋磨着她。她越是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却越是控制不住。回府那日,她本已累的不行,却半夜惊梦,便再也无法入睡。 合衣在床上坐了片刻,便向柔兆讨要安神的汤药喝。安神汤用起便有瘾,柔兆见她尚且年少,便不愿给她喝。只给她按揉穴道缓解疲乏。 按穴道之法,疗效缓慢。 她便一连数日皆多梦,来来回回是荣昌的面容和话语。 茶茶终于没忍住,告诉了魏珣。 魏珣却什么也没说,只让柔兆好生照顾。自己等她入睡了过来陪一会,待她梦境过去,不再挣扎惶恐,便独自会蘅芜台。 只嘱咐了茶茶,别告诉杜若,自己来过。 其实,他来了,也帮助不了她什么。她原也不需要他! 只是,他亦困惑,原以为杜若梦靥是前世之事困扰,却不曾想到是因为荣昌。 荣昌是其母,如何会让她这般苦痛?魏珣想着,许是过于严苛之故。这样一想,魏珣便又想起不久后许她的和离。 如此放她回去,荣昌会怎样对她? 然如今手头事急,她亦还在王府,魏珣便放了放,只沉下心着手谢颂安一事。 这日,杜若终于可以安眠,不再做梦。晨起精神亦好了许多,便匆匆寻魏珣而去。 魏珣那日被柔兆伤着,虽都是皮外伤,然血流太多,身子也虚着。杜若原以为如此时日,两人各自疗伤,定是耽误了不少事。 却不想,见到魏珣,竟不是在蘅芜台寝殿,而是在他书房。 见她过来,魏珣只笑了笑道,“瞧你面色好了许多,坐下聊吧。” 先前,他见她,总是愧疚而期盼。 如今,戳破了彼此皆为重归之人,又有了不久前大桐林上的交谈,魏珣已知自己再难挽回她,心便也不再奢求,面对她时反而更自然些。 只将千机阁部署、还有信王府亲卫、府兵的安排与她细细说了。 杜若看着沙盘图例,半晌道,“若谢颂安不动手呢,他便还是一国之相,明面上半点错处皆无。你要怎么对付他?暗杀?这是不可能。他亦有亲兵护卫。” “他一定会动手的。”魏珣道,“否则,他便再难有这般好的机会了?” “父皇驾崩,或者皇兄登基,将我与姑母拢在一起,便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杜若拨着沙盘图上的棋子,额首道,“为防一方反补,倒确实如此。” “那么你的人,都到位了吗?” “千机阁还有最后一批,估计三日后便能到了。” 按着前世,陛下驾崩是十月二十三,距离此间还有十六日。杜若点了点头,魏珣的人手全部到达,自是可以安排妥当。 她也未再说什么,谢颂安算是她为前世手刃的第一个仇人,亦是她要的第一份真相。 两人难得平和的坐在一起,却也只是为了更好地分别。 魏珣推茶而过,杜若没有拒绝。 然刚端起茶盏,只听一阵钟声猛烈传来。 杜若受不住这般突然的声响,水撒了一手,整个人几欲倒去。 “阿蘅!”魏珣一把扶住了她。 却蓦然的,两个人皆愣住了。 这不是普通的钟声,是丧钟。 陛下,驾崩了。
第35章 . 手刃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陛下病重久已, 太子又定,如今驾崩,虽举国大丧, 然前朝后宫亦不过循例而行。 于世家百官而言, 从当年的重华宫河清海宴, 信王求取杜氏女成功,到今夏信王遇刺废臂, 与皇位失之交臂, 再到月前先皇后嫡子端王殿下入主东宫,群臣心间的起伏震动早已趋于平静。 四大氏族族中, 谢氏自然得了头筹,乃未来新帝母族。而一直显赫的杜氏却依旧荣光未减,嫡女乃辅政亲王正妃。凌氏则将独女送入东宫, 算是押对了宝。至于看似低调的章氏, 尚且与杜氏结着姻亲,于朝中亦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是故,先帝临去前一手,看似荒唐的在封太子之时, 又封了一个辅政亲王, 似是以皇权压着功高震主的信王,又是借信王监督皇权。 然往里了看,原不过是以两个皇子平衡制约了世家, 不让他们一枝独秀。 百官之中, 自有高位者在宦海沉浮多年, 能看清此间局势。至于看不清的,便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故而,皆没有太多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惶恐与期待。 不过按规矩举丧, 再按规矩来日奉迎新皇。 唯有被人认作已为定数、最不该有举动的两处,却都在隐隐作动。 一处,自是谢颂安。 他思索再三,终究还是择了在魏泷登基之日行动。实乃在举丧期间,谢蕴暗里见了他,让他稍安勿躁。 毕竟先帝尚未发丧,魏泷还未正式继位,为防信王被逼急举兵,弑兄夺位翻成正统,且待魏泷于登基大典上再动手不迟。 彼时,魏泷是正统,魏珣若再有所为,亦会被天下所不齿。 谢颂安本就有所疑虑,到底在何时动手。经谢蕴这般提点,便也慢慢择了后者。只是仍旧想着万一。 他原本借着定远侯府和明镜之力,拼的是出其不意,釜底抽薪。却不料魏珣藏得比他还深,若非杜若动了崔印,引起他的警觉,当真是要输的一败涂地。 如今亦不过由谢蕴给陛下催了把命,占了个时间优势。若是再往后推,只恐魏珣昔年属将被暗里调回。 谢蕴便又劝,“先帝发丧,新皇登基,不过数日之差,叔父何忧这一点时间?” 谢颂安便下了决心。 即便魏泷仁厚优柔,但届时荣昌魏珣已灭,杜氏不再,他也再不能说什么,只能仰仗谢氏。 “叔父何不将姑母之死直接告知殿下,说不定他能弃了手足之情,与您彻底一条心。也无须您这般苦心谋划!” “荣昌做得多干净,红口白牙污蔑一个长公主?再者,殿下实在太过于重手足之情……”谢颂安摇了摇头,“还不如刀兵之上更干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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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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