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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气味这种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说它不存在,便也无人敢反驳。 此刻,唯剩得重华宫清正殿中,有人尚在挣扎。 殿中自是满地血流,谢颂安已被被制助。他看着毫发无损的荣昌和长剑入腹却没有伤及性命的魏珣,便知大势已去。 尤其是谢蕴,一口一口吐着鲜血,卧在魏泷怀中,浑身蜷缩却依旧字字吐出,“陛下……无人害谢皇后,叔父……叔父被权势迷了心窍……” “妾身受他命令,毒杀大长公主……心中惶恐,忠孝两难……只得自饮其酒……” “别说了,传太医,快传——”魏泷转身看着胞弟,亦看着怀中女子,目光停在谢颂安身上时,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仁厚。 * 魏珣虽伤的不重,却是新伤旧疾,如柔兆所言,终于伤到了元气。被送回信王府后,便开始缠绵病榻。 初时,他尚自清醒,还与杜若说了一些话。 杜若问,“人手布置的那般齐全,你如何还会受伤?还是这般明晃晃的剑伤?” “谢颂安毕竟是是皇兄嫡亲的舅舅,皇兄性子绵软仁厚,难起杀心。只有亲眼见到我被他所伤,他手上染着魏氏的血,皇兄才能痛下决心。” 杜若轻笑了一声,竟与自己一样的法子。 她原是赌了一把魏泷对谢蕴的感情,谢蕴奉孝至亲,侍奉德妃,打理王府,素有贤名。让柔兆催了一把毒素,让她看起来更凄惨些,如此既能保她不受谢氏牵连,亦能刺激魏泷。杀谢颂安便又多了一份胜算。 “何况……”魏珣自嘲地笑了笑,“父皇临去前,封了我一个辅政亲王,虽是为了平衡制约世家各族,却到底让我和皇兄生了嫌隙。今日便一并了了。” 杜若原还再说些什么,只是魏珣咳得厉害,太医侍婢服侍了半晌,又恐他伤口裂开,便喂以汤药促他入眠,凝神养伤。 魏珣醒来,已是数日之后,睁眼竟见杜若守在床边。 “阿……”他本想唤她,让她回房歇着,却又怕扰到她。看她微蹙得眉间,和素白面庞,当再次已经许久。 杜若睡得极浅,瞬间便醒了过来。 魏珣看着她,只觉蓦然,她一双眼又红有肿,当是痛哭过。 “你睡了三日,我守了三日。”杜若面无神色,继续道,“我怕你死了。” “我不想守寡,只想和离。你若只剩一口气,用来写好和离书。” “自然。”魏珣点了点头。 “此刻,我还有事问你。”杜若揉了揉眼角,“守在你榻前,我哭了好几回,眼睛都疼了。” “因为,这三昼夜,你一直喊着一个名字。” ——安安! “你说你上辈子死在我死之后的第十七年,魏国国中事你讲了许多,唯独我们的孩子,你一言带过。我以为你心如铁硬索性当她从未存在过,又以为你懦弱胆小不敢面对,可是如何这几日,你唤她会唤得双眼躺泪?” “安——”魏珣果然还未唤出名字,便现红了眼眶。 然后,杜若便看见他面上浮起荒唐的笑意,且那荒唐色愈见浓郁。 “我为何会多活十七年,大概就是因为安安吧。” “我把她养大了,送她出阁,给了她我能给的全部疼惜和恩宠,想着凭此能在来生遇见你时,有一点点勇气……让你不要那般憎恨我!” “安安……”杜若突然便笑出了声来,和着簌簌清泪,“她死在我怀中,我亲手埋了她。” “恩,我后来知道了。”
第36章 . 浮生尽 身在局中,无人不辜。…… 前世, 永康八年十二月,大魏举国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而从燕国郦城调出的七万大军, 正横渡澜沧江, 欲要攻入魏国。 从燕国而来, 既走了水路,最快也需两月之久。故而魏国的军队便于澜沧江岸严阵以待, 更从沿岸起, 每个三十里,布于兵甲, 预备层层阻击,灭燕国军队于半道。自然,设于此处的基本也尽数是魏国的精兵良将。 一时间, 朝堂之上, 文武百官,双目皆盯于此处。 是故,谁也未曾料到,另有一支由八千兵甲组成的精锐先锋抄近路, 越汤山, 穿峡谷,不过十余日,便已经奔至邺都皇城。 从燕国至魏国, 知水路外还有这么一条路, 并且能不惧汤山之深, 峡谷之险的,唯有曾经走过此路,且如今身负十万火急之事的人。 此人便是当年举兵反出皇城, 如今大魏天子胞弟,魏珣。 奇兵突袭,朝中精力又皆在沧澜江上,是故精锐之军入邺都,便是势如破竹。转眼,银装铠甲的男子已经入了重华宫清正殿。 然而,他长剑直指,并未见到预想中的敌人。坐于殿中赤红了双眼的,乃国相谢颂安。 谢颂安困兽挣扎,横刀挟制魏泷。 亦不过片刻的僵持,魏泷乘其不备,撞于胞弟剑上。不求其他,唯求他看在山河众生面,除奸佞,护疆土。 至此,魏珣基本明白,谢颂安早已挟天子以令群臣。 重华宫内,自有谢松安咬牙切齿、含泪泣血的控诉。魏泷伤重,听得迷迷糊糊,难辨真假。 而魏珣自是理清了此间仇怨。 更有谢颂安最后的话语萦绕在耳边,“不是天绝于我,实乃陛下和其母一般,心慈手软。即如此,我代他操劳些,又何妨!又何妨!” “魏氏的江山,不容他人代劳。” 魏珣长剑划过他脖颈,话虽说得这般硬,却也到底失尽了力气。与地上那具尚且还有余温的尸体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 当他拼尽全力逃开胞姐的控制,于燕国朝堂之上设计斩杀亲姐,以此得了他国军队返回故国时,他要护的人,却都不在了。 母亲已亡,妻子已逝。 他跪在母亲的陵前,大雪落了一身。只是母亲尚有陵寝可慰,而他的妻子,却连坟墓都没有。 魏泷和凌澜都告诉他,杜若已经死了,死在今岁十一月的大雪里。 他晚归一月,与她长诀。 可是他不信,母亲死了,有尸身,有陵墓。她什么也没有,不是说死要见尸吗?他没有看见,如此,她便没有死。 他回到旧日府邸,想寻一寻她的痕迹。 当真有无数她的痕迹,蘅芜台上钉木封窗。他在门框的边缘看见条条纤细凝血的抓痕,在寝殿中寻见一缕缕花白发丝,在门边看见掘土透光的一点缝隙…… 从此,他便将自己也关在了蘅芜台。 无论凌澜来告知魏泷如何伤重难愈,无论天子送来多少文书封赏请他入朝理政,他都不曾理会。 他只等着自己派出的人,寻来有关她的消息。 过往四年的点滴,和现下她的生死。 后来,他大概慢慢理清了。 永康五年,他离开的第一年,杜若的日子并不算难过,魏泷甚至给了她医官照料。这一点,于永康八年二月初杜有恪前往燕国求他时所述,并无异议。 却也是因为如此,蘅芜台才会彻底被封。谢颂安见魏泷优待杜若,无有杀心,德妃更是多次前往探望。便横心一摆,以药物控制了魏泷。 而杜有恪于永康五年逃离魏国,同年谢颂安挟天子,魏国国中便被粉饰太平。他亦打听不出任何讯息,故而告知魏珣的,原是杜若的早年情境。 魏珣便觉可以等一等,何况彼时杜直谅与杜怀谷的死因也即将浮出水面,他与黎阳的厮杀已到了关键时刻,一旦按计除了黎阳,燕国政权连着军队不日便将落入他的手中。如此回去,当有更大的胜算。 永康六年,谢颂安困着德妃,囚禁杜若,却尚未敢下杀手。主要是不知魏珣到底何为,怕他举兵回国。而德妃太后之尊犹在,亦可为谢颂安掩住耳目。 毕竟,当今陛下,奉孝至亲。魏泷早已无需这样的虚荣,但是谢颂安却需要,以防天下悠悠之口。 直到永康八年,魏珣为麻痹黎阳,收下燕国城池和封赏,正式封侯拜相。是为除去黎阳的关键,却不想亦是对母亲和杜若的一剂催命符。 消息传回国内,一生磊落的母亲于后廷之内,愤而撞柱而亡。杜若失去利用价值,无人看守,走出蘅芜台,死在风雪中。 “本王没见到她尸体,她就没有死。”魏珣撕掉一贯的平和温谦之态,终于蘅芜台中扯着外出寻找的明兵暗子怒吼。 “阿蘅真的死了。”进来的是凌澜,她手中牵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女孩,只浅浅道,“那样的磋磨,常人都受不了。何况是阿蘅!她诞下孩子后,便已经彻底伤了根基,加之这些年暗无天日的囚禁,便是你早归一月,亦救不回她。” “斯人已逝,但你们还有一个女儿。” 魏珣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身上,他曾经确实在黎阳暗藏的发黄信件中,看到这样一封信。 是杜若亲笔: 永康五年十月二十三,诞下一女,择名为安,望君看稚子面,归来护其长安。 寥寥数语,是她全部的期待和他从未见过的卑微。她已经不求他回来救自己,只求他救一救他们的孩子。 “她不是我的女儿,我不信。”魏珣抬手抚过孩子发顶,兀自摇头,“阿蘅都活不了,她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阿蘅离家出走了。她那么爱孩子,肯定是会一起带走的。” “你好好瞧瞧,她就是你的女儿。”凌澜难得的,语气坚定,只勉励压制心中惶恐,“或许不怎么像阿蘅,也没有你的影子,可你仔细看看,她像谁!” “辨一辨,问一问。别留了遗憾!”凌澜扔下孩子,咬着唇口离去。 魏珣便留下了那孩子,却也不怎么与她说话。他怕不是自己的女儿,徒增笑话;又怕是自己的女儿,向他要娘亲该怎么办。 只是心中到底多出一份期盼,因为这个孩子,眉宇间有几分故人神韵,且随着年岁增长,越来越像。 她,像杜有恪。 几乎是一样的山眉海目,气度风华。 外甥随舅啊,他抱着孩子,终于泣不成声。 至此,他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念头。素日偶尔帮着兄长打理政务,而更多的时间,他都陪着女儿。 小一点的时候,他和她说,是爹爹不好惹娘亲生气,娘亲出门散心了。长大些,他便告诉她,有了娘亲的消息,我们一道去找一找。 再后来,眼看孩子已经亭亭玉立,他也不再骗她,只道爹爹无能,实在找不回你娘亲。 那是个极乖巧懂事的孩子,只摇头道,“爹爹很好,娘亲也很好。安安……能得其一,已是福气,不敢强求。” 他亲王之身,摄政理事,却也从不逾矩。唯有这个女儿,他给尽了恩宠。尤其是在她出阁前夕,他为她请了公主尊荣,以公主之礼嫁之。 彼时是永康二十年,兄长已经驾崩,新皇继位第二年。魏珣除了以公主之礼嫁女,还做了一件更荒唐的事,不许更改年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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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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