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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自然会有,倒也未必会多高兴。”魏珣笑道,“最高兴的当是姑母,姑母上了年纪,到底更在乎子女些。” 如此,便也更容易受制于人。 荣昌已经开始动手! 魏珣靠在座榻上,捏着眉心解乏,目光落在桌边一盘蜜饯上。便顺手拎起酒盏,控制着水流,缓缓往蜜饯淋去。 不是人人都能吃带酒的甜食,然后再受寒的。 “也是,王妃重大义,自是更希望兄长战场建功。属下听林彤说起,当日王妃听闻您将两位守御调任至此,她都未露忧色,只说杜氏子女本就该保家护国。” “茶茶更是私下同林彤说了多回,荣昌大长公主递了好几份信给王妃,要她……”猛然间,李昀便闭了嘴。 他原也不是多话的人,实在让林彤说了几回后,亦发觉得自家王妃深明大义。才不过双八年纪的一个女郎,如何会不担心兄长?却硬是半点不曾开口请求!如今见魏珣将其调回,便也不由为杜若开心,一时多话,便也知道真的说多了。 因为魏珣面色已经渐渐冷了下来,隐忍的怒意融进眼中,弥散到整个眼眸。 “殿下,属下知错,甘愿领罚。”李昀单膝跪在地上。 魏珣持盏的手顿了顿,见那盘蜜饯上,酒水已经溢出来,方才丢下了酒盏,回过神来。 “起来,退下吧。” 魏珣起身,往杜若处走去。 他怒什么? 一怒杜广临将杜若教成这幅模样,死守家族祖训,即便心中忧虑也将家国大义放在最前头,让亲者觉得凉薄无情意。高门世家中的女郎,皆是想着择人被护,唯她一心想着护佑族人,守卫家国。若是杜广临真心教导便也罢了,却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她,根本不是杜氏族人,不过一个弱质女子,却偏偏担着整个杜氏兴衰荣辱的使命。 二怒荣昌,视她如眼中钉肉中刺,却又为了自己儿子不惜书信于她,亦不管她是否处境艰难。 然而,他亦怒自己,和她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若自己能得她一点信任,若没有前生诸事横旦中间,她即便没有家,是不是也会试着将自己当成她的家? * 琅华殿中,杜若倚在软塌上,静静扫过殿下七位医官,只道,“都退下吧。” 他们说的话,极其一致,自是无懈可击。 她月中血崩,当是体质不良之故。 “郡主,你安心调理便是。”茶茶将她扶起,给她搭了件披风。 如今还是暮夏时节,暑气犹在,虽到了晚间温度稍低些,但不过是凉爽了些。偏偏杜若自那次血崩后,整个人便不管何时都手足发凉。 便如此刻,夜色降临,温度稍冷了些,她便颤了好几回。 “不要!”杜若蹙眉推开她,有些委屈道,“你看我鬓角的汗。” 茶茶当然看到了,杜若鬓角额边都是细密的汗珠,甚至还粘着一缕发丝。 “郡主,您难受吗?”茶茶双眼有些发红,那是虚汗。 自从血崩后,杜若浑身发冷,却又常日出虚汗。 “难受!”杜若点点头,拽着茶茶持帕的手给自己擦去,“不若去外头寻个民间的医官瞧瞧吧,这里的都是庸医。” 不仅是庸医,还长了同一条舌头。方才那几人中,有两人因她厉色冷面,分明连脉象都不曾摸透,竟也能说出与其他医官一样的话,诊出一定的病,实在可笑。 如此统一口径,便只有魏珣的吩咐了。 “那殿下会同意吗?”茶茶小心翼翼道,“您上次可是跑过一次,没跑成!” “把人请来不就行了?” 杜若有些恼火,她不知道魏珣为何不许医官说实话,可是她自己的身体,总该由自己做主。 她想自己活的清明些,而不是处于一团迷雾中,如此第一件事,便是顾好自己的身体。医官说的话,其实是她想听到的,可是她一个字也不信。 便如白日里,魏珣也是这般回他,她很满意,却不过是饮鸩止渴。直觉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虽行宫中的医官确实在慢慢地帮她调理好身子,但这是果。她的身体如何就成这幅模样了,此是因,她一样要明白。 便如她与魏珣间,前世里,魏国国中事宜,他事无巨细都讲了,然而这是后果。她一直想知晓的前因,他却始终绝口不提。 “那奴婢去与殿下说,让他派人好好寻一寻,总也得安全才行。” 茶茶正欲转身前往,一抬头便看见魏珣踏入殿来。 他接过茶茶的帕子,在清水中重新洗了遍,方给杜若胸前擦去。杜若往后靠了靠,却被他一把拽住了手。 衣领微敞处,粘腻着汗水,然被魏珣握着的手却如冰一样冷。 杜若也不再抗拒,只索性靠在榻上,开口道,“可以吗,殿下,妾身想寻个外头的医者瞧瞧身子?” “行宫的医官不好吗,总也尽着你用的。”魏珣给她擦尽薄汗,又转身端了药给她。 行宫的医官都是他用了多年的医者,自然是好的。比如他的左手亦在慢慢恢复,如今已经可以端起碗盏。 杜若看着他的那只手,复又抬眸望向他,片刻到底偏了眼神,不再看他。 “明日便让他们去贴告示,重金悬赏,看看有没有好的医者。”魏珣认命道,只将药吹凉喂给她。 结果,贴榜的第二日,便有人接了榜,入行宫给杜若看病。
第52章 . 计策 殿下,能否与妾身同塌? 接榜的医者温灵, 是个已过三十的女子,眉目爽利,气度平和, 不卑不亢, 自有一股杏林之士沉静温雅的气息。 送到杜若面前时, 魏珣的人早已将她查了个彻底,自是清白人家, 祖传的医术, 正好精通妇科一脉,前些年于四方游历, 去岁方回临漳。如今在民间,口碑极好。 “殿下,话已经传给温氏, 她懂得分寸。”李昀看着正研究沙盘列阵的魏珣回禀道。 魏珣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李昀便继续道,“王妃既要从外面寻得医者,便是不信我们。如今这温氏,从我们手上过, 送到王妃面前, 她当也不会全信吧?” 魏珣抬起头来,有些哭笑不得,“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让她知道人从我们手上过?” “不能是直接由茶茶领的人吗?”魏珣将一面旗帜从沙盘拔起, 插到另一处。 李昀愣了愣, 人自然是由茶茶直接领走的,他们谁也不敢直面接触。可是按着王妃的头脑,多少还是有所怀疑的吧。 他不懂, 魏珣为何要这般百般瞒着。当日在驿馆中,医官回得明明白白,杜若是误食汤药,才至血崩。 他人或许不知,他常伴魏珣身侧,自是一清二楚。 魏珣瞧了李昀一眼,拎起茶盏,亲自倒了一盏递给他。 “属下不敢。” “让你喝就喝。” 李昀躬身垂首,接过茶盏饮下。 “本王若说,你近来话太多,一杯毒酒不要你了。你作何感想?”魏珣坐下身来,重新看了一遍列阵的沙盘图。 “殿下——”李昀不可置信地望着那盏茶水,虽知晓魏珣是玩笑,却仍觉背脊发凉。 “若君要臣死,属下生死无惧,只是尤觉心寒,为亲近者所负,一生忠义抱负,所托非人。” “心哀大于身死。”李昀正色道。 “行了,去传西林军诸将前来,慢慢实现你的忠义抱负。”魏珣按着眉心,眼中有浅淡的温和笑意。 李昀愣了愣,随即面色好看了些,返身出殿。 魏珣望着李昀离去的背影,兀自叹了口气,说得多好: 为亲近者所负,心哀大于身死。 * 琅华殿中,日光融融,杜若临窗而坐,伸手在案上,由着女医者给她诊脉。 下首的医者,眉间越拧越紧,半晌方收了手。 “可是我得了不治之症,神医这副模样?”杜若由茶茶给自己腰间靠了个软枕,坐得更舒服些。 “王妃血崩之态,当是引了服用了“元寸香”之故。” “元寸香?”杜若蹙眉。 “此乃绝嗣之药!”温灵没有半分犹豫,脱口而出。 “这、这么可能?”茶茶闻言大惊,“谁会给郡主用这虎狼之药?” “这好算!”温灵笑道,“王妃体质温厚,按着按脉记载,先前一贯正常。且想一想从何时起开始不适的,大概便也能推算出一些线索。” “元寸香乃名贵之物,寻常人可得不到此物。” “你胡说!”茶茶怒道,“行宫那么多医官都说,郡主是体质之故,受了寒凉,加之心绪涤荡所致。再说,谁敢害郡主!” 温灵兀自收拾药箱,看了眼尚未出声的杜若,“我诊的便是这么个结果。王妃不信,自可另行名医。” “茶茶,不得无理。”杜若看着温灵,面上无甚神色,只道,“婢女无状,神医勿放在心上。” “只是还望神医多住些日子,为我治病看方。” “王妃若信任我,我自不敢相负。” “茶茶,带神医下去安置。还有,今日之事且不可外杨!”杜若瞧了眼温灵,有些报赧,“行宫内有医官,总也不能打了他们的脸。” 温灵福了福未再言语,只默默退下。 殿中,唯剩了杜若一人。暮夏的午后,仍是阵阵热浪。可她依旧虚汗涔涔,腹中冷疼,传至手足四肢。 她完全相信温灵说的话,她原本就是这样怀疑的,只是自己不敢面对而已。 腊月初八,母亲入夜踏雪前来,喂了她一盏甜汤。 行宫诸医官所言一致,所以魏珣是知道内情的。 杜若忍过小腹的疼痛,和浑身的颤抖,望向院外远去的女医者,此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魏珣既要瞒她,便该瞒到底。这样一个人入行宫给自己看病,虽是茶茶直接接来得,但她不信,魏珣没有摸过底,或者没有派人传过话。 易地而处,便是自己也会这样,摸底传话。 可是,这个女医者,所言却完全与之相反。杜若掌子营多年,直觉便在瞬间涌上。 临漳之地有暗子,还能入得行宫的,多半是他国之人。 杜若起身去寻魏珣。 * 这几日,魏珣确实忙了许多,白日里一直泡在书房,西林军更是往来频繁。 此刻,房中便又围了数人,在报告澜沧江对岸的情况,以及城防事宜。 其实如今海内升平,大魏地广物博,魏珣之心更是尽数系在杜若身上,若他国不犯,他并没有出兵征伐的意思。 他本就不好战,更不喜杀伐。但并不表示他不能战,近日梁国已经明目张胆地在澜沧江对岸练兵,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自然不得不防。 杜若来时,诸将尚在。她便也未入正厅,亦未让人前去打扰,只在外头的长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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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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