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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从长廊顶上的枝叶缝隙投下来,杜若遮着眼帘细瞧了会。长廊顶上缠绕生长着的植被,竟是杜若花。 她来的次数不多,更不曾细看过,此刻看得认真些,果然是藤叶青青,白色小花如星点点,散发出阵阵幽香。 以往偶尔走过,她都以为是珠帘染着香料装饰上去的,不曾想竟是鲜活的。 杜若花原是匍匐于地面之物,尤其长在山中旷野里,花色才更加洁美,其香也更加清幽沁脾。如此缠绕在长廊高梁之上,莫说好看,怕也活不长久吧。 杜若抬手摸过垂下的枝叶,有风吹来,正好有花瓣落在她掌心。 果然容易凋谢! 她半合着眼,渐渐有了些睡意。 醒来时,魏珣正在她身畔。 “对不起,把你弄醒了。”魏珣有些抱歉,目光扫过自己的左手,“近来恢复了点力气,以为可以抱你的,到底使不上力。” 杜若笑笑,没有说话。 “有风,这样睡着容易染风寒。”魏珣看着她虚汗犹湿的双鬓,心口缩了缩,“今日的医者还好吗?可说了些什么,且听她的试试!” “与医官们所言一般无二,只是妾身喜欢她,想留她一阵。”杜若坐正了身体,方才靠柱睡着,臂膀有些酸疼,她忍不住蹙眉揉了揉,又道,“近来可是澜沧上不安宁,要起战事?” 魏珣一怔,随即想到她自幼读兵书,又掌着暗子营,在战事上向来比一般人敏感些,便笑道,“是的,梁国隔岸练兵,怕是有所举措。” 杜若听着,原本揉肩的手有片刻的停顿,也不过一瞬,便继续揉着。 “不是什么大事。”魏珣安慰道,“城防已经重新布置,此时城中有三千精兵,从宁州、朔阳两地各调了五千兵甲前来,估计最多七日,便皆到此地了。” “殿下可有查一查暗探。”杜若放下手,“两国交战,最怕里应外合。” “前段时间城中暴露了不少,未免打草惊蛇,如今都监控着。”魏珣看着杜若,想起她的暗子营虽已经全部跟来,在临漳城外的三十里处扎营,但杜若的碧玺锤尚在自己手中,她便没法传信号指挥他们。 他如今还不敢将暗子营还给她。实乃暗子营若在她手,她离开临漳离开他便是易如反掌。魏珣清楚,她一旦离开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回邺都。 然而,天下之大,她哪都能去,唯独不能再入邺都,尤其是孤身一人。 “阿蘅!”魏珣转了话头,“你此生可有在意和引以为傲的东西?’ 夕阳余晖渡在两人身上,难得这般平和的说话,魏珣不愿谈论战事,只问了一个想问多时的问题。 “当然有!”杜若的眼里终于聚起一点光彩,“身为杜氏族人,是我一生的骄傲。维护杜氏的荣光,更是我一生的信仰。”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千秋司礼乐,为万世开太平。”杜若缓缓而道,面上燃起傲然神色,“世家士族,皆有各自的祖训。我却觉得杜氏的是最好的。” 魏珣拢在广袖中的手,握紧又松开,半晌终于扶上她肩膀,“阿蘅,你只是一个女子,你不必活得这般沉重。杜氏的祖训,会压垮你一生的脊梁。” “殿下所言差矣!”杜若挣脱他的禁锢,冷下面色,“正好相反,杜氏的祖训,是我立足世间的根本。我从未觉得沉重,虽然幼时练鼓劳累,母亲又严苛…提及荣昌,杜若不由顿了顿,却也不过瞬间,便继续道,“父亲亦督促的紧,可是我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好。我此生所有,皆是父母所给。” 这话说完,杜若尤绝小腹疼痛,母亲为何要这样对她? 魏珣闻言,只无声望着她。 “譬如来日战事,殿下不弃,妾身亦可司鼓助阵。” 杜若不愿他看出自己脆弱情态,只倔强道, “自然,殿下若愿意交还暗子营,妾身更可以帮助作战,减少将士伤亡。” “不必!”魏珣到底没有控制住,吼出声来,然话音落下,对上杜若那双无畏又淡然的杏眼,他亦只得压下怒气,伸手抚上她额角,为她擦去一点薄汗。然后手指不由自主地滑向她唇畔,想要抹去她的口脂。 杜若往后退了一步。 “阿蘅……”魏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也不知从何处开口,只讪讪垂下了手,扯了扯嘴角,“即将日暮,回去歇着吧。” 他原就已经料到,杜氏是她的骄傲和信仰。即便她不是杜氏子女,可是自小生在杜家,开口是杜氏的教养,举止是杜氏的礼仪,若她知晓自己不是杜氏族人,大概才会真的崩溃。 幸得他以杜直谅与杜怀谷的性命作筹,与荣昌达成了协议,永保她的身世。荣昌唯一的条件,便是杜若不许再踏入邺都半步,如此留她杜氏女的身份。 她当是厌极了杜若! 而此间,杜若不曾忘记今日前来的目的。她要拿回暗子营,返回邺都。她要问一问母亲,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般对她。 眼下这场即将要起战事,当是她离开的唯一契机。 于是,她冲魏珣温柔又自持地笑了笑,开口道,“殿下,夜中实在寒凉,能否与妾身同塌?” 这话寻常夫妻见自是再正常不过,然出自杜若口,魏珣自然觉得不正常。 可是,他抗拒不了,亦没法拒绝。
第53章 . 夜奔 将她逼上了战场。 因杜若畏寒又虚热, 自来行宫,夜中除了守夜的侍女,便多了一名医官侯着。如今温灵得她喜爱, 便被请了过来。 杜若自没有让人家守一夜的道理, 只让她每日亥、子两个时辰守着, 毕竟这段时辰内,自己睡得最不踏实。 温灵自是无话, 为杜若调配熏香助以安眠, 亦调配汤水给魏珣服用。原也是杜若要求的,魏珣的咳疾算是落下了病根。她曾无意中听得, 入了秋冬受了严寒,便易发作。 已经是第三夜,魏珣宿在她的琅华殿。 与往常一般, 温灵调好熏香, 将汤药奉给杜若,便守在外间。寝殿内烛火微晃,映出二人身影。 魏珣用了汤药后,便和衣躺下。 熏香袅袅, 确实有助安神, 杜若没多久便合上了眼。魏珣亦有了些睡意,却还是撑着,没敢睡实。 杜若的长睫还在时不时颤动着, 便是想睡却没有真得入睡。 前世, 她便有这个小动作, 心中想睡,但其实睡不着,合眼时睫毛便颤动得厉害。 那时俩人解了心结, 亦想要个孩子。只是杜若在床第之事上一贯敏感又疲懒,完事之后便总是浑身酸软不愿动弹。于是或由着魏珣抱去沐浴,或趴着由他擦拭,总是行进到一半便已经合眼睡去,独留魏珣无奈又强忍着给她梳洗结束。 只是有一次,魏珣闷头给她洗到后半场,她的睫毛抖动频繁,最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嗔怒道,“夫君,能给我洗快些吗?我要睡觉!” 魏珣愣了片刻,见她神思清明,半点没有睡意,便索性直接按在水池,又厮缠了一场。 偏杜若不知自己这习惯,每回结束,便装睡合上眼。自然有时是真得两人闹了太久,她撑不下去睡着了。魏珣自然也舍不得再闹她。 但只要见她睫毛微颤,便知尚且醒着,总捞过来还要一次。 每每这时,杜若就像一只慵懒的大猫,或趴或仰,由着他折腾。唯到尽兴处,便死命咬着他肩膀胸膛,像是半晌终于蓄满了力气,终于可以反客为主。待到云端,便又如飞鸟断翅,软软跌在他怀里,莫说动弹,那两片扇翼似的睫毛沉静的一丝抖动皆无。 魏珣便只能等自己发软的手足恢复一点力气,再重新伺候她擦洗。每每这时,魏珣便觉是自己找罪受,暗自发誓下回由她睫毛抖动,哪怕抖掉了,他也不再干第二次。 只是,杜若睫毛颤动依旧,他二次索要也依旧。 魏珣侧躺在榻上,身体已经有了反应,自然也只能忍着。如今,他根本连碰也不敢碰她。许是调理了一段时间,她虚汗出的少了些,但是手足冰凉的病症依旧。 魏珣见她睫毛已经许久不再抖动,呼吸也渐渐沉了些,便抓过双手贴在胸口暖着。却也未过多时,杜若蹙眉挣开一只手,往自己小腹捂住,整个人蜷缩着往他身上靠去。 魏珣眼眶有些发红,搂着她背脊轻轻抚拍着。 直到小半时辰,怀中人松下身体,转了个身仰躺着,面色沉静,彻底入了梦乡。 魏珣方才彻底安下心来,合上了双眼,却也始终没有放开她的手。 杜若每晚都是如此,手足冰凉,小腹绞痛,却也不发一声。 翌日,魏珣问她,“白日也难受吗?是不是小腹也疼的?” 杜若点点头,却也无甚在意,“不是调理着吗,慢慢便好了。” “再请些名医一起诊一诊吧!”魏珣哑着嗓音。 “不必了。左右也习惯了,倒也不觉得疼。”杜若拒绝的干脆。 最多三日,她就要离开临漳,确实没有必要了。 * 澜沧江上,一只普通的客船里,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女子眉间月印,紫袍裹身,手中一把银色蟒鞭,将新得书信递给男子。 男人亦是一身紫袍,压发的额环呈现月牙状,一手抚着腰间金轮弯刀,一手接过书信。 此二人,正是如今梁国的掌权者,明镜公主和摄政王明铧。 十六年前,自女君明素死于战场后,因事出突然,未留遗诏,明素亦无子嗣。梁国政权便分崩离析,直到数年后宗室中明素王兄的一对儿女,明铧兄妹立战功震慑朝野,方才重新聚拢了朝政,推自己父王上了君位。只是其人重疾,不理事物。如此朝政便一直由兄妹二人把持着。 只是这些年,兄妹二人政见不同,嫌隙渐生。明铧只想国中一统,而明镜却想要征伐疆土。 “温灵得手了。”明镜自得道,“待妹妹攻下临漳城,还望兄长兑现承诺,你我南北分治。” “万事俱备,待二日行。”明铧看着书信内容。 半晌道,“兵不厌诈,如此顺遂,你不觉可疑?” “放在平日,自是可疑。”明镜挑眉道,“但是此番天助我也。魏珣后院起火,正好为我所用。” “什么意思?” 明镜喝了盏茶,缓缓而道,“临漳城中的暗子原是我先前特意暴露的,魏珣自以为监控着,自然放下大半警惕。至于温灵嘛,数十年前便是我们探子营的人,身份底细本也无需伪造。这些个医者、厨子、手艺人,妹妹都备着呢,为的就是用在刀刃上。人吃五谷,哪有不挑食,不生病的?这不就用上了!” 明镜面上笑意愈盛,“魏珣去岁新娶的王妃,张榜寻医,如此便就送去了。我本也未曾想这般快便有成效,不过是想着他们如此寻医,当是自己宫中医官无能,便吩咐了温灵,半真半假的应付着。真,则为了获得信任;假,则为了搅乱魏珣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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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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