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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诸人心中皆疑虑,敌军即便先锋先到,尚有三千之数,他们不过六百人,如何抵得过。而明明还有二千余人,却皆被留在城中。 正思忖间,只听城楼一季鼓声响起,是预备之意。当是王妃登高见到战船远来,方有此令。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第二记鼓声传来,为攻击之意。六将先行起身,极目望去,随即素手一挥,箭矢如雨急射而去。 不过片刻,两军便陷入攻杀中。 因弓|弩手突袭,明镜三千先锋上岸时,已经折损十中之二,而西林守军,伤亡还未过十。 于此同时,西南方向,二十三人人快马卷尘,踏夜而来。 城楼之上,杜若鼓点如急雨,原剩的兵甲列队出城。按着事先的约定,六将带回□□手,返回城墙护佑旗手与鼓手。 今夜守城之战,旌旗插在楼中,便也无畏旗手。 只有杜若一人为司鼓手。 此刻,刚到丑时,若非两军火把齐明,当是辨不出敌我。 杜若第一通鼓下,来的二十三位首领,其中五人飞身跃上城楼,依次持锤面向各鼓。城下十八人,应鼓声意,六人为一组,各领八百兵甲迎敌。 杜若的鼓声再未停下,待第一个音发出,其余五人便知是何曲调,只随之齐声敲去。 初时是列阵声,分别是一字长蛇阵,四门兜底阵,五虎群羊阵。 明镜简直要笑出声来,便是西林诸将看清此间局势,亦不由蹙眉。战场列阵,向来一阵一场,如何一场列数阵。 只是杜若列了三阵,明镜便只能化三方兵甲对之。一时间,她便变了脸色。因为明明她才是攻的一方,却瞬间被反客为主,被动起来。 然杜若鼓声未息,由暗子营首领主阵的阵法,并未像寻常一半先围再杀之。她手中敲打的音调不过宫商角徴羽五单音,未成曲调。 只是暗子营应与她之间极为默契,她已经只起一“羽”调,是为“杀”音。 一字长蛇阵虽是极简单的阵法,但是由六位首领首尾看顾,明镜亦是半点破不开。又因杜若鼓声阵阵皆为杀伐声响,随之而来的一千兵甲不过小半时辰便被打散。 而四门兜底阵乃围困之阵,暗子营首领单兵作战力极强,一虚化实将对方兵甲逼入阵中,待得杜若曲音转换,便如麻袋收口,层层紧缩。 五虎群羊阵则是未曾出招,便已先慑其胆,对阵的一方兀自后退,想要寻得主心骨。 然明镜不能一人分三处。 至此,西林诸将彻底臣服。杜若之强,一是强在靠双手鼓锤,一心可多用;二在她座下暗子营首领,几乎个个与她心灵相通,战场阵法中往来厮杀,进退有度,皆随她曲音之变。 而如今两个时辰过去,明镜的三万兵甲尽数上岸,而城下守军不过两千余人,亦是将城池收得固若金汤,甚至已经击溃了敌军阵势。 明镜一把银蟒鞭早已被血染透,断城两节。 临漳城楼上,不修武学,没有丝毫战力的女子却愈战愈勇,紧握鼓锤的手分毫不错点数,引得城外守军异常亢奋,士气高昂。 然近身一同司鼓柔兆,还是看出了端倪。杜若面色已经显出病态的清苍色,豆大的汗珠从她额角落下,她持槌的手未抖当是她意志撑着,然她胸口起伏剧烈,气息早已紊乱不堪…… “五姑娘!”柔兆唤出声来。 杜若没有应她,冷眼含怒扫过。柔兆只得专心司鼓。 “快看,宁州的兵甲来了。” “朔阳的也到了……” 不知是谁最先发现,开口呼叫道。而明镜兵甲,本就丧了士气,如今见魏国援兵到来,转瞬便溃不成军。 西林诸将行军多年,知晓按着魏珣之法,守城便罢,以援军退前锋。届时两军僵持,明镜自会退兵。却不想今日一战,竟将三万人吓破肝胆,如此战机,焉能再作守城之势,只纷纷随着两路援军加入战斗…… “五姑娘——”城楼之上,杜若再也无力抓握鼓锤,只合眼要倒下去,幸得柔兆一把扶住了…… 她靠在柔兆怀中,转身睁开双眼,看着城下双方兵戎相见,呐喊厮杀,只是梁军如山崩之势,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援军到来,当是与她所料,基本无差的时辰。 杜若面上腾起一点虚弱而自豪的笑意,“带我回家!” 黎明初阳射下第一道光线,梁军败撤,魏军欢呼,只是谁也不曾在意,之前疾马而来的二十三人,正护送着一人,往邺都皇城奔去。
第54章 . 汤山 她在哪里? 澜沧江水路被锁死, 明镜带着仅剩的两千残兵退无可退,眼看就要被西林军围剿。幸得明铧于江上献降书,以澜沧江东岸三座城池为筹, 交换明镜。 历来战争不是保家卫国, 便是开疆拓土, 如此守城一战竟得了三座城池,加之魏珣尚未醒来, 西林军亦不敢贸然追击, 只接了降书,放人离去。 江上战帆顺风急返, 今日明铧未着紫袍,乃白衣箭袖,玉额压发, 立在船头, 遥遥望着愈来愈远的临漳城。 “兄长既带兵而来,如何还要献降?”明镜换了一身洁净的衣衫撩帘出舱,虽自觉输了一仗,但她征战多年, 亦知胜负乃兵家常事, 何况是败于魏珣,便也不觉什么。 只是面对着自己兄长,犹自不肯低头, “明明可以一战, 兄长不战而降, 可有半点我大梁的风范?” “我是多余救你!”明铧扫了她一眼,“你战了一夜,可发现什么没有?” 江上冷风吹过, 明镜周身因征伐杀戮而沸腾的血液慢慢平静下来,头脑亦渐渐冷静了些,片刻道,“昨夜与我交战的兵甲倒是惯常的西林守军,然领兵之人身手奇特,不像行伍中人……” “还有鼓声——”明镜额间月印闪出一点光泽,声色却难得带了一份惧意,“昨日的司鼓手,绝非一般的鼓手。当是这一战真正的指挥者,以鼓声指挥作战,倒是有几分姑母当年的风采!” 想了想,便又道,“所以,魏珣不在军中?” 明镜有些气恼,战了一夜,竟连对手是何人方才后知后觉。 明铧扬了扬嘴角,没笑出声。 “只是夜黑战乱,倒不曾看清鼓手模样。”明镜又叹了口气,“司鼓的当有数人,不是一面鼓传音。” 明铧没再接话,只负手而立,临漳城已经消失在天际,看不见轮廓。 明镜战场厮杀,自是难以细辨敌方鼓声。他在局外,却是听得分明。虽是多人司鼓,但只有一人才是主控鼓乐的。 然而,昨夜他孤舟潜江,静观战势片刻里,临漳城楼上持锤司鼓、红衣胜火的女子豁然跌入他眼帘。 此刻,尚在他脑海中浮现。 * 临漳城中,魏珣已经醒来,除了头脑还有些昏胀,并无其他不适。 “殿下,您醒了?”医官尚且按着他腕脉诊断。 他也不答话,只抽手起身,阔步踏出殿外。 后头医官追着,外间女使端药而来,亦被他撞翻在地。 他无暇顾忌,只往城楼奔去。 一路上,空气中还弥散着昨日生杀的血腥之气。而西林军诸将正列队带兵回各自府邸,见了他皆纷纷垂首问安,亦向他报喜讯。 他们说,此战多亏王妃城楼司鼓,不仅打退梁军,还得了三座城池。 他们说,从来也未见这般作战的模式,王妃看着柔弱,擂鼓却是气势如虹。 他们说…… 魏珣听到了他们的话语,可是他们口中的“王妃”呢,她在哪里? 他上了城楼,六面战鼓犹在,却不见斯人。 “殿下!”李昀喘着气,追赶而来,单膝跪在地上。 “她人呢?”魏珣一把拎起他,“碧玺锤呢,你没有给她是不是?” “属下刚去问了城门守卫,两个时辰前,战胜之际,王妃出城了。” “碧玺锤已经归还王妃,亦是暗子营的人护送王妃出去的……” “备马!”魏旭吼道,扔开李昀返身下城楼,“率领全部暗卫随本王回邺都,西林军抽调两千兵甲随后跟上,启东动千机阁随时候命,准备缴械杜直谅和杜怀谷之兵甲。” 魏珣策马出临漳,然行出数里,却勒马停下,调转了方向。李昀和林彤皆不解其意,前往邺都的官道就在眼前,魏珣如何便弃了此道? 然一时也不敢多话,只率众跟上。 * 汤山境内,一辆马车疾奔而去。驾车的女子面上洋溢着恒久不变的温柔笑意,眉眼弯弯亦是柔和之态,唯有眼尾一点锐利之色隐隐露出生死无畏的锋芒。 此人正是不久前,刚从澜沧江战场上下来的女首领,柔兆。 她一路疾驰已有四个时辰,如今抬眸间总算看见那座庙宇,又见天际处亦是黑云翻滚,天幕低垂,便索性拉直缰绳歇住了马车。 “出什么事了?”茶茶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要落雨了,我们去山巅的庙宇歇一晚。”柔兆撩开帷帐,看了眼昏睡在茶茶怀中的杜若,凑近身来给她喂了颗补气的药。 “可是郡主说,不要停的,至少出了汤山地界……” “姑娘无非是担心被殿下追上,无法脱身。我们此番弃了官道,走的是近道。殿下当不会思至此处。”柔兆进车内,细瞧杜若面容,见她恢复了一点血色,便稍稍送了口气。 “万一呢?”茶茶忧虑道。 “那我们更要上山了。殿下知姑娘归心似箭,断不会停留,是故绝不会想到我们停留在此地。殿下若真走此路,最多再两个时辰便来了。待安置好姑娘,我便来此查探,待殿下过去,我们返官道绕行!殿下便怎么也截不到我们!” “而且,山巅之上,乃是汤山庙宇,中有礼佛清香,是安眠散汗的绝佳药引,正好给姑娘备一些。” “汤山庙宇——”茶茶闻言,尤觉熟悉,却也一时想不起,只点了点头。 柔兆挑了挑眉,她并不知杜若有何急事,非要夜奔回邺都。只是,她杏林出身,医者父母心,实在不忍杜若拖着这样的身体赶路。 只叹气道,“出汤山至少还有一昼夜的路程,如此疾奔,我与你交换驾车赶路,自然无事,可是姑娘自己根本吃不消。”柔兆坐下给杜若诊脉,面色又沉了沉,“到底谁这么大胆子,给姑娘用这样的药,要不是救得及时,便伤透根基了!” “那郡主以后还能有……还能好吗?”茶茶抱着杜若,给她擦去鬓边虚汗。 茶茶本来是想问杜若以后还能有孩子吗? 之前茶茶也没觉得杜若有多喜欢小孩,但自从冬至陪着杜若回太尉府小住后,便越发觉杜若疼爱孩子。彼时章氏尚在襁褓中,不足百日的婴孩,被杜若常日捧在手心,抱在怀中。甚至连着好几日,杜若都跑去章氏的院子,与孩子同榻。这原也超乎了一个姑母对侄子的疼惜和喜爱。更有在溯源轩的那段日子,每每夜中难眠,杜若便总是拉着她,让她讲一些婴孩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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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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