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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打算再瞒她!”魏珣望着杜有恪抬步离去的背影,唤住他,“先前是觉得左右她都是怨着我的。前世之中,我伤她,冷她。纵是有着后来的一段好时光,亦觉是恩义大过情爱。而今生她又百般想要和离,我便觉多说无益。但凡我知道除开夫妻情意,她亦纯粹地爱过我,哪怕一点点,我都不会放手的。” “现在知道了?”杜有恪拽过他,“走吧,好好把话说了!” 魏珣顿住脚步,笑了笑,“如今她才知晓了姑母与老师的事,再同她说一遍前生,纵是为了解开前因,到底需她再历一遍……” 杜有恪一愣,“你这人,心是细。就是一张嘴,太吃亏了。” 顿了顿,又道,“阿蘅本就寡言少话,劳你以后口上勤快些。” “嗯!”魏珣点了点头。 杜有恪扶额,这闷死人的两人,是怎么撞到一起的? “三郎!”正思虑间,只见西厢房莲步走出个女子,分花拂柳而来,软声道,“夜深了,三郎可回房安置?” 两人闻声望去。 杜有恪更是无比自然地上前扶过她,“正要回去呢,夜深寒凉,你出来做什么!” 那女子迎面走来,自是瞧见了魏珣,亦躬身行礼,“妾身,见过信王殿下。” 魏珣被怔得有些发晕。 因为借着月光,他已看清女子面容,原是醉梦楼的头牌,苏如是。佛门清净地,这风流公子偏偏带了个烟花女子住下。 再多看一眼身形,原也不是他非要看,实在太扎眼了,这头牌小腹微微隆起,当是身怀六甲。 “免、免礼!”魏珣又咳了两声,捂着口将目光移到杜有恪身上,无声却再明白不过的意思。 你的? 这些天杜有恪一颗心都系在杜若身上,此刻这才想起这茬,只轻轻拍了拍苏如是的手,转身上来,与魏珣耳语了两句。 如此,魏珣方才松下一口气。 压着声音,“我当是你疯过头,惹出这么档子事。如此让姑母知晓平了醉梦楼,亡命天涯投奔我来的!” 魏珣又瞥了那女子一眼,揉着眉心继续道,“既人家与你有恩,你出手相助。左右换个户籍,置座宅子的事,我着人替你办了。” 杜有恪能给人赎身,然邺都之中,却难以安置他人。若以自己外室之名,莫说杜氏家规不许,便是荣昌抬手就能让人消失个干净。 如此送到临漳,在魏珣的地界,实在是个好地方。 “谢殿下!”杜有恪挑眉,扶着那人回去。 夜色阑珊,唯剩了魏珣一人。他看着并肩而行的两人,突然便滋生出一点艳羡之情。 他与阿蘅,还能有这样一天吗? * 杜若除却之前喝下绝嗣药留下的病症,其余不过是气虚了些,柔兆医术高超,细心为她调养了一段时日,元气之上便也恢复了不少。 只是医者救命难救心。 杜广临和荣昌之事,到底伤了杜若的心。她虽也不再提回邺都之事,却亦觉天地之大,终无栖身之所。 反倒是寺庙中,诵经之声,让她获得稍许平静。 故而在山中气候逐渐转凉,魏珣提出带她回行宫时,她亦拒绝了。 魏珣也没有勉强! 只是因临漳刚经过一场战争,尚需他回去重新安排城防,便只得将原先的西林府军留在此处,护着她。 而杜有恪亦在此间,他自是更加安心些。 魏珣只身返回临漳那日,杜有恪前来送他。他回望山门许久,直到不见寺庙轮廓,也不曾见到那袭红色身影出现。 “天气寒凉,阿蘅畏寒,躲在屋里呢。”杜有恪拍着他肩膀道。 “嗯,别让她受凉了。” 只此一轮对话,两人又默默无语。 到最后,还是魏珣又言语了一句,苍白而无力,“照顾好她!” 杜有恪还想说些什么,魏珣却再未回头,直径策马离去。 而此时,杜若与苏如是正坐在东厢房闲话。苏如是正给一个婴儿肚兜打样,杜若则在一旁翻着典籍给孩子择字。 奈何她执着一支笔,已经连着滴了三四摊墨渍在书页上。 “王妃,信王殿下已经走了。”苏如是掩口笑道。 “我知道。”杜若神色如常,并未有何起伏,“他有军务在身,总也不好常在此地。” 苏如是得了这话,便不再言语。 倒是杜若目光落在她胎腹上,重新开了口,“你这五个月的身子,仿若比寻常要大些。” “是吗,妾身不懂,只是身子渐重,心中有些惶恐。”苏如是头回露出一点恐惧。 一个女人,怀着身孕,却是孤身一人,无亲无故,任谁都会害怕。 “不怕!”杜若眉眼柔软了些,“我会帮你料理好的。” 苏如是原以为这是一句客套话,这样的高门贵女,如何会来操心自己的事。何况她自己都不曾生养过,能懂什么。 只是碍着场面,笑着点了点头,“多谢王妃。” * 魏珣一去半月,将城防重新布置妥当,便疾马赶来汤山庙宇。 只是按着杜若信中所言,带来了侍奉的嬷嬷和丫鬟,然后尽数拨给了苏如是。 之后因年关将近,边关将士换防,事务繁琐些。他亦不好常日留在此处,便每隔十日来一次,住上一到两晚。 十月初八,按着杜若所求,他寻了临漳城中最好的裁缝,制作二月时节婴孩出生需要的衣衫锦被。 十月二十八,苏如是改了胃口,杜若想要厨子,魏珣便将行宫中的厨子带了过来。 十一月初八,杜若开始挑选稳婆,本是交了杜有恪去的。结果挑了一月,还是魏珣带了人来。 十一月十八,入夜,魏珣宿在杜若厢房,没等杜若开口,便道,“乳母备三个够吗,已经寻了十余个留在行宫。医官正检查他们的身体,你若要,择最好的,随时可以送来。” 杜若对镜理着一头长发,额首道,“三个,够了。” 魏珣靠在榻上,透过铜镜看着她。 因为才沐浴过,杜若素白的面上被蒸起一抹红晕,双眼中亦含着一点雾气,赤红锦缎披风下,只着了一袭交领中衣。如此在披风雪白的风毛簇拥下,露出一截如玉光洁的脖颈。 她静静坐着,只微微侧首继续梳着长发。 “阿蘅,等你好了,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魏珣从后面抱住她,如今他的左臂已经恢复了一些知觉,只要不受力,寻常动作皆无碍。 他的身子滚烫,下颚摩挲过杜若发顶耳畔,仿若想将身上的全部温暖都给了她。 杜若浑身一阵紧绷,随之便是轻微的战栗,好半晌才镇定下来,抬眼望向镜中,“你也喜欢孩子,是吗?” “嗯,喜欢……”话未说完,魏珣便知自己回错了,“我只是喜欢……” “殿下想说,您只是喜欢我们俩的孩子?” “对,我只是想要我们自己的孩子。”魏珣只觉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他将杜若转过身来,自己半跪在地上,捧过她双颊,声色里带着分乞求,“真的,阿蘅,我只是想要我们两的孩子。但是并不是一定要有,有你、有你便很好了,我不该说要孩子的事……” “殿下多虑了,你说这话有什么不应该的。”杜若笑了笑,“过了年,您便二十又二,是该考虑子嗣了。行宫中,不是正储着一些姐妹吗,挑些大方贤德的,侍奉您吧!” “阿蘅……” “我有安安,以后苏姑娘的孩子也会给我作义子。我很知足。”杜若想了想,又道,“殿下,您还是将和离书给妾身吧。”
第58章 . 车驾 那不是魏珣的车驾! 十一月的山中, 已是寒气逼人,只是再冷也冷不过杜若的话语。 她至今还是想要那份和离书。 魏珣得了这话,却也没松开她, 只合了合眼道, “不可能。” “从我带你离开邺都那日起, 这辈子都不可能和离。” 谈及离开邺都,两人皆顿了顿。 杜若则是又想起了父母行径, 只觉好不容易有些平复的心, 又被芒刺扎入,疼痛和委屈感陡然扩大, 且绵长。 她面上仅有的一点血色也退尽了。 魏珣更是觉得今夜自己说什么错什么,明明是想对她好些,却字字扎在她心头。 屋中, 有一刻的静默。 “阿蘅!”到底还是魏珣先开了口。 他放下原本捧着她面颊的手, 仍旧是半跪俯身的姿态,原是垂首低语,然目光却蓦然落在她的绣鞋上。 于是,不由便又想起上辈子阿辛刺杀他时的话。 他说, “姑娘死的时候, 才二十三岁,已经满头白发。她死前,连一双鞋子都没有……” 魏珣原想说什么, 这一刻却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定定望着杜若足上绣鞋, 半晌方才哽咽重复道,“我不和离!” 杜若不知他怎么了,唯见他长久埋着头, 一副宽阔的肩膀连着背脊都颤动的厉害,不由伸过手想抚一抚他。 她对他的印象,除去两世夫妻。更多记得的是,他一直是魏明帝最疼爱的第六子,自小养尊处优,因尚且长子嫡子皆在,皇位上便基本与他无缘。他亦不慕权势,只想做个闲散宗亲,原也没遭过什么苦难。在奔赴燕国时,他亦是以清贵温雅闻名邺都高门,又因着德妃仁厚避世的态度,他便更是天家皇室里难得未染血腥、未历权谋的皇裔。这是前世! 而今生,杜若亦有所闻,十二岁之前,他与前生无异,淡泊豁达,逍遥度日。爱礼乐诗书,却不尚武学,不爱生杀。却从十二岁起,蓦然扎根军营,远赴边关。 如此骤然的变化,诸人不知,他亦未言。然杜若多少猜到了,当与自己一样,重生归来。只是,他比自己早了八年。 大概从谢颂安死后,从他口中知晓了前生种种,她对他的怨恨已经不再那么强烈。如同此刻,她见他这般模样,亦想拍一拍他。 然小腹中弥散开的冷寒,让她想起那个孩子。她的手升在半空,便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张开的五指,收拢成拳,不想碰到他。却又莫名展拳下移,眼看就剩一寸的距离,便可触到他脊梁。 一寸的距离,魏珣若此刻抬头起身,立时便能被她掌心抚撑。 同样的,杜若已经抖动不受控制的五指,再往下一点,便能覆上去。 就那么一瞬,杜若收回手,深吸了口气,压住声色中轻微的颤动。 “不早了,殿下安置吧。” 那一记抚慰,简单到只是轻拍一下他的背脊,可是她还是做不到。然而,也没将他再推出去,二人依旧同榻而眠。 只是快至平旦,魏珣在杜若隐忍的□□声中惊醒。他猛地震开双眼,幸得屋中长夜点灯,他一下便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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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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