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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侧身埋首,缩着身子颤栗着。露出的半张脸,惨白一片,鬓角更是黏腻着薄汗。 “阿蘅!”魏珣忙试着唤醒她,“阿蘅,你哪里不舒服?” “疼……”杜若半合着双眼,一手往小腹捂去。 魏珣心口骤缩,脑海中顿现来临漳途中,杜若血崩之时的绵绵血迹。此刻只匆忙掀开锦被看去,待见榻上干净如初,方才松开一口气。 只将被子重新给她掖好,温言道,“你可是来月信了?” “嗯!”杜若也清醒过来,睁开了双眼,有些报赧,“近来都不太准。” “那、要些什么,我去帮你拿。”魏珣边说边起身披过大氅,倒了盏热茶喂给拢在被中的人,“先把衣衫换了,房中可有新的寝衣?” 杜若就着他的手连饮了两盏,方觉腹中舒缓了些,只低声言语,“让茶茶来吧,她都知道的。” 茶茶是与柔兆一起来的。 然而,魏珣见到柔兆时,面色有些难看。 杜若不过来了月信,如何需要柔兆前来? 他坐在外间,看着屋外天色渐渐明朗,神色却愈发晦暗。半晌,终于没忍住,推门入了寝室。 却见得柔兆正收针整理,而杜若已经睡着了。 “王妃怎么了?”出了门,魏珣一张脸愈发那看。 柔兆不以为意,“姑娘无碍,我给她扎两针,促进血液归经。就是有点疼,让姑娘受累了。” 柔兆瞧着魏珣不说话,便又道,“若血不归经,姑娘月信便会紊乱,那绝嗣药的后遗症便清不了根。” “简单说,姑娘便不能生养。” 魏珣顿下脚步,“所以,是王妃要求你做得?” 这下轮到柔兆疑惑了,虽然自己是给姑娘说过,此病可治。但一定要追根究底的问,姑娘倒也确实不曾下令要求。 只是这月中针灸已是第二回 ,姑娘也未曾抗拒。 “姑娘没说。”柔兆挑眉道,“就是这法子能让病好的快些。不过有些挫磨人,方才姑娘疼得发虚。”” “既不是她一定要的,以后就别用了。就汤药慢慢调理着吧!” “那要慢很多,有这法子一年半载便也痊愈了。”柔兆有些不解,“若是光靠汤药调理,快得需要两三年,慢则六七年都不一定。” “慢便慢些,无妨。” 经此一晚,魏珣想,哪怕杜若当真无法生养,他亦不在乎的。想到此处,他突然觉得亏得如今在位的不是自己。不然子嗣之上还真不好自己作主。 而如今便很好,没有孩子,却有阿蘅,哪怕她不愿回行宫,总在自己眼能看到,手能触到的地方,他便何必再奢求太多。 他只求,阿蘅,能少些受磋磨。 就譬如那锦上添花的针灸,让她那么痛,不要也罢。 *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腊月。山中开始落雪,寺门紧闭。外头自是风刀霜剑得冷,然寺中厢房内早已架起熏炉,烤得如同春日般温暖。 苏如是抚着又大了些的胎腹,靠在软枕上,饮过丫鬟送上的药膳,瞧着杜若细心将孩子的衣裳被褥又亲自查了遍,唯恐针线留在其中。 只不由鼻尖微红,出口哽咽,“妾身何德何能,得王妃如此照顾。” “许是缘分吧。”杜若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胎腹,叹道,“这二十余天,竟长大这么多。” 苏如是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杜若蹙眉。 “王妃以前都是说,这十天,妾身身形有变了;十天,孩子又大了;还有什么都十天了,且让医官把个脉……”苏如是比杜若大了两岁,又是风月场中见惯情|色,识遍人心的,只调笑道,“如何今日便是二十天计量了?” 苏如是扶着腰肢直起身来,往杜若处凑去,悄声道,“信王殿下腊月初八可没来,前个就是十八,如此二十多天啦!” 杜若原本见她起身,怕她吃力,自己便主动靠近了些。此刻闻得此语,面上便陡然浮起一层恼意,却也不过瞬间便敛了干净。 “年关事多,大雪封山,他自然不会再那般守着时辰来。” 杜若说这话时,原没觉得什么,确实为那上头的两个缘故。 然而,又十日,已是腊月二十八,风雪停了已有四五日,太阳重新现于正空,洒下缕缕柔和的光。 不温暖,却明亮。 杜若站在庙宇三楼,听得梵音阵阵,亦看见廊下冰雪消融,目及之处山巅至山腰,皆是风过枯枝,震下残雪的模样。 她看得仔细,却到底没有望见魏珣。 杜若心中有些发怵,只传了驻扎在半山腰的暗子营,前往临漳城中查看。 彼时,杜有恪伴在她身侧,给她将斗篷风貌戴好拢紧,只道,“不用担心,他也不是第一日驻守临漳了。” “未曾担心他。”杜若往外间走了两步,让硕风将自己吹得清醒些,“只是担心守城的士兵。若失主帅,最先受恙的便是他们。” “阿蘅——”杜有恪正欲劝说,只见一辆马车上来从山腰上来,顿时展颜,“来了!” “我去迎一迎他,你回屋内侯着,外头还是冷的。” 杜若额首,却也没回,只依旧站着,看马车慢慢上得山巅。 然而,随着越来愈近的距离,杜若眉间便越拧越深。 那不是魏珣的车驾! 在他自己的封地里,他若用车驾,定是使用亲王规格的四驾青铜车。非他招摇,实乃那车四马双人驾,既稳又阔,里头还可至熏炉取暖。 他本就注重保养,自得了咳疾,落下病根,便更在意自己的身体了。如此天寒地冻的时候,他如何会弃了好车,用一副三品属臣的单人双马车? 杜若按下碧玺锤放出信号,遂而转身下楼,去追杜有恪。 车内不是魏珣,那会是谁?居然能让山脚的西林军放行,让半山腰处的暗子营让道! 杜若一颗心跳得厉害,只拼命奔向山门。 待山门开启,那车驾已经停在了山巅之上。她看见杜有恪正屈膝躬身叩首,迎接车内之人。
第59章 . 聚1 前生今世,竟是惊人的一致。…… 来人竟是魏泷和谢蕴, 当朝天子与帝妃。 莫说杜有恪,便是一贯冷然的杜若,都觉震惊。 若说天子微服私访, 自然没什么。可当下乃年关时节, 宫中最是宴会频繁之际, 皆需天子亲临。而今日已是腊月二十八,即将小年、除夕、春宴各种大节, 这般出来, 若为诸人知晓,言官上谏也罢了, 来的还是临近边关这等地界,若遇万一,不堪设想。 杜有恪正欲出口, 魏泷便摆手道, “朕只你要说什么,且都安排好的。如今邺都有大长公主坐镇,朕很安心。” 杜有恪得了这话,眉间闪过一抹异色。 荣昌已经不理政务、避世深闺多年, 如何便又愿意重新帮助理政?碍着诸人尚在, 他亦未再多言,只随侍魏泷入寺庙。 山门口,杜若知避不过去, 只欠身问安。 “信王妃也在?”倒是魏泷有些诧异。 “山间庙宇, 远离尘嚣, 乃清净处。”杜若含笑道,“妾身来此小住。” “不是与瑾瑜闹矛盾?”魏泷虚扶了她一把。 他幼时亦在太尉府学习,与杜若相处的时间原比魏珣还要多些, 是故待杜若一贯亲厚。去岁魏珣闹出那么多风流韵事,最后还在宫内醉酒宠幸宫女,魏泷更是痛斥了他许久。然而元宵后,魏珣又莫名带走杜若,来了临漳封地。他便想着是这个弟弟浪子回头,但也知杜若冷傲的性子。 是故此刻只安抚道,“瑾瑜常日与兵甲为伍,,不免粗心。若哪里不好,你告诉朕,朕为你作主。” “谢陛下关怀。”杜若又福了福,“殿下,并无不好。” “门口风大,且进去说话吧。”杜有恪提醒道。 魏泷额首,只冲杜若含笑示意。杜若知他意思,随行跟上。 因魏泷前来,未明身份。此间便还是杜有恪打理着一切,他与主持乃忘年之交,只言是自己朋友,交代再劈出两间上好幽静的厢房供以居住。 实乃魏泷与他交了底,此番来此,一则犒慰边关将士,与其共度新年。二则是为了惠妃还愿而来。 杜有恪便让主持禁了口,莫在提当年他救助故人之事。 今日,山门前一面惊鸿。天子身旁容色沉静、风华内敛的妃子,是他十数年前在此救下的小女孩。 他已经想起来了。 如此,她来此还愿,还救命之恩,自是还他的恩德。 隔着天子面容,他见到她如镜平和的目光掀起一点涟漪,缠上他的视线,露出个温谦而柔和的笑意。 本来,这也没什么。 只是,杜有恪记起的不止今生,还有前世。 前世里,他被设计玉华宫,在药物控制下强|暴了她。他们原不曾有交集,只是为奸人所害,方有了那般荒唐的后果。 但从男女论,总是她受的伤害多一些。魏珣说,她甚至还生下了他们的孩子。一个被捧上皇位,一个被他养在膝下。 前世,国中谢颂安,燕国黎阳,天罗地网设下死局,诸人入局,皆荒唐而可悲。今生,他于风雪中救她一命,当是上一世结下的因,今生还去的果。 往后余生,不该再有纠缠,方是对彼此最好的保护! * 庙宇正殿,杜若与谢蕴并肩跪在佛像前,各自上了三柱清香。 只是,杜若插入香炉时,其中一柱骤然折断,跌在她手背上,扬起一点香灰。 “郡主!”茶茶在边上,急唤了一声。 “可要紧?”谢蕴侧过身来,执起杜若的手,见她手背上有两处正好被香头火星处点到,破了皮,遂而转身道,“去传医官来。” “不要紧,我有随行的女医!”杜若回过神来,看了眼自己的手,勉励平复着心绪,挤出个和婉的笑,“涂点药便好。” 谢蕴点点头,执着她的手往厢房走起,“王妃可有心事,若不弃,说出来妾身或许能给您排遣一二。” “谢娘娘好意!”杜若平视前方,只淡淡道,“即将过年,妾身只是有些想家了。” “才不是呢,郡主分明记挂着殿下!”茶茶知晓杜若,见她愿意对谢蕴假以辞色,便知其人得了自家姑娘的心,是可以说话的。便忍不住开口。 “是妾身御下不严!”杜若垂首笑了笑,“实乃边关城防,他之一身,系着诸人性命。” “娘娘!”茶茶简直听不下去,索性抢言道,“殿下先前每隔十日来一趟,此番距离上次已经整整一月,却还未见殿下身影。这是从未有过的!先前想着大雪封山,传信亦不便,我们皆未放在心上。可如今雪都化开四五日了,殿下迟迟未来。郡主日日登楼远眺……” “原是为这事!”谢蕴与杜若坐下身来,接过柔兆送来的膏药,给杜若细细抹着,“这事你还真问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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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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