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阳,可能搭上了明镜!” “明镜?”杜若点了点头,“你上次闵州遇刺,我便猜到她勾搭了梁人,却不想搭上的是明镜。” “她,可会趁势攻伐?” “不会!”魏珣笑道,“明镜虽好胜,却亦算有谋略,经此半年前败你手中那一战,没有个两三年,除非见到我尸体,否则绝不会渡江攻伐。” “那黎阳岂不是无有外援了?”杜若顿了顿道,“我们能否按着这线索,以她勾结外敌之名除掉她?” “勾结外敌?”魏珣喃喃道。 “对,这是最一劳永逸的法子。” 杜若又想起魏珣近日频繁的梦魇,偏他自虐般控制着自己,睡梦中惊醒却犹自不睁眼,生生强迫着睡过去,待天光洒满天际,便忘记宿梦。 剩得她,在夜半醒来,只得紧紧抱过他,企图给他一点安慰,却也是杯水车薪。她未知他在燕国四年的全貌,却已经能够想象当年黎阳对他的残忍。 即便隔世而来,但凡她出现在他身侧,便仍旧是他的噩梦。 “我不要她活着!”杜若睁开眼,也没回头,只注视着前方。 魏珣按在她穴道上的手顿了顿,未再言语。 勾结外敌,乃是叛国之罪。 他纵是恨她种种,却也不希望她背上这等罪名! 一时间,他连着给杜若按揉的动作亦停了下来,整个人有些发愣。 杜若转过身来,从水中站起身子,“你不愿意?” “不是!”魏珣抬眸望向杜若,有些疲惫道,“只是不能接受,她尽会做出等事。” “阿蘅,她是我嫡亲的姐姐啊……我同她,留着一样的血!” “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半晌,杜若捧着他的脸,埋入自己怀中,轻轻抚着他温言道,“你是你,她是她,不一样的。” 她想,若是黎阳安分守己,愿意远离自己踏足之处,那么,自己亦可以饶她一命。 半晌,魏珣从她怀中退开,亦笑了笑,“我没事,你再这么搂着我,便真要出事了。” 杜若剜了他一眼,才要说话,便听得门外茶茶语带仓皇,“郡主,苏姑娘那边传话来,她发作了,情况不太好,让您去看一看。” “你去备车,我马上来。”杜若立在水中,突然便一阵心悸,不由晃了晃。 “生孩子总要些时辰的。”魏珣单手将杜若抱起来,把她置在池边熏炉畔,细细擦干了身子和头发,然后帮她把衣衫一件件穿好。 “若是不舒服,且歇一歇再去。” “那边有的是医官和产婆!” “阿蘅!” 杜若回过神来,看着正在给她穿鞋的人,左手虽恢复的差不多,但到底不如原来灵活。 “我自己来吧!”杜若倾身上前,不一会便穿戴好,起身赶去。 至门边,杜若回头道,“其实,我是有些担心你。” 不然,也不会漏夜回来。
第75章 . 药 眼前,浮现出魏珣的模样。…… 飞霜殿中, 有女子玉体出浴,凝脂如膏。 妆台前,峨眉清扫, 乌发高挽, 眉间金钿如莲, 盛放灼灼。最后,女子披上了一袭鹅黄银纹百蝶裙, 转过身来。 “好看吗?”她问侍女。 “好看!”侍女静月将紫金手炉捧上, 又将披风给她细细系好,“姑娘少时便担着邺都第一美人的名号, 至今不曾被谁占去。” “邺都——”凌澜想了想,望着外头漆黑的夜空,“要是当年爹爹不曾入京为官……” 她盛妆精致的面上, 喜忧参半, 最后化成一抹极致艳丽的笑。 这世间,哪有如果,唯有当下。 “去看看,派去打听的人回来没?” “是!” 殿中剩了她一人, 她便从案几中掏出黎阳给的那瓶药, 就着瓶子看了半晌,又往铜镜前看了看,抬手抚上面颊。 邺都第一美人—— 她想, 若无这浓重的脂粉掩盖, 世人便早已知晓, 美人迟暮。 但是,美人依旧,又如何呢, 皮囊能被爱几时? 道理都懂。 凌澜怔了片刻,还是将那药滴入手炉中。 黎阳说,三滴足以,遇热弥散,缭绕房中,男女皆迷。 凌澜却想,左右这么一次机会,还留着以后不成,便都倒了。 “姑娘,信王妃还不曾回宫。!”静月得了消息,悄声回道,“听闻杜刺史的夫人,有些难产,已经一昼夜了,还未娩下孩子。估摸着还得有些时候。” 凌澜闻言,掀开妆匣,拿出个如意金锁,望了眼自己平坦的腹部,“待孩子落地,算我的一点心意。” 静月接过记下,又问,“姑娘可还要想一想?” 凌澜摇头,“从十岁开始就想了。” “当初就不该答应爹爹,不然哪怕是做个小小侍妾,我也是甘之如饴。”顿了顿又道,“阿月,你可知,我的孩子如何不愿出世?” “姑娘……” 凌澜笑了笑,“他是为了成全他的娘亲。若他活在世上,我怎么做这等无颜之事!” “所以,归根结底,我要谢杜广临。” “姑娘,你还年轻!” “我走后,私库细软随你取之,天南地北总有干净之地,容你存活。” 殿外,晨星微露,凌澜将封口的手炉,握在手中,手拢在袖中。 “姑娘——”静月拦在她面前。 “让开!”凌澜难得厉色,转而又娇言道,“我难得痛快一回,莫跟着我。” 她戴好风帽,帽檐压低,遮去她半张脸。披风如火,湮灭在夜色中。 琅华殿守夜的侍卫遥遥见得一人匆匆而来,未至平旦,徒有一点星光,辨不清面容。 唯有披风鲜红如火,是他们王妃钟爱之色。 “殿下今夜睡得可好?”来人问。 侍卫垂首拱手,“尚好,怕是还未醒来。” “殿下重病缠身,需好生静养,殿中有我,其他人一概不许前来叨扰。” “是!” 来人,便堂而皇之入了寝殿。 殿门边李昀起身相迎,隔着丈地,李昀躬身道,“王妃回来了?” “嗯!此间有我,下去歇着吧。” * 宜平坊中,杜若候在外间,听着一声又一声急促而凄厉的叫喊,心不由慢慢缩紧。拢在广袖中的手十指互攥着,面色沉沉,没有血色。 医官从里间退出,回话道,“夫人血止住了,恢复了些力气,再过个把时辰便能娩下孩子,王妃安心。” 杜若松下一口气,露出个欣慰的笑,就着茶茶的手坐下身来。 其实,苏如是与她非亲非故,纵是与杜有恪有交,她也只需增派人手医官,着人看顾便罢,原无需这般亲力亲为。 只是,她与苏如是相逢在小汤山庙宇中,眼看着孩子一日日长大,她的肚子一日日鼓起来,却唯她孤身一人,无人相伴。 杜若便念起前世的自己,想起未见过日光的安安。 何其悲怆! 偏苏如是沉浮青楼,却尚是个卖艺不卖身的玲珑女子,虽遇人不淑为人背弃,却半点不失乐观之心。 小汤山庙宇中的相伴,与其说是杜若在帮助她,不若说是杜若在她身上得到了慰藉和平和。 如同此刻,孩子即将诞生,杜若便又看见了希冀。 她掩在袖中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想起最近的一个月,月信来时疼痛稍稍减轻了些。 或许,她也会有个自己的孩子。 这样一想,她不由微微垂下了头,尤觉两颊发烫。 眼前,浮现出魏珣的模样。 前日,离开时,他还在汤泉中。 她从门边走回书架,催促道,“赶紧起来,早些歇着。” “等我回来,别让我再发现你偷偷批卷宗。” “你有功夫看情报,且挪点出来,给我更衣。”魏珣泡在汤泉中,“不给我穿,我就不起来。” “爱起不起!”杜若嗔怒,转瞬又道,“听话,快些起来。” 魏珣不理她。 “等我回来,我们还一起洗。”杜若凑上他耳畔,未等他反应过来,便笑着跑开了。 杜若面上更烫些,昨夜不曾回去,也不知他咳得是否厉害? 尤其是他的梦魇,杜若一想到,心便又揪起来。 屋内,又传出一声痛呼,侍女匆忙出来,对着杜若道,“王妃,夫人喊你……” 杜若不待她说完,径直入了产房。 “王妃,妾身好怕……” “不怕的,我都在。”杜若在床边坐下,握上苏如是的手,“医官都说了,你一切都好,勇敢些……” 她絮絮叨叨地安慰着,既想起前世的自己,又盼望着来日的自己。 眼中,便有了些泪意。 * 行宫,琅华殿。 凌澜进来的时候,未曾想到这里灯火通明,从正殿到寝殿,排排烛火高燃,亮得如同白昼。 她本欲行不轨之事,自受不住这般明光照射,一时间竟不由打了个寒颤。 待定了心神,步入内阁,见到榻上之人,心中更如鼓擂。 唯恐走路声惊到他,她便索性脱了绣鞋,解了披风,方缓缓踱至他面前。 榻上人面色泛着病态的白,人亦瘦削了许多,然眉眼见一股英气犹在。如此合眼安睡,少了战场杀伐的悍勇,多出一分清贵公子的俊朗。 凌澜伸手抚上他眉眼,薄唇,贪婪地望着。 “咳咳……”魏珣突然咳嗽,凌澜一惊,原想往回躲去,仍然一想,都来了此间,还有什么好躲的。 然,魏珣也未醒,只急促地咳了几声,便又睡了过去。 凌澜放松下来,给他胸口轻轻拍了会,见他呼吸渐沉,方转身将阁中的几盏烛火一次吹灭。 结果,还剩的最后一盏时,只听背后一个声音响起,“谁!” 凌澜顿了顿,将最后一盏烛火吹灭,转过身来朝着魏珣福了福,“是妾身!”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纵然没了烛火,仍有微弱的光射入。 足以看清彼此。 一个满含深情,泪目盈盈。一个全是不耐,面沉如水。 “淑妃如何在本王寝殿?”魏珣起身重新点亮灯盏,“不论何事,都请快些离开。” “长夜点灯,有损睡眠。”凌澜笼在袖中的手,解开手炉封口,然后将其随手置在案上,从床榻拾了大氅给魏珣披上,温言道,“还是灭了的好。” 魏珣合了合眼,一把将她拽开,“阿蘅怕黑,需长夜点灯。” “阿蘅不在!”凌澜闻言,不由咬了咬唇口,唯见手炉中一丝轻烟缓缓升起。 魏珣再未言语,只脱了那大氅,从衣架拣了披风披上,兀自离开寝殿。 “妾身此来,只为说几句话!”凌澜站在原地,声色平静。 “那便请淑妃正殿谈话吧!”魏珣本就重伤未愈,此番尤觉头脑昏胀,只觉一股熟悉的香气在殿中弥散开来,却又想不起是什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