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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也是他最快活的两年。每每将药喂下,他便看见了你,甚至还能听到你的鼓声。落英啊,得你亲传,继了你三分绝学。你知道的,中了合鸳散,不得男女交融,非死既残……” “你……” “不止一个落英,第二年的时候,殿中会司鼓地乐女,都近过他身。” “你杀我兄长,屠我属下,寄来封封诛心之信,早已绝了他回国之路,断了我与他之情,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他是一母同胞的你亲弟弟!” 杜若揪住黎阳衣襟,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不回去便好了吗?本殿是要他听话留下,为我所用,娶宗室贵女,巩固我手中权力。” 黎阳仰着头,对上杜若目光,亦愤恨道,“凭什么本殿要一人受这羁旅漂泊之苦,而你们却安享荣华。他是光风霁月的公子,邺都高门赞叹他清贵无瑕。他若肯顺我意,自还是能继续做他白玉不染纤尘的君子,但他不肯听话,本殿便只能毁了他。” “不——”杜若摇头,松开黎阳,擦去面上泪水,燃起从未有过的明媚笑意,“你没有毁掉他。端方君子,如松似竹,今日起,他重新活在我心里。” “谢你操刀,方有后来至今日隐忍寡言、嗜血生杀,却可以永护我安好的年轻统帅。” 黎阳还在簌簌讲着,杜若且也不想再听了。因为后面两年的事,魏珣已经同她讲过。 不过就是黎阳并无执政能力,燕国宗亲不服她,后魏珣暗里联系清贵大臣,更设计黎阳母子离心,最终于朝堂斩杀黎阳。 只是杜若实在无法想象,他被喂药两年,又是何时下的决心,何时得的清醒,又是如何在黎阳的眼皮底下苟活,慢慢让她卸下警惕,得了一朝再见天日的机会。 杜若往门口走去,身后黎阳追上来,道,“你该让我见一见金泰了吧。” 杜若看着她,慢慢笑出声来,“你是有多天真?前生罪恶昭彰,今生还敢诞下子嗣。不怕报应落在孩子身上吗?” “真是天道不公,你这样的人,竟也能为人母?”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你今生都别想再见他了。” “你要他认你作母?” “哪能啊!”杜若叹了口气,“我不想恶心自己。” “我会把他作为新的血液,送去暗子营,将他寻练成一枚暗子,他或在训练途中死去,或来日保家卫国,皆由天定。” “暗子营……”黎阳惊惧道,“你、竟如此恶毒?” “恶毒二字,在你面前,实不敢领受。”杜若笑了笑,“准备准备和亲吧,太阳马上就要升起了。” 殿门合上的瞬间,黎阳欲自戕,却周身没有半点力气,根本动弹不得。 “这么多天了,还在动这个念头。虽然你也活不了几个时辰了,但我还是不会让你死在此间,脏了我和瑾瑜的地方。”杜若回首道,“今生,你的命运,由我定。几时死,如何死,皆由我了算。”
第80章 . 苏醒 你还在,我如何能一睡不醒!…… 澜沧江上, 送亲的彩船横旦两岸。为首一艘船只抛锚启航,后每并排四艘依次跟上,共七排二十五艘三丈高船, 其势浩浩荡荡, 尽显天家恩德。 自然, 第一艘船中,坐着的是和亲的新娘, 大魏的黎阳长公主。 她自被选定和亲开始, 临漳城中的那位王妃,便给她喂了药, 不得动弹,是故二十余日,她亦没有自戕的机会。 而在离开宫殿的一刻, 许是药效减退, 她便又可以稍稍动作起来。临上船之际,她在侍者环伺的寝殿内,妆匣里,翻到一枚做女红的针, 还有一团子金线。 针穿着线, 刺在大红的喜服上,倒也不曾被发觉。 此刻上了船,她便扯了锦盖, 寻了上头的一片光洁之地, 开始细细秀起来。 她绣的是一支并蒂莲。 今日逆风, 船行得慢。 驶出五里,她才打好样。 十里的时候,她绣完了一片叶子。 她细看了一眼, 很好,十四岁时学的技艺,没有丢掉。 三十里,她开始绣第一片花瓣。 她将锦盖拎在手里瞧了瞧,金光夺目的色彩,在阴暗的天色里,闪出光芒。是权贵的色彩,怎会有人不爱! 七十里,她绣好了一半。 手中未停,因为她绣得越来越利索了,力气也恢复了大半。她慢慢觉得生机重新汇入体内。 心里突然生出一点企盼,和亲便和亲,远嫁便远嫁,只要活着,万事皆有机会。 比如归来,比如杜有恪。 已行出百里之地,若是站在船舱外,回首已不见临漳城。还剩十中之二便要绣完了。 黎阳想起那个年迈又无盐的燕国国君,不禁轻哼了一声。 待他死后,她便是燕国新的王。 一百五十里,日暮西山,泊船靠岸。她的第一朵莲花正好绣完,还要再绣一朵,方算并蒂。 嫁娶事宜繁琐,真要她挪步上岸,怎么也需个把时辰,时间足够了。 将绣着并蒂莲的帕子,盖在头上,娶她的便是杜有恪。 这样一想,她又想起十多年前的岁月,太尉府到安合门,马车需要小半时辰,步行约需两倍时间。 因为有杜有恪送她,她便总是弃车步行。 山眉海目的男子,就是喜欢啊。 她是公主,日月星辰皆可得,如何便得不到他! 神思一恍惚,针便扎到了手,很快渗出一点细密的血珠。 紧接着,她便看见手上呈现更大的一颗血珠,慢慢地,浸透她手中锦帕。锦盖原本就鲜红,也看不出是血的颜色。只是那朵莲花纯金头亮,此刻亦慢慢染红。 黎阳觉察当一点不适,体内冷热交替,她看见大颗大颗的血珠滴落在锦盖上,心慢慢变得惶恐。 她想,现在死了,如何做燕国的王,如何等到杜有恪的到来? 这样一慌,眼神扫过铜镜,便看见七窍流血的自己。 她匆忙抹去口鼻血迹,然越擦越多…… 体内亦不再勿冷勿热,只剩彻骨的冷。 原来,是回光返照。 黎阳倒在地上,方意识到原本无人的船舱中,赫然出现了两个人。 一人说,“姑娘真是神机妙算,不偏不倚,让她死在远离我大魏的土地上,且正是燕国来人相接之时。” 另一个说,“姑娘说了,要物尽其用,不可浪费。” 后面的话,黎阳没听清,也听不到了,她已经没有了气息,唯两眼仍睁着,盯着那一方锦盖上的并蒂莲。 也不是并蹄莲,还有一朵,她没来得及绣。 * 永康二年五月十六,大魏黎阳长公主和亲燕国,渡澜沧江,未上岸却已毒杀于彩船之中。 信传到临漳,西林府军奉命前往燕国讨要说法。然燕国却言,乃是公主无心和亲,自戕于路途,遂发兵相抗。 于是,距离临漳城一百五十里,在澜沧江岸,魏燕两国拉开战争,局势不大,双方投入仅数千兵甲,不过十日便偃旗息鼓。 然而,交战的双方,并着五十里处东岸上的明镜,心中皆明白。 哪是什么偃旗息鼓,握手言和。 分明是燕国五千兵甲,被渡江而来的两千西林府军,打得溃不成军。 那十日,从第一轮交战,西林府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了燕国前军,逼其中、前两军临阵交换。 明镜便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发兵,她与魏珣交手数年,知晓这是他最惯用的路子,亦是最立竿见影的法子。 临漳城传了那么久魏珣病重难下床榻的消息,她自是半信半疑,心中按捺不住想要突袭验证,然到底惧其威名,犹豫多时,如今算是沉住了气。 一轮交战后,西林府军犹自愤恨,言其公主客死异乡,定要报仇。后一鼓作气,破开燕军,直逼郦城。彼时,后续西林府军更是接连渡江而来。 按理,不过两千兵甲,如何便敢横兵他国国都? 明镜领暗子一路跟随,终是发现端倪。不过是二轮交战中,有鼓声传令。 那不是一般的战鼓,明镜看得清楚,亦听得清楚。 两千西林府军,十中之三护于战车之上,而车上六鼓齐开,有六人箭袖束发,执锤司鼓。鼓声按着宫商角徴羽五单音,未成曲调先成杀音。 西林府军亦不是原本将领所统,领头的数人十分熟悉鼓音。按着五单音轮转的密号,层层推进,只杀燕军中尉极其以上将领,如此一鼓作气逼进三百里,割了数十头颅扔于郦城之下。 在郦城外横刀立马两个时辰,言其公主之仇,至此一刀两断,方全数撤返。 待燕国回过神来,想要还击,渡江而来接应的一万魏国军队,正好赶上。许是燕国国君年迈,魏国公主又确是死在这片土地上,一时只得咽下这口气,看着魏国船只顺风北下。 而隔岸观火的明镜,亦是心中怯怯。 且不论魏珣如何,此番她算是明白,魏国之内,有人继了魏珣战略,更有人承了她梁国绝学,司鼓传音,决胜千里。 这日的鼓声,与去岁她夜袭临漳城的鼓音,半点不差。 明铧同她说过,那人若没料错,当是魏珣的王妃,杜广临的幺女。 * 而大魏宫中,待黎阳身死的消息送回邺都,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亦同时落入天子手中。 自是报之,西林府军已报公主之仇,横兵震慑燕国,如今临漳之地一切安好。 魏泷收了此信,未言其他,他为君,坐了那位置,首要的自然是江山巩固。临漳无事,他便放下大半的心,后又回信问其魏珣是否安好。 * 信送来的时候,杜若正在琅华殿中给魏珣擦拭身体。 已经入伏,虽殿中置着冰鉴,可是杜若仍旧一日两次地给他擦拭着。 她记得,前世里,他就是极讨厌酷夏,忍不得半点汗渍。 六七月里,每每上朝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先去温泉沐浴。他们好的时候,他还要拉着她一起下水。 有时自己疲懒,他下朝回府还未起床,他便直接一把抱着泡在水中,厮缠个半日。 杜若给他擦着身子,然后将熏着梅香的衣衫给他穿好,边穿边道,“你还不醒,总不会是想要我抱着你去汤泉吧,我可抱不动你。” 想了想又道,“你皇兄来信了,问你是否安好?我、要怎么回?” 榻上人没有反应,杜若将唇口咬得通红,转身出了殿。 对送信而来的钦差道,“殿下不好不坏,偶尔清醒,多来睡着。需静养。” “微臣可否看一看殿下尊容?也好回去复命。” “一眼便罢,休要扰了殿下。” “是是、微臣谢过王妃!” 钦差回话颤颤巍巍,他听说过这位王妃,素以清冷寡言、不苟言笑闻名宗亲高门。但未曾想过冷得这般如刀似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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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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