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君能控臣,且需臣十足的忠心。”魏泷合眼道。 “信王殿下不忠心吗?”谢蕴道,“曾经在这清正殿中,为除谢颂安,为你长剑入腹;闵州之行,他亦为您挡过毒簪……” “他若足够忠心,便不该护着杜广临!”魏泷眼眶微红,“至于出去谢颂安,朕突然也想问一问皇后,当年舅舅所言是不是也有几分是真的?” 谢蕴闻言,心头蓦然一颤,只脱口道,“珈玥……” “荣昌杀了朕的母亲,杜广临杀了朕三个孩子。朕的亲弟弟,从头到尾,帮他们瞒得严严实实。你让朕怎么相信他的忠诚!”魏泷拂袖起身。 “珈玥!”谢蕴亦起身追上他,“这些只是你的猜测,且不要听了他人一语,便让手足离心。” “猜测?”魏泷冷笑一声,“朕是没有证据,但朕不傻,此间逻辑皆通。” “朕若未记错,当日在这清正殿中,原也是你一口否认荣昌之举。今日,朕便再问一句,当年谢颂安所指,可是真的?” “是……” “想清楚再说!”魏泷抓过谢蕴臂膀,咬牙道,“若言不实,我们的孩子会有报应!” “不要……”谢蕴望着魏泷,只觉浑身发抖,喃喃道,“他才刚满周岁,不要将他扯进来……” 清正殿中,帝后长久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魏泷抬手擦去谢蕴面上泪水,方道,“所以,你好好做着皇后,养育好我们的孩子便罢,也不要扯进来。” 谢蕴垂首无话,须臾福了福,“臣妾告退。” 她想,他到底还是被仇恨的种子和帝王的权欲,遮住了双眼。 “阿蕴!”魏泷看着那袭身影远去,不由唤道,“你说,瑾瑜忠的是朕,还是杜氏?” 谢蕴原因一声“阿蕴”转过了身来,却闻此言,亦不知如何再答,只笑道,“臣妾,不知。” 走出宫殿,早春阳光柔暖,本是新生的季节,谢蕴却感到无限肃杀之意。她回望殿中犹自站着的背影,蓦然想起蘅芜台中那个聪慧灵敏的女子。 或许,她能有办法,解开这对兄弟的心结。 到底,天家兄弟心生怨念,便是同室操戈之患。
第88章 . 母亲 爹爹很快便回来了! 北境大汤山是大魏最北之地, 好在距离邺不算太远,约三百里路程,往返一趟亦不过三四日路程。 魏珣此去为巡防震慑, 无需刀剑拼杀, 相比从前的领兵作战, 自是安全许多。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月初一,此时杜若已经有近四个月的身孕, 身形初显, 因着医官精心调理,柔兆也常日伴在身侧, 她被养得很好,人亦丰盈了些。 甚至连孕期反应都没什么,只是有些嗜睡。魏珣亦安心许多。 临行前一晚, 魏珣同手下将领作了最会的议会, 便回来蘅芜台。才踏入寝殿,便看见杜若坐在临窗的榻上,正叠着衣物。 许是坐得久了,她挺身扶了扶腰枝, 茶茶便端了盏汤药喂她。 “今天能少喝一盏吗?”杜若蹙眉道。 “郡主——” “本王来!”魏珣阔步走来, 从茶茶手中接过碗盏。 杜若一下便垮了脸,如同做错事的孩子,撇了撇嘴垂下眼睑。茶茶同柔兆相视一笑, 带着侍女们知趣地退了下去。 “待我明日走了, 你可还这般偷工减料?”魏珣在她身侧坐下。 “之前胎像不稳, 喝这苦药便罢了。如今他壮实得很,我能少喝一口吗?”杜若拉过魏珣的手,委屈道, “你摸摸,可又大了些。这春日的衣衫来不及新制,穿着往昔的,我都套不进去了。” 魏珣闻言,笑出声来,“便是没有身孕,你何时穿过去岁的衣裳。便是旧衣裳,你撤了玉革腰封,一点身子也瞧不出。” “没了玉革腰封,与亵衣亵裤有何区别,我……” “好了,喝药!”魏珣瞪了她一眼,“休以为胡搅蛮缠,便能将药混过去!” 杜若无法,只得闷声将药咽下,待漱过口,方见魏珣眼眶微红地落在那叠衣物上。 “我就查视了一番,都是茶茶带着侍女们做的。还有些止咳的丹药是柔兆调制的,比汤药方便些。”杜若笑了笑,“想着以后你再出征,我便多给你整理些。可是转念一想,你且还是不要有征伐的好。” 话到此处,声音便小了下去,她拽着魏珣的袖角,眼角已经盈了泪水。 纵然魏珣这几日已经多番与她解释,十之八九不会碰刀剑,她却还是满心担忧。实在她心中总觉不安,只想着让魏珣不要前往。却又知晓,没有理由让他不去。 大汤山乃是北境防线,算是邺都门户。如此受他国滋扰,总需要还击,先前已经吃了败仗,再出兵,必得一击即成。 魏珣自然是最好的人选,他往那一站,大抵可以兵不血刃而退敌。 只是杜若一想起前世,也是怀着身孕,也是他举兵出征,然至此一别,两人便再也未见过面,心中便如擂鼓颤颤。 “我答应你,只坐镇帐中,且不说外头的兵马,还有李昀和林彤带着暗卫呢。”魏珣揉了揉她发顶,“快则二十日,多则两月我便回来了。且路途不远,若真有事,稍信与我,我便即刻回来。” 杜若叹了口气,有些报赧道,“许是孕中多思。我原也不是这样的。” 话毕又抚着自己小腹道,“你若真要两个月才回来,他都会动了。到时你估计赶不上他第一次胎动了。” “祖宗,求你别说了!”魏珣留恋而无奈,边说边将腰间那枚香囊摘下。“再这般模样,我真真是走不了了。” “做什么?”杜若瞧着那被解下的香囊,不悦道。 “明日起穿着戎装,不方便带,且劳夫人保管着。”魏珣将物托在手中,捧给杜若。 杜若拣过,却也不曾收下,只将它放入魏珣左襟内侧,“若怕弄脏,惹了尘埃,便藏在这儿,一刻也不许离了。” 魏珣含笑额首。 杜若亦展颜,她想,这样他时时带在身边,便是同自己一直到白首。 翌日辰时,魏珣便已起身。杜若揉着惺忪睡眼亦想起来送一送他,却实在困顿。魏珣将她按下,裹回被中,只轻轻拍了几下她的背脊,杜若便又睡熟了。 魏珣抚过她眉眼,俯身吻上她额头,须臾又隔着被子覆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温言道,“乖一点,莫欺负你娘亲。爹爹很快便回来了!” * 魏珣走后,杜若去了趟镇国公主府,想着早已过了三个月,胎像也稳当,要将自己有孕的消息告诉母亲,如此也能纾解她失去父亲的苦楚。然却被告知荣昌去了卢鸿寺礼佛。 卢鸿寺距离邺都五十余里,柔兆等人自不会放她前往。 她望着紧闭的大门,又垂眸望着自己隆起的胎腹,心中有些失落。然转念一想,自己曾经也这样在母亲腹中,母亲定同她如今一样期待,自己孩子的到来,心中便又觉得欢喜了些。 魏珣每隔五日便同她传一回信,他向她报平安,她与他说着腹中孩子的变化,日子过得倒也不算太难熬。 只是杜若总觉得,日子平静得有些古怪,却又一时琢磨不透。 转眼已是三月中旬,三月十九这日,是她十九岁的生辰。 茶茶将她扶在妆台前,打扮了半天,却也未合她心意。原因无二,三哥送她的口脂被柔兆禁了,言其蜂蜡对胎儿不好。 寻常口脂她又瞧不上,便只得干燥着唇瓣。 她在镜中细瞧了半日,方道,“我这唇色不上口脂,真是貌若无盐。” 转身又细瞧了茶茶和柔兆,便愈发郁闷,如何自己这唇色会这般无色灰白。 “梁人倒都是这个唇色。”柔兆道。 谁说不是呢! 杜若挑了挑眉,捡了方还算顺眼的口脂用上。 要是不出府,她便也不着妆了,偏一大早宫里便来传话,说太后邀她用午膳。 如今春江水暖,草长莺飞,她自没有推却的。只是心中却有些落寞,今岁生辰,他不在身边。 然又一想,细算来,从前世到今生,他还未给自己庆过生,大抵也不晓得自己生辰几何。 踏入颐庆殿,杜若便见宫人往来忙碌,殿中装饰一新,似有喜事要庆祝。太后更是立在殿门前遥首望着什么。 见她过来,远远便由人扶着赶了来。 待到身前,杜若才要行礼,亦被太后一把扶住。太后又惊又喜,只将杜若看了又看,双眼直盯着她肚子,谓左右言,“真的,是真的,瑾瑜不曾糊弄哀家。” 杜若反应过来,道,“可是殿下给了母后信?” “你们也瞒得太紧了些,这般喜事如何不早说!”太后牵着杜若的手缓步踏入殿中,“这都显身子了,才肯说。” 杜若含笑道,“原是想第一时间告知母后的,可是先前胎像一直不稳,便不敢言说。如今大好了。” 杜若话虽这般说着,心中却有些恼怒,明明说好等他回来,一起告诉太后的,如今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正想着,方听太后声音又想起,“瑾瑜来信,说今日是你生辰,他实在抽不开身返回,怕你一人寂寞,且让哀家给你过个生辰。” 杜若闻言,猛地抬头,慢慢便红了眼,盈了泪。 复又抚着自己小腹,心道,“明年,且让你同你爹爹一起给娘亲过生辰。” 席至一半,谢蕴也来了。 二人已经许久未见,一时话便也多了起来。只是杜若隐隐便觉得不对,初时谢蕴见她自是真得开怀,然待发现她有孕后,神色便恍惚起来。 好些话欲言又止。 她便寻了个由头,只言要同皇后讨经验去,辞了太后,与谢蕴同行。 甬道上,二人并肩走着,皆是聪慧通透的女子。谢蕴便也不再绕圈,只将魏泷与魏珣近来种种不和皆同杜若说了,甚至连着昔年谢讼案、凌澜诸事。 谢蕴道,“原见你有孕在身……” “不,幸得你此刻与我说了。”杜若拦下她的话,“他们是兄弟,更是君臣,不该有嫌隙。” “且容我想一想,到底该怎么办?” * 从皇宫回信王府的路上,杜若便已经理清了前后因果。 魏泷生出此等猜忌之心,生母被杀,皇子被害,自然是直接原因。然不仅仅于此,实乃魏珣权利太大了,功高盖主,已经夺去了魏泷的光芒。 一个君主,如何能忍受活在他人阴影下? 而当日,自己为断黎阳后路,派暗子营拦截她送回邺都的书信,那日紫英殿算计黎阳时,不得已已将暗子营暴露。为诛黎阳之心,从谢蕴处讨来那个孩子控于手中。后司鼓指挥西林府军渡江横兵燕国。此桩桩件件皆出自己之手,且皆摆在了明面上,作为魏珣王妃,他无异于如虎添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