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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泷如何不忌惮! 在他眼里,若是认准了父母与他有生杀之仇,那么魏珣自是隐瞒之罪,对他不忠。而自己掌着暗子营,又通谋略,那么魏珣不交兵权,便是司马昭之心,对他亦是不忠。 为证其忠,最好的办法便是交出权利,以安其心。可是,魏泷已经这般猜忌,交出去,会不会是另一番风险? 这样想着,杜若顿觉背后生出一层寒意。 交权,是魏珣一人一府之风险。 不交,是天下、是苍生的风险。 她坐在马车内,蓦然攥紧了衣袖,额上渗出细密冷汗。 * 因有了这心思,她精神便有些萎靡,心情也不甚舒畅,人亦消瘦了些。纵然心中知晓,此刻需定下神来,孕育孩子。然一想到此间种种,尤其是如今又有了孩子,她即便存着理智,却也忍不住心慌。 如此熬了二十多日,四月初十,荣昌礼佛结束,回了镇国公主府。 杜若听闻这个消息,眼神陡然明亮起来。母亲回来了,她算有了主心骨。这样的事,魏珣不在,母亲便是她唯一可以商量的人。 许是因方礼佛归来,杜若又有了身孕,荣昌心静了些,对杜若亦温和许多。 湖心小楼上,荣昌看着杜若踩着楼梯缓步上来,五个月的身子到底有所不便,她递了个眼神给慕姑姑。 慕姑姑额首,躬身至杜若身畔,抬手道,“王妃。” 杜若看着她摆在自己一侧的手腕,心中亦欢喜,只抬手扶上,“谢姑姑。” “王妃慢些!”慕姑姑和茶茶一左一右扶着她,柔兆亦随在身后。 杜若心中急切,退了侍者,剩得自己与荣昌两人。 “何事急成这般?”荣昌虽还是一贯的冷言,话却多了些,“你如今有了身子,万事莫急。且顾着自己。” 杜若点点头,深吸了口气,方将诸事一一道来。 话至最后,到底还是不安,只道,“母亲,若瑾瑜交出兵权,可能消了陛下猜忌之心。” 荣昌原本平静了大半的心,在杜若的话语里再掀起波澜。御座之上的人,到底还是起了这样的念头。 谢颂宁对君不忠,自己奉皇命杀她,并没有什么错。 错在哪呢? 杜广临毒杀皇子?魏珣功盖震主? 可是,杜广临已经死了,亦算伏诛。 荣昌便问,“你欲如何?” “殿下他不愿交出兵权,我想着不若我先交出暗子营,安了陛下之心,存了时间再慢慢劝殿下。”杜若咬着唇口道,“母亲,您觉得这法子成吗?” “瑾瑜不愿交出兵权?”荣昌有些诧异,这个侄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并不是贪慕权利之人,更不爱生杀血腥,按理不该执着握着那一半虎符。 “他可说为何不愿意?” 杜若摇头,“殿下只说过两年再还不迟。” “过两年……”荣昌喃喃道,抬首方见杜若今日只着了淡妆,唇上更是不曾上口脂,无血色的一片,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无力而憔悴。 蓦然的,荣昌止住了话语,抬手触上杜若面颊。 “母亲……”杜若唤道。 荣昌却没有理会她,只慢慢滑向她灰白的唇瓣,轻轻抚摸着。 杜若往后让了让,“母亲,你怎么了?” 魏珣为何不愿交出兵权?荣昌突然便反应了过来。 他要留着那一半的兵权护着她,只要她在一日,他便绝不可能交出兵权。不交出兵权,早晚天家兄弟间,便是同室操戈。 荣昌不曾收回手,目光越过杜若,望向她来时的那道楼梯,转瞬又望向她已经高耸的胎腹。 “母亲!”杜若又唤了一遍,“您可是想到什么法子了?您说,要女儿怎样,都可以。” 荣昌回过神来,放下手,起身道,“我也无法,且待瑾瑜归来,再议吧。今日我累了,你先回去。” “母亲!”杜若亦随她起身。 “还有何事?”荣昌不想见她,尤其是她无色的唇口。 “女儿想问,若瑾瑜交出兵权,母亲觉得陛下会容我们安生吗?” 荣昌转过身,望着杜若,“天子若不容,你待如何?” “我……”杜若见荣昌走向自己,不由往后退去。 “说,你待如何!”荣昌扶住杜若,目光到底还是流连在她的唇瓣上。 “我不知道,我只是担心瑾瑜。”杜若垂首看着自己的胎腹,须臾抬起头来,“我不想孩子的父亲有事,我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 “但是,我不许任何人伤他!若天子不容……”杜若慢慢望向荣昌,只死死咬着唇口。 荣昌亦看着她,面前这张如同南境水墨山水里拓下的脸,并无自己端丽明艳的样子,杜广临为谁铺路毒杀皇子,魏瑾瑜又是为谁死握兵权不肯放手。 今日杜氏之式微,来日天下之大乱,归根结底便是因为前眼这小小女子。 小小女子,如何能掀得起如此风浪? 荣昌只觉头脑中两个声音两回交错,一时心绪迷离。 “母亲!”杜若唤她。 荣昌便又看见她张合的唇口。 小小女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母……” 杜若没有来得及唤出第二个字,便觉一双手将她推去,她身下一倾,整个人天旋地转,从楼梯层层滚下,直到底楼平地上。 春风拂过,绿草茵茵,她看见天空湛蓝,群鸟高飞。 她想,今天明明是个好日子啊!她等了这么久,母亲才回来。 母亲。 意识模糊前,她还是喊完整了这两个字。 只是,她的孩子,还能再唤她一声吗?
第89章 . 一更 你能带我回家吗? 永康四年四月初十, 杜若永远记得那一日。 邺都的天,纯白的云,自由飞翔的鸟, 春日和煦的风, 风中弥散着花香, 她的母亲高高立在湖心小楼上,发髻高挽, 披帛飞扬, 面上有慈和柔软的笑意。 她向母亲奔去,伸出手, 想去摸一摸母亲的面庞,然而不论她多么努力,却都无法企及。 明明只是咫尺的距离, 她就是触碰不到母亲的脸。好不容易碰到一点, 母亲那温柔模样,便瞬间碎成万千碎片。 “母亲!” “母亲!” “母亲,我疼……”她跌在草地上,呼喊一声高过一声, 可是荣昌却始终不肯应她。 后来, 她喊不动了,便索性伏在地上,想着母亲总会过来扶她的。 哪有母亲看见孩子跌到, 浑身是血, 却置之不理的。 可是, 她没有等到。 不知过了多久,唯有日光流转,一袭阴影挡住她的视线。 她抬头望去, 许是因为逆着光照,看不清来者身影,只看见一双同自己一样的杏眸,含着朝露星光。 “起来,母亲。”那个模糊的轮廓,向她伸出一双小小的手。 杜若不说话,只看着他。 他便又继续唤着,“母亲,起来呀。” 杜若起不来,她呆呆地望着那个轮廓。 “母亲!”又是一声。 杜若终于颤抖着将自己的手伸过去,她确定了,那是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在唤她! 素白的手,终于握上那双稚嫩的手,阳光愈烈,烈极而反,便是无尽黑暗深渊。 阳光散去的时候,她见到最后的光线,仿若是刀剑的反光。 杜若不住地喘气,猛地睁开双眼。 蘅芜台。 原来是一场梦,她躺在榻上,呼吸平缓了些,面上浮起一点笑意。 “郡主!”茶茶带着哭声唤她。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觉上手一阵疼痛,蹙眉望去,是柔兆在施针。然后余光看见自己隆起的胎腹,也不管柔兆的针扎得如何了,只兀自捧上去,摸着腹中的孩子。 她记得半个多月前,他就已经会动了。 “今日,他动了吗?”杜若问。 也不待人回她,她仰头又瞧了瞧,笑道,“他睡着了,这会没有动。” “姑娘,把药喝了。”柔兆端来药盏,这几日每回杜若醒来,她便重复着这句话。 杜若嫌恶地望地瞥过那碗药,冷声道,“喝这个,还不如给我杯鸩酒。” “郡主,求你把药喝了吧。这都第四日了……”茶茶跪在她床榻,“医官轮番都测过,已经没有胎动了,再让孩子留在您腹中,您的身子就要被拖垮了。” “早些让孩子出来,您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杜若摇着头,扯着锦被,往里侧缩去。 “郡主!” 茶茶哭着,却也不敢逼她,唯恐她又晕了过去。 柔兆说,她晕倒不是因为无力,是急怒攻心。 孩子不行了,她自然急。可是,没有人知道,她怒什么! 那日柔兆闻声赶去时,看见荣昌已经将她抱在怀里。她被一针扎下,缓了精神,说了一句话。 她说,“我不小心跌了一跤,孩子还好吗?” 后来便再也没有说过清醒的话。 “血!”也不知是哪个侍女先唤出了声。茶茶同柔兆闻声望去,“哪里,哪……” 柔兆抬眸便望见杜若锦被下渗出细细秘密的血流,顺着床榻滴滴答答流下。 “姑娘,快把药了。”柔兆端着药盏倾身上榻,将杜若扶起,一边施针一边道,“你见红了,这样下去,会血崩的……” “血崩”二字入耳,杜若原本无神的双眼,陡然浮起一层厉色,三年前前往临漳途中,也有过一回。 她望着那血流,莫名笑了笑,只想从柔兆怀中挣脱出去。 “郡主,求您了。”茶茶哭着按住她。 “滚出去!”杜若推开她们,“我不喝,就是死,我的孩子也是和我在一起的!” “郡主……” “滚——”杜若打翻碗盏,汤药洒在床榻上,混着她的下身的血一起流下。 “郡……”茶茶还想出声,只觉豁然被人推开,转身才发现魏珣回来了,正站在她身后。 他还未来得及换下银袍雪甲,一副风尘仆仆,面沉如水,双目赤红。 杜若见了他,唇口微张了几下,没发出声,只有眼泪一颗一颗地落。 “是这个吗?”魏珣指着案上的药盏。 “是!”柔兆额首,“催产药,备着很多。” “他、他长大了……”杜若望着魏珣,满目哀求,却硬是挤出一点笑意给他,“你摸一摸他……” 话没说完,她便在魏珣的死死盯着的目光下,往后退去,她低着头,也不敢看他,只喃喃道,“我有好好照顾他的,你走前……走前要我喝的药,我都喝了,一口也没少喝……” “嗯,那你现在也要听话。”魏珣上了榻,凑到她身前哄道,“把这药也喝了。” 杜若摇头,抓着他的手往自己小腹摸去,“他是不是长大很多,他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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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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