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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不是她的女儿,一碗绝嗣汤,一个孩子,总也能还清她的养育之恩了。若我是她的女儿,便加上这一件衣衫,也可以两清了。” “只是,往后我不做大长公主的女儿了,没了那般尊贵的血缘。夫君会觉得吃亏吗?” 杜若终于抬起头,望向魏珣。 “夫君?”她又唤了声。 “你是谁都不重要。你只要记住,你是我妻子。”魏珣反掌握上杜若的手,在她身畔坐下,抚过她发顶,吻上她额头。 杜若颤了数次的手,到底还是抱住了他。 “所以,夫君让我缝完它,让我早些了清恩怨。” “这次回了临漳,我便再也不回来了。” “好不好?” “好。”魏珣额首。 这一夜,魏珣再未阻止杜若,他陪着她缝制那件衣裳。如同陪着她一起,将过往掩埋。 一股线尽,杜若靠在魏珣肩上合眼休息,魏珣便帮她穿针引线,然后侧首将她吻醒,让她继续缝起。 偶尔,魏珣挑起灯芯,让烛火更亮些。偶尔,他端来茶水喂她,给她按揉久坐乏力的腰身。 寅时末的时候,杜若终于做完了那件衣裳,铺开看了遍,金丝软烟罗为面,衣襟袖口以赤金莲花图为衬,皆是荣昌最爱的样式。然后她将衣裳细细叠好,轻轻抚过。 魏珣帮她脱了外衫,把她塞进锦被中,自己却穿戴起来。 杜若躺在榻上,揉着朦胧的双眼,问,“一夜未睡,你这是做什么?” “我帮你将衣衫送去。”魏珣系好披风,俯下身来,“你且睡久些,别急着起来,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睡。” “嗯。” 魏珣走出两步,又返身回来,坐在杜若床沿,“阿蘅,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也不是杜氏的女儿,你会难过吗?会不会觉得,人生天地间,如浮萍,无根基?” 杜若盯着他,看了许久。 魏珣心里有些发毛,只含糊笑过,“我就是随便问问的。”说罢,便起身几欲逃开。 他想,还是太急了。 却不料,杜若一把拉住了他。 一只从锦被中伸出的纤细无骨的手,慢慢握上他五指,同他十指紧扣。良久杜若才忍过胀疼的头颅,酸涩的眼角,启口道,“你好好的,我便没有什么难过的。” 魏珣看着握在掌中那只小小的手,面上笑意愈浓,眼中眸光愈亮,他站起身来道,“我去去便回,很快我们就回家了。” 杜若点点头,她看着他玉带白袍,雪襟披风,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突然便想起前世,在太尉府后花园看见后的那一幕。 凌澜穿着一身鹅黄银纹百蝶裙,声色婉转娇羞,她说,“妾身便知今日亦会遇见殿下。” “见到便好,莫逗留。让人撞见,添了杂话累你名声便不好了。”声音落下,魏珣定了定身形,露出被假山遮去的半张如玉面庞。 “妾身就是想多看一眼殿下!” “待父皇病情好转些,本王便将你我之事提上。”他这样回她。 杜若想,要是前生今世,他爱的是凌澜,爱的是世间的其他女子,只要不是自己,是不是会更好些。 至少,他会有自己的子嗣,至少不必陪着自己,活得荒唐而疲惫。 她与荣昌恩怨两清的代价,喝了她的绝嗣汤,失去一个孩子,分明也让他担了一半的代价。 绝得难道不是他的子嗣,失去不是他的孩子吗? 杜若捏着锦被的手,越捏越紧,她望着帐顶,只觉叠影重重,眼前越来越模糊。 可是,合眼的瞬间,她却清晰得看见那张脸。 前世里朱雀长街策马而过的少年郎君,今生临漳城内隐忍寡言的信王殿下,原来他那么好。 原来,她一直以为,是他欠了自己。如今想来,分明是她欠了他良多。 * 这一觉醒来,已经是申时。 许是了了件事,杜若精神尚好,心情亦顺畅了些。她也未即刻起身,只将被中那只不安分的手拍开。 魏珣本背靠着床榻坐着,一手笼在锦被中被杜若握住,一手拾着矮几上的卷宗批阅。原也是发觉她醒了,方才游离了地方。 他望了眼杜若,瞧她面上多了两分生气,便将手重新搁回她胸上,挑眉道,“好好养养,瘦成什么样了。” 杜若也懒得挣扎,随他摸去,只是目光瞥过那卷宗,隐约见到“梁国”二字。 “你这不是卷宗,是千机阁的消息吧。”杜若坐起身来,凑上前去,“你要梁国的消息做什么?” “没什么。”魏珣将书册合上,“他们的国主重病多年,快不行了。明镜蠢蠢欲动,估摸又要不安分了。” “我闻梁国国君,不分男女,上一任执政的便是明素女君。这明镜是想继女君位吗?” “明素女君”四字入耳,魏珣心中蓦然一紧,后背更是没来由一阵寒意,只道,“这就不甚清楚了,他们内部党派甚多,宗亲权贵间流派亦是复杂。” 两人也未再讨论这事,只传了人,起身更衣,准备晚上的中秋宫宴。 期间,魏珣道了句,“衣裳收下了,但大长公主不在府中,说是去了卢鸿寺。” “送到便好。”杜若笑道。 既要入宫赴宴,自是严妆丽容前往。如今,杜若自然愿意盘髻。 先前,她一来不曾外出,二来亦算为孩子服丧,便一直素面披发。算着,今日竟是这四个多月来头一回盘髻。 却着实难为了两位梳妆嬷嬷。 实在,掀开她层层乌发,除开发顶那缕缕银丝,发根靠颈出,尽是夹杂的白发。 “郡主,传柔兆来给你养一养吧。”茶茶道,“她还有瞬时变黑的药水呢,就是用起来费时些。左右离宫宴还有二哥多时辰,总也够的。” “对,柔兆呢?有好些日子没见她了。”一旁理着衣襟的魏珣望着镜中的杜若,也不知是否眼花,他见她目光涣散,背脊亦有些轻微的颤抖。 “是不是小腹又疼了?”魏珣凑上前来,伸手覆上她腹部,想看看她是否又发虚汗。 “没有!”杜若回过神,挥手谴退女使,“这段时间,你同陛下缓和些没有?” “说实话,不许哄我。” 魏珣点了点头,“原还想同你说呢,今日我细想了下,皇兄虽是昨日邀我饮的酒,不过细想起来,月初开始,他确实和缓了许多。” “那便好!”杜若松下口气,“你们是兄弟,亦是君臣,本该和睦。” “上来梳妆吧。”杜若挥了挥手,垂眸望了眼垂在胸前的长发,对着两位上前来的嬷嬷道,“藏不住也无妨,不拘什么的。盘好便罢。” 两位嬷嬷得了这话,福了福上前侍奉。却也是四目对视,心中感慨。 像她们这般为奴为婢的身份,不过在王府中日子稍微过得活泛舒坦些,便是已逾不惑,亦是一头青丝,如墨光泽。 这金尊玉贵的王妃,高门出身的女郎,还不到二十,竟已白发丛生。 魏珣也不离开,如今但凡有空闲,他便一直守着杜若。 这回,他亦坐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嬷嬷给她梳妆,看得一眼也不眨。到复杂处,竟还扯过一旁的屏风流苏跟着编发盘扎。 杜若,从镜中望去,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嬷嬷们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什么!”他面色肃了肃,手却未停,“等本王学会了,王妃便也用不上你们了,且将你们都打发了。” 那两位嬷嬷,顿时一愣,敛正神色垂下头去。 杜若在镜中与魏珣目光相接,眼里噙了一分薄怒,魏珣便如那两个嬷嬷,亦默默垂下头。 赴宴路上,魏珣又提起柔兆,问其去向。 杜若边道,她回了君山大本营。 “传她早些回来,她在你身边,我放心些。”魏珣不以为意。 杜若撩开车帘,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城,“她不会回来了。” 她的声音,被吹散在风中。 她的整个暗子营,都不会再回来了。
第92章 . 中秋2 这对天家兄弟,走成死局。…… 中秋佳节, 天子惯例于莱和殿设宴,君臣同乐。只是今年的晚宴,陛下离席的早些, 并着信王夫妇, 亦早早退了席面。 原是太后念信王殿下, 即将返回封地,特地于颐庆宫另设家宴小酌。天子更是念其与兄弟手足情深, 特去相陪, 共享天伦。 一时,群臣感慨, 天子纯孝,兄友弟恭,大魏江山, 千秋永固。 颐庆宫的偏殿中, 魏珣同杜若将将坐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人来报,说策英军的数位将军仰慕殿下英姿,斗胆讨教行军之法, 以此更好守卫北境边防, 于太液湖请殿下小酌。 魏珣原本不想前去,左右不过一些奉承之言。近些年,策英军中老牌的将领, 早与他切磋交流过, 奈何真正能彼此吸纳的寥寥无几, 他便也懒得再多言。 太后便劝道,“且去看看,如此拒了, 少不得他们背后议你倨傲,不近人情。便是去赏他们个脸,喝杯酒也是好的。” “儿臣本以为母后十二分的念着孩儿,如今一口膳未用,便给打发了。”魏珣赖在座上,拣着一块点心吃着,目光却全然落在杜若身上。 太后抿了抿唇,面上略过两分不甚自然的笑意。 杜若不理魏珣,只将太后神色收尽眼底,方才开口道,“殿下且去看看吧,平日里,他们哪敢来扰您。左右借着今日佳节之期,估摸还是从陛下那得的勇恩准,方敢来请您。” “对对,你随了他们去,喝口酒便回来,母后给你留着膳。”太后忙笑道,“且让我们娘俩说会话。” “我这便去!”魏珣丢了点心,无奈起身,边净手边道,“合着我在母后这,就是个多余,扰了您二位说梯己话。” 说着,转身欲走。 因在宫中,杜若守着规矩,亦站起想要欠身相送,却给魏珣按住了。 他冲杜若笑了笑,似想到些什么,便又唤了声“母后”。 太后见他连礼都不舍杜若行来,满眼更皆在她身上。 心中亦知晓他所示何事,左右怕自己在杜若面前提及纳新人,伤她心神。先前几回魏珣独自入宫,论及此事,皆硬声回拒了。见自己儿子如此强硬,她本已有些放弃。但到底为人母之心,又观面前女子,一副病弱之态,怕是难以传承子嗣。 一时间,心中又起微意,只额首,“你放心便是,母后应你的,何时诓过你。” “谢母后。”魏珣捏了捏杜若肩膀,“你陪着母后,我去去便来。” 杜若额首,然见魏珣已走出两步,却蓦然开口,从座上起身,“殿下!” “怎么了?”魏珣顿下脚步,转过身来,“不想我去了吧。就是,难得陪陪母后,我是实在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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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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