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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恕臣妾直言,监察御史一事,原是您用人却疑人在先,信王殿下方才……。” 魏泷额首,“便是朕的不是,那么去岁那般多的御用之物又怎么说?” “这、信王妃不是亲自书信陈禀了吗?东西亦全数缴纳!” 魏泷冷哼,“那估摸是藏不住了,暗子亦送了信给朕,不过前后脚的功夫!” “陛下,您……”谢蕴惊道,“您在临漳投了暗子?前后脚的功夫——您是说信王妃可能识出了暗子,方才特意送回这些东西。” “她手里掌着什么,紫英殿中亲口所言。”魏泷叹道,“你不必觉得惊讶,瑾瑜手握重权,朕不得不防。他若一心忠正,自不怕监视。” “只是临阵撤营,两月不参朝政,桩桩件件为的可都是信王妃。” “信王妃,是谁家女儿?”魏泷笑意愈浓,眸光却冷,“阿蕴,你说朕不该多心吗?” “所以,若信王殿下不主动交出兵权,陛下意欲何为?”谢蕴问。 魏泷沉默半晌,“那便让他废了信王妃,现成的理由,三年无所出。” “陛下三思,信王妃可不是一般官宦人家的女子,她是大长公主的女儿。”谢蕴跪下身去,“再者,观信王殿下待王妃之心,他如何肯?” 魏泷盯着谢蕴,俯身将她扶起,却转了话头,“你,倒是处处为他们进言。何时起的?和信王妃走得这般近?” 谢蕴只觉后背沁出冷汗,良久方道,“臣妾所言,从理而出,只为陛下。” “王妃小产,你得空去看看吧。”话毕,魏泷便离了清正殿。 谢蕴自是知晓他的意思,只是望着远去的背影,她置身空荡荡的宫殿中,酷暑之日,却通体生寒。 * 魏珣见卷宗呈上许久,也不得魏泷回复。便也懒得再问,只派人着手准备启辰。若不是因为顾着杜若身子,母亲又百般留他过完中秋,他亦是一刻不想留在邺都。 最近,朝上,魏泷已经几次暗里提示,要兵权一统。魏珣皆未接他话。如此,大汤山事件后,这对天家兄弟间的关系再次降到冰点。 书房内,苏鄂直言,“纵是将兵权交出,陛下手中也无人可用,倒是殿下守着边关,需要随时调度军队。” “这个理陛下自然懂。”蔡廷道望着魏珣,含着后面的话未吐。 魏珣正擦着他的长剑,挑眉道,“左右是他自己猜疑过甚!” “殿下!”李昀道,“不若您先交出去,安一安陛下的心,如苏大人所言,倒时陛下发现手中无良将可用,自然还会重新赐予你。” 魏珣掀起眼皮看了眼李昀,将剑插入剑鞘扔给他,“你还是给本王磨剑去吧。” 那半支虎符,大魏一半的兵权,原不是魏泷赐予的,也不是先帝赐予的,而是他自己一刀一剑拼杀下来的。 闵州之行,他已经说得足够清楚,天下都是皇兄的,甚至连着自己建下的西林府军亦明确所言,来日会归属天子。 如今,魏泷骤然的急切,让魏珣愈发感到恼怒。 本来魏泷借杜氏兄弟守丧不能复职,收了三处兵力,魏珣还敬他有些成算,如今无缘无故要求无有过错的他,交出虎符,兵权一统,魏珣便觉得鄙夷而可笑。 大魏开国数百年,掌虎符握兵权的亲王,不止他一个,亦没见哪任君主这般无缘由收了去的。 一时间,面上尚且兄友弟恭,君臣和睦,然内里却是僵了下来。 倒是皇后,曾亲自入王府探望杜若,言说是奉陛下恩典。 魏珣也不过一笑置之,代杜若谢过皇恩,只言王妃还在静养,不宜见客。 却不想,杜若得了消息,亲自出蘅芜台面见皇后。只嗔怪魏珣,将自己圈在笼中。 魏珣终见她恢复了娇嗔模样,又看她极喜欢谢蕴,二人相谈甚欢。他惜她笑靥,便也随了她去。 留的二人在蘅芜台闲话家长。 而八月十四,中秋节的前一日,魏珣亦是难的开怀,原是魏泷将他的卷宗回了,更难得的是兄弟二人还喝了回酒。 魏泷为君又为兄,先开了口,坦诚这两年心迹,抱负多,压力亦多,遂便上了猜忌之心。魏珣席间听话,总觉不甚真切。然闻得魏泷所言,让他好生掌中手中权力,守好疆土,一颗心便又也稍稍放松下来,陪饮了痛快。 * 午后踏入蘅芜台时,魏珣面上便多了几分神采。 杜若自是和往常一般,坐在临窗的位置,见他回来,抬头冲他微微一笑,便有低下头缝制衣裳。 临近正午,正是光照极好的时候,杜若却挨着针脚极近,仿若看不清楚。 魏珣在她身边坐下,从她手中拿下衣衫,“你已经缝了很多,合岁够穿了。仔细伤到眼睛。” 合岁是他们儿子的乳名。五个月的胎儿,已经成型,是个男孩。 本意是希望他岁岁安合,平安永乐。便如安安,当年杜若唯愿她一世长安。 杜若也没说话,只抬手解开魏珣的衣襟盘扣,持着榻边的团扇给他扇着。 片刻才道,“对不起,我身上觉得冷,屋子里便只置了一方冰鉴。不若你去偏殿歇会吧。” “对不起”三字入耳,魏珣便蹙了蹙眉,莫名有些不耐,却到底含笑接来扇子,“你在这,我去别的地方做什么。” 杜若便又冲他笑了笑,捡过那衣裳,继续缝着。 “阿蘅……” “不是给孩子的。”杜若神色安然,“我听你的话,孩子的衣服够多了。” 她垂下头继续缝制,片刻才道,“这是给大长公主的。” “小时候,她也亲自给我制过衣服……”话到此处,杜若抬起双眸,笑着望了眼魏珣,顿了顿又垂眸缝了两针,絮絮道,“幸好她只给我缝了一件,不然我如今不知要缝到什么时候!” 魏珣抚过她面颊,轻轻抬起她下巴,“阿蘅,你还有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是陪着你的。” 杜若点点头。 “那等我缝完了这件,我也给你缝新衣裳!”杜若笑道。 魏珣额首,坐在一旁给她擦去鬓角的汗渍。 她的身体,到底受不住那样的引产,扯出昔年病根。内里痛寒,面上渗汗。 杜若就这样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绣着,偶尔抬首看一眼魏珣,偶尔也同他说两句话。 她说,“有什么高兴的事吗?看你眼睛发亮。” “今日皇兄将卷宗回了,同他聊了会。” “许你回临漳是卷宗?”杜若问。 魏珣一愣,“你怎么猜到的?” 杜若笑着,也不说话,只细细缝着。 过了片刻,她方又问道,“你什么时候把兵权还回去?” “不急。”魏珣道,“你别操心。” 杜若便不再说话。 魏珣看着她,心中莫名有些发怵,只凑到她身畔,“阿蘅,等再过两年。没事的,你别怕。” 想了想又道,“今日皇兄也同我说了,让我好好掌着,守好边关。” “是吗?”杜若看了他一眼,眸中噙了点笑,又低头将衣衫翻个面,凑到眼前看了片刻,对准了针脚后才直起身来缝至另一边。 边缝边道,“那便好,我以后就不问了。” 魏珣从她手中拿过衣衫,“你的眼睛,可是看不清楚……” “缝太久,是有些累。”杜若看着那件衣服,自己揉了揉眼角,伸手又接了过来,“明日便是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我早些缝好,算是中秋礼送给大长公主。” “这样,大抵我就不欠她什么了。”良久,她又说了一句。
第91章 . 中秋1 你只要记住,你是我妻子。…… 入夜, 杜若给荣昌缝制的衣裳还差两截袖子就要缝好,结果却出了些差错。 本来,她是秉烛熬着, 初时眼前愈见模糊, 多扎了几次手, 时值魏珣亦在沐浴,她便匆忙吮干了血迹。不想过了片刻便觉眼前一黑, 缓了许久都无法视物。直到魏珣回来, 发现她的异常,方传了医官来看。 也无大事, 只言她忧思成疾,伤了心神所致。 魏珣便问,可需要用些什么药。 医官道, 且散了郁气, 缓和精神,多合目养神,慢慢便也好了。 杜若靠在榻上,听着外头医官的话, 待魏珣回来时, 她已经恢复了视力,抬眸冲魏珣笑了笑,持着针线低着头继续缝制着, “就剩一点了, 我缝完它。” 魏珣站在她面前, 烛火摇曳间,看到她头顶乌发丛中,白发更多了。他一把扯过那件衣裳攥在手中, 恨不得直接撕碎了。 因他夺得突然,针尖从杜若指尖划向掌心,很快现出一道红痕,血珠细细冒出。 杜若空出的手抖了抖,魏珣尚未回过神,她便攥住广袖的一角,掩下了伤口。 她的目光落在魏珣青筋凸现的手背上,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抚摸着,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大长公主亲生的女儿。但我知道,没有一个母亲会这样对自己的孩子。她待我,不是严苛,是仇恨。” “可我想不通,她为何这般恨我。” 她说,“纵然昔年一碗绝嗣汤,是因父亲之故,那么今日的一个孩子,又是因为什么?” 杜若低下头,只觉头脑昏涨,近来她总是这样。明明想哭,眼睛酸疼,却是一滴眼泪也留不出来。 于是,她便只能笑。 “阿蘅!你别多想,姑母她、当是不小心推得你。” 杜若抬起头,手还在他手背摩挲,却是无限爱怜而歉疚地看着他,“你这样说,可是同当年强行带我离开一样?怕我知道得太多,承受不住?” 魏珣一下便红了眼眶,却还是无声地摇了摇头。 杜若便有笑了笑,也不再追问。只默了片刻,方似鼓足了勇气,再度开口。 她说,“有件事,我一直没同你说。那天她把我推下楼,后来又过来抱我……那一刻,我以为她是不小心的,所以才那么匆忙向我奔来……结果,她抱起我,我看到她手里握着匕首……” “她要杀我!” “我也希望她只是推了我,而我就可以告诉自己,她是不小心的。可是,我记得那把匕首……这辈子但凡我们还是母女,我就不可能忘记,我的母亲,她要杀我。” 杜若顿了顿,呼出一口气,“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她又放弃了……” “冲着她最后收刀的一瞬,我想起她也曾秉烛为我缝过一件衣衫。她也曾爱过我!” “我同她,做了近二十年母女,便只有这一件衣衫。” 杜若明明话语平和,胸口却起伏得厉害。 魏珣无声走近她,却被她推开了。 杜若收回手,又喘过一口气,继续道,“别打断我,让我说完。我不想困死在这段荒唐的母女情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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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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