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儿怎么不数落我弄坏桌子了,也不帮我找烛台?你是哪里不舒坦?我给你找大夫去。” 黄媒人忍了忍,最后还是没有忍住。 只见她一把掀开肚子上的薄被坐了起来,就这样赤脚踩在木头上,几步走了过来。 她从角落里摸了个烛台出来,伸手掰了掰桌上的蜡烛,将它往烛台上一插,丢了把小刀子到陈平峰手中,没好气道。 “你也知道我会骂你啊,你这是上赶着找骂,闲得你!” “自己老老实实的把这蜡油给我铲了!” 陈平峰舒坦了,“这才对嘛,你这一日不说我两句,我这浑身的毛都不自在。” 黄媒人:…… 她瞪了一眼过去,没好气道。 “毛病!” 陈平峰乐呵呵的笑了下,也不在意,他没有拿小刀铲蜡油,而是拿衣襟擦了擦小刀,从屋子里摸了个小甜瓜出来,削了皮去了籽,又切成小块,搁在碗里递了过去。 “好了好了,你这两日怎么火气这般大?吃点甜瓜败败火,要是不够,赶明儿我给你熬点黄连喝喝,保准什么火气都能下去!” 黄媒人坐在床榻上,又瞪了一眼过去。 陈平峰假意的给自己来了个嘴巴子,夸张的认错。 “哟,瞧我这臭嘴说的什么话?该打该打!” “咱们家大妗姐可不能吃黄连,黄连这么苦,到时苦了大妗姐那张巧嘴说不出吉祥话来,那就是我的大罪过喽。” 黄媒人被他那怪模怪样的样子逗笑了。 她不过是笑了片刻,脸上的笑意又消失了。 半晌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陈平峰拖了张凳子坐在她旁边,开解道,“这是怎么了,这两天心情都不好的样子。” 黄媒人耷拉着眉眼,神情低落。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都一个半月没开张了,这一家老小吃喝都要钱,我这心里急啊。” 陈平峰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这事也急不来,急了也是自己坏身子。” 他拿签子插了一块甜瓜递了过去,轻声道。 “就算不开张也不要紧,咱们现在不比以前了,你瞧,孩子也大了,咱们在东湖州城也有了自己的院子。” “你啊,将心放宽一些,不用那样紧绷着了。” 黄媒人咬下一口甜瓜,瓜脆多汁,清清甜甜的,吃下几口,整个人都舒坦了下来。 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半晌后,只剩两分懊恼。 “嗐,要是那天我不和纪家那婆娘扯头花就好喽,平白把我的好名声都搭进去了。” “肯定就是因为这件事,不然我怎么会这么久没开张,我做这行二十年多年,这还是头一遭!” “哎哟,下次可不敢这样。”陈平峰苦得脸上都出了褶子。 “你还好意思说这事,那日你差点就吃亏了,你是不知道,我后来听说那日给你们俩劝架的张武侯和纪家一家相熟交好的时候,我这心里有多后怕,就怕你出事了。” 陈平峰心有余悸,这武侯也是官家人,要是来个拉偏架的,他这婆娘就是再巧嘴,那也是得吃亏的。 要知道,这官字可是上下两张口,黑心着呢。 黄媒人直眉瞪眼:“他敢!” “你少在外头走动,所以不大清楚,咱们这新上任的知州大人是谁,那可是之前的善昌县县令。” 善昌县那样一个恶山恶水的地方,都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各个村子富裕。 这人一富裕,精神便也跟着好起来,人善良了,对旁人也宽容了。 黄媒人:“宋大人不但有手段,为人也公正严明,这张武侯可不敢瞎来。” 陈平峰:“是是,但你也得小心。” 黄媒人摆手:“好了好了,不说这事了。” 要她说,这纪家也是奇怪得很,先前她收了梁家的请托上门说亲,这纪梁两家祖父是酒桌上的好友,曾经戏言过两家要结个儿女亲家。 她才走那么一趟便被这纪家人赶出来了,话里话外说着嫌弃梁家小儿游手好闲,不是良人。 甜瓜汁水粘腻,黄媒人拿帕子擦了嘴,不满道。 “不成就不成呗,这亲事哪里有这么好成的,她啊,明明知道那块肉是我看上的,还要和我抢,哼,还骂人。” “我要是不回手乖乖让她打了,我就是那缩头的王八,呸!” 陈平峰:“是是,是她不好。” 黄媒人不解:“结果呢,我前儿听我那老姐妹说了,这梁家的小子和纪家小姐在街上撞上两回后,她家姑娘就像是发了痴一般的,说是一定要嫁梁家小子……” “……奇奇怪怪的。” “嗐!”早知道这样,她们这到底打什么架,和和气气的把这亲保了,不是好好的嘛! 黄媒人郁闷得很,直把帕子绞得发皱。 陈平峰宽慰:“别烦了,这夫妻缘分早就在三生石上写着呢,也许就是看对眼了,现在也不好意思再找你。” “好了好了,去洗个手歇着吧,难得这些日子空闲,你好好的歇着。” …… 东湖州城署衙。 自从进入夏日,雨水便少了许多,人还可以挑水喝,顶多是费腿费力气了一些,但地里的庄稼可不成。 缺水了,庄稼苗苗的根就该被烧了,到时,不单单农人白忙活一场,一年的收成也没了,这可是一家老小的口粮。 经过商量,署衙给旱情严重的地方拨了银子,要在河边建引水的风车。 宋延年仔细的又看了两趟账目,确定没问题了,这才在上头盖了印章,签了字。 …… 这几个月筹备的义塾也陆陆续续的开始收学生上课。 宋延年:“城南那一片的义塾,先生找好了吗?” 王昌平点头,“是,找了一位老童生,脾性不错,有耐心人也负责。” “还有,你说的那一户赵家人家,我也让人看了,那赵大哥已经将赵龙奇送进学堂。” 他想了想,补充道,“听说学得还不错,脾性好了许多,人也懂事多了。” 宋延年点头。 熊孩子嘛,不乖的时候就要送去学堂学习,读书明理,多读点书,人也会更聪明一些,以后才不会那么容易被别人骗了。 …… 又过了两日。 这日,东湖州城来了三个陌生面孔,听口音是京城人士,他们一来便直奔东湖州城署衙。 “我等有公务在身,求见宋知州。” …… “京城的公公求见?”宋延年有些意外,让人将人领到书房,他自己也跟着过去。 书房里。 宋延年做了个请的姿势,待客人落座,这才坐了下来。 银扇机灵的去后厨拎了壶热水过来。 宋延年一边烫杯子,打量了来人两眼,这才笑道。 “公公远道而来,这一路风尘仆仆,辛苦辛苦了。” “我托人在醉凤楼订了一桌宴席,待公公和两位侍卫大哥休整后,我和师爷为三位接风洗尘。” 来人中,面白无须的李公公笑了笑,客气道。 “宋大人客气,洒家姓李,大人唤我一声李公公便成。” 宋延年从善如流,“李公公。” 李公公年纪不大,不过是二十多岁的模样,他生得眉清目秀,说话时,许是多年伺候人的习惯,他的腰身微微有些躬着,声音也有些细尖。 “公公尝尝,这是今年新采的毛尖,不知道合不合公公胃口。” 宋延年推了一杯清茶过去,李公公捻着兰花指端起茶盏,微微吹了吹,这才喝了两口。 “甚好甚好,宋大人有心了。” …… 在交谈中,宋延年也知道了这李公公此行前来的缘由。 他是内宫司的,这次来是为小皇孙挑些好苗子,以后便是他身边亲近的人。 李公公轻声道,“小皇孙身边的人,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呢,再说了,皇家也不亏待人,每一个娃娃还会有三十两银子的安家费,当值后月俸五两,时不时的还有贵人赏赐,当真是掉到福窝窝喽。” “哎,陛下重视着这事,好多个州城都亲自派了人来,我啊,便是被派着来东湖州城的。” 宋延年端茶的手顿了顿,片刻后,他笑着附和道。 “是,荒年时也是活命的门路。“ “不过,这事倒是要讲究你情我愿的,别的倒是没什么,要是强求,恐有人心生愤恨。” “送心怀怨怼之人在贵人身边,当真是我等的罪过。” 李公公点头,“这是自然。” 至于你情我愿之下会不会招不到人,这点他倒是不担心,三十两银子呢,这可够家里老小好长一段日子的花销嚼用了。 几人寒暄了一番后,李公公等人便被宋延年安排在署衙的客房,昆布领着他们下去了。 …… 王昌平从外头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茶桌上的茶水,那儿还有三盏用过的茶杯,不由得诧异道。 “怎么回事?我听银扇说了,咱们署衙来了个京里的公公?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宋延年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心里叹了口气。 “没事,不过是宫里缺人了,来咱们这儿抢人来了。” 王昌平跟着不依了,“要小孩子?那可不行!” “咱们这义塾都建好了,先生也都请好了……”他来回踱步,脸上神情阴晴不定,喃喃道。 “不行不行,这事不能由着他们自己来。” “三十两银子,五两月银……保不准就有那等短视的父母,要将儿孙卖进宫里……这这,钱他们是拿了,倒是孩子这一生也毁了。” 宋延年叹息:“谁说不是呢。” 这内宫司的李公公说得天花乱坠,好像进了宫里就跟进了福窝窝,但给人当奴才有什么好的,更何况,这进宫还要经历一道生死关。 能不能活还不一定呢! 宋延年交代王昌平:“去醉凤楼定几日好席,不管怎么样得将人哄住了。” “另外,找稳妥的人跟着,要是有谁动了心思,咱们先行一步买了,名儿也给我记下,等人走了再算账。”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道。 “别的地方我是管不了,但我们这里的孩子,那是一定要去义塾读书识字的。” 王昌平应下,转身便退下安排事情。 …… 暮色起,天畔挂一轮遮阳,倦鸟归林,霞光为东湖州城披上一层温柔的纱衣。 宋延年一行人驱车来到东湖州城城东的文麓街,醉凤楼便是坐落在这一条街上。 只见前方一座三层高的方形建筑,飞檐翘角,上头仙人跑兽,檐角挂几排铜铃,沁凉夏风吹来,铜铃叮铃铃的作响,夏天的傍晚,更加的静谧幽远。 宋延年站在牌匾下,多听了片刻铃铛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47 首页 上一页 29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