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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昌平回头,“大人?” 宋延年:“没事。” 说罢,他抬脚走进醉凤楼。 …… 醉凤楼的酒席果真是名不虚传,因为有宋延年的交代,王昌平点的都是大菜硬菜,还点了两坛上好的花雕酒。 清蒸的鲈鱼香嫩不腥,卤煮拼盘咸香有嚼劲,马蹄荔枝肉酸甜可口…… 在一盘酱肉碎炒饭上桌时,李公公吃着吃着,眼里便有了水光。 他举着箸,另一只手解下衣襟旁的帕子,轻轻的擦拭了下眼泪,自嘲道。 “宋大人见笑了,洒家这是激动的……” “我小时候家贫,家里孩子又多,爹娘给我们一口饭吃都难,我还记得有一回年节时候,我特别的馋肉,娘拿大米换了点杂碎的劣肉回来,肉不多,搁在饭里炒炒,可香了。” “不想今日在大人这里,倒是尝到了相似的味道。” 李公公说着咧嘴笑了笑,又给自己扒了一口饭。 宋延年心里叹息,他斟了杯好酒过去,轻声道。 “那公公便多吃点,我方才已经和掌柜的说了,咱们这几日都在这用膳,明儿咱们还做这道菜。” 李公公还年轻,面皮还没有修炼到家,他看着这一桌丰盛的饭菜,面上带着羞赧。 “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宋延年替自己也斟了一杯酒,遥遥的向李公公举杯。 “公公客气了,您远来是客,总要让我尽尽地主之谊,我相信,回头要是我去了京里,公公定然也是这般待我的。”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公公几杯酒下肚,酒气上头,脸色酡红酡红的。 他大着舌头应下:“是是,是这个理。” “那我便不和宋大人客气了,回头宋大人到了京里,也不要和我客气!” 宋延年轻笑:“自然!” 一行人喝得热热闹闹的,觥筹交错中,很快,桌上便是一片杯盘狼藉。 …… 月上中天。 李公公喝得烂醉如泥,宋延年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唤道。 “公公,醒醒,醒醒,咱们该回去了。” 李公公醉醉熏熏的抬了抬手,细听,他的嘴里还嘟囔着再喝一杯,一会儿又是喊着娘,一会儿又说着含糊不清的话。 宋延年起身,无奈的看过其他几人。 “公公这是醉了。” 孙侍卫:“无妨,我背公公回去。” 李公公随行的两个侍卫,个子更高大一些的姓孙,只见他弯下身将李公公背了起来,一行几人便往前走,马儿停在前头的路口处。 这一路很安静,忽然,宋延年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支送嫁的队伍。 只见前方一顶红色的轿子,精致小巧,帘布绣着吉祥的龙凤缠绵,轿子周围妆点着大朵的红色绣球。 四个矮个子男人抬着轿子,他们一脸喜庆的颠着轿子,热闹又无声的往前。 轿子旁边,黄媒人穿着一身桃粉色的侧襟衫,下方是同色的绵绸裤。 她虽然已是四十多岁半老徐娘的模样,但因为常年是做媒人,平日里十分的注重保养。 因此,她的皮肤细腻白皙,只在笑起来时漾起浅浅的细纹,此时,她画着喜庆的浓妆,底色莹白,桃粉的腮红打得十分夸张。 除了唇边画一颗应景的媒人痣,她的发髻旁还别着一朵喜庆又吉祥的石榴花。 只是,此情此景,红色的石榴花映衬得她的脸庞有些惨白。 黄媒人心里一阵的怕,额头上的汗水是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很快,浓妆便花了一些,她连忙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随即又挂上营业的笑容。 那笑容,要多艰难就有多艰难。 宋延年:…… 王昌平两腿发软。 说实话,要是他可以选择遇鬼的类型,这喜庆吉祥场面的鬼,还有正常吓人的鬼,他想要选择后者。 一阵风吹来,轻轻的吹动了轿门前的帘子,露出一丝半点的新嫁娘喜庆嫁衣。 绣花红袍,并蒂莲的绣鞋,还有鸳鸯戏水的盖头…… 王昌平忍不住往宋延年方向挪了挪小碎步,畏畏缩缩的贴得更紧了。 宋延年推了推王昌平,小声道,“站好站好,这么热的天,别贴着我!” 王昌平瞪了他一眼:…… 他以为他爱贴哦,他难道不知道大男人这样很难看吗? 他这不是怕嘛! 两位侍卫好似看不到这迎面而来的送嫁队,两人好奇的多看了一眼黄媒婆。 孙侍卫嘀咕,“这位大姐真忙,到了这个点才散值。” 黄媒婆被送嫁队伍裹挟着,听到这一句,她的心在哀嚎。 不,不是的! 她最近都没找到活计,好久没赚银两了,不想这才一开张,便是这般惊天动地的场面。 救命救命,她黄媒人承受不了啊! …… 奈何,黄媒人已经被吓得不敢出声了,她勉勉强强想起入行师父讲过的只言片语。 这不管是生是死,是人是鬼,这大喜的日子,它就是不宜造杀孽,更何况她还是媒人…… 黄媒人有了些许安慰,她的面上重新挂上吉祥喜庆的笑容。 片刻后,笑脸耷拉了下来。 这,这有一句老话也说了,新娘过了房,媒人丢过墙。 黄媒人迟疑:她不能被丢吧…… ……
第192章 (捉虫) 夏日夜晚的天空幽蓝,一轮明月高挂,偶尔几颗明亮的星辉一闪而过,月光将黄媒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边的队伍擦肩而过。 李公公撩起惺忪的眼皮:“这是天亮了吗?谁家嫁新娘子?” 孙侍卫笑了笑,露出一口的大白牙,他侧头看向旁边的李侍卫,好笑不已。 “咱们这公公当真是醉得厉害了,看来,今日这宴席颇和他意啊,同行这么久,我还没见他喝这么多过。” 醉了醉了,不过是媒人归家,居然看成是嫁新娘!他将李公公往上托了托,好让他趴得更舒坦一些。 李公公醉眼朦胧的又看了一眼,分外不甘。 “我没醉!你才瞎说,明明就是嫁新娘子,你瞧那花轿多神气,啧啧,轿帏上的龙凤绣得精致啊……” 话没说两句,他将头转了方向重新趴好,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孙、李两个侍卫相视一笑,谁都没把李公公的醉话放在心里。 …… 王昌平好奇的多看了两眼李公公,凑近宋延年,诧异道。 “延年,咱们这位公公也瞧得见啊。” 宋延年点头。 王昌平将折扇往手心中一阖,叹道:“乖乖,得亏这人还醉着,不然吓也得吓死喽。” 可不是谁都能像他王公子这般,身经百战! 宋延年:…… 他跟着瞥了一眼李公公。 人在运势低时,亦或者是情志迷茫时,最容易见到这等奇事,前段时间,城南的坊间就有这样一个异闻。 那也是一个月夜,一个醉汉被三个老太和老爷子抓去打吊子牌,醉汉迷迷糊糊的分不清牌友是人是鬼。 就这样,三鬼一人在一起玩了一夜。 鸡鸣三声,鬼物遁去,醉汉搂着一身冥纸躺在地上睡得颇酣,就是清晨时分,吓了好些个上市集的百姓。 孙公公这番情形,和那醉汉有异曲同工之妙。 …… 在宋延年和王昌平的目光下,送嫁队伍颠着轿子热热闹闹的朝醉凤楼的方向走去,王昌平回头看了一眼,对送嫁队伍中那唯一的大活人心生同情。 他面露不忍:“这位粉衣的大妗姐有点惨啊。” 宋延年跟着多瞧了两眼。 “走吧走吧,马车在前头等着呢,你们先回去,我过去看看。” 将王昌平一行人送上马车后,宋延年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 那厢,黄媒人跟着花轿一路朝醉凤楼走去。 醉风楼前。 她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屋檐下的铜铃在清风中叮铃铃的作响。 前方的台阶上站着三位男子,一老一壮一青年,他们的面容出奇的相似,就连身形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的一般。 只有发色,还有面皮上的皱纹数量不一样,让人得以区分这祖孙三人。 他们的肚子肥大,四肢纤细短小,看到送嫁队伍时,面容最年轻的那个,眼里陡然冒出精光。 只见他微微眯起眼睛,欢喜的搓着小手。 “爷爷,爹,快快,快看呀,黄媒人来了。” 古老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跟着眼睛一眯。 他捻了捻唇边的那根长胡子,乐呵呵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打趣道。 “儿啊,在爹和爷爷面前还装什么样子!这黄媒人来了有什么好欢喜的,你啊,这是欢喜有婆娘了!” “别急别急,爹和爷爷特意找了今日的日子,日子吉祥着呢!” “这不,今日咱们酒楼就来了个不差钱的老爷,听说还订了好几日的好宴席,咱们跟着蹭个热闹,给新嫁娘整点排面……” “你娘已经去邀请街坊邻居了,这几日,咱们也整个热热闹闹的流水席面。” 古少爷欢喜得厉害,不住的搓着小手,“谢谢爹,谢谢爹!” 古老爷微微昂头,摆了摆手。 “嗐,谢你爹做甚,爹又没出什么力,乖儿,快去谢你爷爷,这都是你爷爷的功劳。” “就连今日这黄媒人,那也是你爷爷请回来的。” 古少爷探头朝古老太爷看去,咧嘴笑了笑。 “谢谢爷爷!我和新娘子以后会孝顺爷爷的,最好吃的先给爷爷吃。” 他的脖颈比较短,这样伸头一张望,配合着那大板牙,看过去有几分的贼眉鼠眼。 再搭上让不断揉搓的细细手,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听到这话,古老太爷板着的脸才微微有些放松,他的声音威严中带着老态龙钟,显然是常年的一家之主。 “嗯,你啊,和新妇给我多生几窝的重孙子就是孝顺我喽,我这老货能吃多少东西,喝点汤就够了。” 说到重孙子,古少爷顿时害羞了。 见他跺了跺脚,红晕从脖颈上一路往腮帮子两旁爬去,最后,就连那尖尖的耳朵尖都有一抹绯红。 他晶亮的眼睛躲闪,声音尖细小声,“讨厌!” 古老爷乐呵呵:“我儿害羞了。” …… 宋延年来时,看到的正好是这一幕,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唔,最近天热,看来这红耳朵是正常的。 …… 轿子落地,黄媒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两股战战,牙齿也不受控制的打着颤抖。 她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大腿上的胖肉,心下发狠! 不就是新郎官一家不是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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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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