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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枝开始审问她,口口声声都是冯昭仪的绣图,说她心机深重,争宠夺恩不择手段。可冯昭仪的绣图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见都没见过! “你可想好怎么回话了?!若是你肯老老实实认罪,自去冷宫,太后娘娘慈悲,尚可饶你一命,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太后娘娘…”言祈先是挨棍子,现下是挨巴掌,她只觉头昏脑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绣图的事臣妾真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还不知悔改!” “绿枝!”绿枝的手扬起一半,太后呵住她:“哀家这个儿子可宠她宠得很,前不久刚为了她与哀家斗气,你若将人打坏了,就算论罪罚过,皇帝只怕也要跟哀家置气。” “这等品行不端德行败坏之人,就算凌迟处死也不为过。皇上会明白您的。” “罢了…”太后将手里的茶盏放下:“哀家给过你机会,若你认罪便只肖去冷宫,可你不认,那就只有……一死了。” 脸上与后颈的痛戛然顿止,只余一股恐惧,在言祈胸腔中猛然生起,一瞬肝胆俱寒。 在这宫里死的不带一点伤痕多的是法子,最常见的就是加官进爵。即由司刑之人将桑皮纸一层一层贴在受刑人脸上,再含一口酒或水,喷在桑皮纸上。大约五层八层左右,受刑人便会窒息而死。 由于桑皮纸是一层一层贴上的,其过程漫长煎熬,手段简单,受刑人所受的痛苦却一点不少。若是将桑皮纸减一层加一层,如此反复,便在濒死与窒息间轮回,折磨人一样可痛不欲生。 言祈看着绿枝派人拿了桑皮纸上来,心口几乎已经停了跳动。 她是怕李承景的,李承景是天下之主,手掌翻覆即成北昭云雨,如何能不怕?但这怕,更多是敬畏。 太后却不一样。她怕太后跟怕那条毒蛇没什么区别,更有甚太后比毒蛇还可怕——毒蛇来福就可以抓,太后谁敢管? 前头囫囵问的那些,现下看来不过是幌子罢了,太后巴不得她不认罪,这样更便就在慈宁宫把她了结了。 “太后!”桑皮纸拿到了眼前,言祈避无可避:“太后!臣妾究竟做错了什么,非要臣妾死您才肯满意?” “哀家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好好把握。” “臣妾如何把握?!方才…方才绿枝姑姑说人证物证俱全,臣妾想问什么人证什么物证!?” 既然死到临头,太后倒也不怕她做个明白鬼,看了绿枝一眼,绿枝便三两句说了始末予她听。 其实事情很简单,不过是冯昭仪丢了献给李承景的寿礼万寿无疆图。因绣图早早绣好,一直收在冯昭仪的芳兰阁中,今日又看得严实,无人有机可乘,是以只能是在芳兰阁就丢失了。 在阁中找了一圈,绣图没找到,但却找到了言祈的东西,又有吴婕妤作证言祈曾到过雍和宫,几乎可以指证就是言祈所为。 听了绿枝的话,言祈这才幡然醒悟吴婕妤送那盆蜜蜡花的含义。她一直以为问题是在花上面,却不想花只是借口,引她到雍和宫才是目的! 吴婕妤与冯昭仪住在一处,她去过雍和宫中的芳华阁,又曾脱离过吴婕妤的视线,偏在同一宮的芳兰阁发现了她的东西,这不就是说明她借机去过芳兰阁吗!? 原来…原来吴婕妤竟是打得这个主意! 可是……她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芳兰阁?吴婕妤没本事弄到她的东西,而凝华宮也没丢失过什—— 南珠!!! 言祈在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胸口似有巨浪翻涌,随即她忙道:“一颗南珠罢了,何以证明就是臣妾的东西?!” 衣裳已经烧掉,左右没有对证,她自是不会承认那南珠是自己的。可随即,言祈看到绿枝脸上疑惑一闪而过。 “什么南珠?芳兰阁发现的可不是什么南珠,是你的耳铛!宫中珠钗规制相同,样式却各有差别,太后娘娘已经差人去祥意馆查过,那耳铛就是你的!” 耳铛……言祈这回真是无可辩驳,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耳铛!
第55章 求救 “好了绿枝,不要再耽搁了。”太后站起身,肃穆的表情看不出恶毒,仿佛她自觉所做的是一件替天行道的正义之事。 随着太后话音落下,绿枝应了声“是”,去拿桑皮纸。阶上的太后背过身去,一副她多么心软慈悲,竟不忍看她被活活憋死的模样。 “太后!太——!!” 桑皮纸严密地覆到她脸上,未说完的求告也好,争辩也罢,都被桑皮纸牢牢锁在了她口中,就连气息,随着桑皮纸一层层叠上去,也进出不得。 呼吸困难,胸腔闷裂。 万般不甘涌在心头,无法可说,最终淹没成恐惧。 到了这一刻言祈忽然明白,人为什么怕死。 平日顺遂日子过惯了,许多东西下意识就不会去想,总觉得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可临死一瞬,却发现有无穷放不下的事。 日后父兄祭辰谁烧纸?娘亲上了年纪,以后万一生了什么病,谁能在榻前照顾?嫂嫂是个寡妇,以后家中无人,她会不会受欺负?前些日子还差钱,如今她是不能送银子出去,反而兴许要连累了家里。 素素还未痊愈,又得罪了珍嫔,她一死,素素和咏儿能出宫吗?若是出不去,以后在这宫里可怎么活? 还有以菱,她也放不下。以菱那样的烈性子,若知道自己死在太后手下,她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 无数念头在脑中转过,一个接一个,好像那些素日放在一边今日待明日的琐事,就在这死前最后一刻,变成了永久的遗憾。 她的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 活着的人她再也见不到更护不了。 她要死了。 意识模糊起来,耳旁的风却清晰了。 风送来咏儿的呜咽,那丫头约是怕极了在哭。 蓦地,在隐约的呜咽声中,在逐渐混乱的记忆中,李承景那如山不可动摇的背影,猝不及防出现在无尽的黑暗里。 大约是才与李承景分别不久的缘故,这背影无比清楚,就连衣袍上的一针一线都栩栩如生。 威凛的背影投下影子,仍在宫灯下被拉得又细又长,好像起一点风就会断。 言祈多么希望它不要断。 太后权尊势重,指皂为白,现下想要她的命竟只肖一句话。可她的命就这么贱吗? 父兄当年战死沙场,连一块尸骨都没留下,那是为北昭啊!她是言氏唯一的后人,太后何至于此!!! 怕极了,也恨极了,然而言祈凝着混沌中李承景的影子,怕也好,恨也罢,最后都化为卑微祈求。 若说有谁能从太后手中救下她,就只有李承景。 在后宫里她毫无根基,既没有权势泼天的母族撑腰,亦没有心狠手辣的心机作保,她只有李承景的宠爱。 他的宠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可笑,从前她还不屑与旁人争宠。 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她真是蠢!!! 她以为进宫不会有情深不渝的爱恋,所以她就无欲无求。可争宠不是为了爱啊…… 是为了活命。 她于是唤了一声又一声无法说出口的“陛下”,不切实际地奢望着李承景出现,她将她浮萍般无依而脆弱的命运,全数交给黑暗中,那几欲断却的长影。 “阿祈!!!” 是…… ——李承景的声音。
第56章 掌嘴 乌云蔽月,风渐大了。 李承景迎着穿堂夜风大步走进慈宁宫偏殿之时,他明青色云纹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而他眼中蕴着寒光,比风声更凌冽。 慌乱,不安,愤怒。所有情绪在见到那被桑皮纸一层层覆面的女子时,尽数化作恐惧。 “阿祈!!!” 他几乎是飞似地跑到了她身边,一把甩开她脸上湿漉的桑皮纸,将人抱进自己怀中。好在她的身体还微微热着,呼吸虽然微弱,却有一缕证明她还活着。 “皇儿,你这是要做什么!”太后看着阶下单膝跪在地上的李承景,他的好儿子竟为了言氏的女人不顾帝王威严了!太后呵:“站起来!这成什么样子!” 解开了言祈手腕上绳子,李承景将她打横抱在怀里,依言站了起来:“朕更要问问,母后是在干什么!” “好啊!皇儿真是哀家的好儿子!如今竟敢对着哀家训话了?!” 前次吵嘴只是不耐和烦闷,这回李承景是怒气难遏。他素来沉如漆墨的桃花眼中溢出愤恨,前尘往事一并涌上心头,竟用含着怨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母后。 理智克制着他的言行,他终究没质问出那一句“您已害死言氏一个儿子,如今连仅剩的女儿也要害死吗”。默了半晌:“夜深风寒,母后早些歇息,六宫诸事,以后不劳母后费心。” “皇儿你!” 李承景的话无论是不是气话,既说出口,就是圣谕。太后不想放权,还想再说什么,可李承景说完便转身就走,丝毫不再理会太后的不甘。 从皇子到太子,再到如今的皇帝,他走每一步都有太后的心血,亦有太后的禁锢。 太后尚是淑贵妃时就十分严厉,他自小也很听她的话。小到看什么书,穿哪件衣裳,大到结交哪位朝臣,亲近哪个皇子,淑贵妃都会给他安排,他也总是顺从。 他从来不曾忤逆过她什么,唯有在言祈的事情上,他绝无退让的可能。 魏平蹲伏在偏殿角落,一面为咏儿解绳子,一面用余光打量太后的神色。他一个做奴才的,只能听皇帝吩咐,却也害怕开罪了太后。好在太后只痛心疾首地看着陛下,没有注意到他这听命行事的宦官。 饶是如此,殿中的气氛仍是剑拔弩张。魏平为咏儿解了绳子,眼神示意后才扯下她口中的粗布。咏儿识趣,没有发出什么咒骂哭喊,两人敛着脚步,忙跟上了将要出殿门的李承景。 身后,太后浑身气得抖如筛糠,方才品茶的闲情逸致荡然无存。 她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扶持自己的儿子登了皇位,本以为是高枕无忧,可这言氏阴魂不散,竟又来阻她的路! “太后娘娘…”绿枝一面吩咐了绿萝收拾殿中一片狼藉,一面自己走近太后:“陛下素来孝顺,今日不过是一时气愤,这件事也是咱们太急了些……” “哼…”太后保养得当,平素看不出来什么皱纹,现下因为怨愤五官挤在一起,连皱纹也兀地出现在脸上:“哀家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还有言氏…言氏一个两个都要来戳哀家的眼吗?!” 太后脸上怨愤更甚,绿枝嘴唇阖动几番,到底不敢提起旧事。 *** 修宁殿。陈桓正为言祈诊治。 既还有一口气,便性命无忧,不过是忧惧过度,一时昏厥罢了。陈桓开了一剂安神固元的药方后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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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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