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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人站定,眼中都已是含了泪光。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又或是长久没见母亲,心中平白生出了忧虑,言祈只觉得母亲骤然有了老态。 母亲如今尚只有三十四岁,离家的时候她还是容光焕发,举手投足间端庄优雅,可今日,母亲脸上的皱纹似是明显了许多,眼角也有些倦意,生生像老了好几岁似的。 本是欢喜激动,骤然面对,又见母亲不比从前,言祈心中只觉得酸楚无比。 父亲和哥哥已经不在了,虽说从前他们在的时候,父亲对母亲也不大体贴,但哥哥是很孝顺的,并没有因为母亲不是他生母就生出什么隔阂。 他们不在了,府中只她一个女儿可以倚靠,嫂嫂虽也是年华正好,但到底是寡妇,不好登堂入室,将侯府照应得面面俱到。 她原是该承欢母亲膝下,好好照顾母亲的。 “祈儿…”盛夫人握一握言祈的手,似乎是看出了她眼中的担忧,只宽慰她:“娘在家万事皆好,你不必忧心。” 言祈点点头,心中仍是止不住的酸涩。 心疼完母亲,被母亲一声安慰,她心底又生出无尽的委屈。 进宫以来,除了赵婉玉,她从不与人为恶,可短短几个月的光阴,她几番遭人算计。 献艺的时候险些丢脸,宫里被人放进了毒蛇,奸仆利用安神香想要她的命,素素差点被人冤枉活活打死,她自己也遭遇陷害,几乎死在太后的慈宁宫。 桩桩件件,一件接着一件地涌上心头。她原本是侯府无忧无虑的小姐,现如今,却要日夜警醒,生怕让人有机可趁。 明明不曾犯人,却总有人要害她。 可这些话,这些事,她是不能同母亲讲,因为讲了也没有用,只会平白惹得母亲担心。 到了,她极快地将眼角的泪眨干:“女儿在宫里一切也都好,娘亲也不要忧心。” 想着母女间有许多话要说,闵瑛自寻了机会退出去,素素和咏儿本就是侯府带进宫的,又是言祈的心腹,便一起进了偏厅。 “一路走来,娘亲定是热坏了,可惜宫里的冰不够用,现下都在慈宁宫,咏儿…”言祈朝咏儿示意。 咏儿高高兴兴应了声“是”,拿了扇子,到盛夫人身边为她摇扇。 “如今凉快许多了,不算热。”盛夫人笑笑,但也没拒了咏儿,只又夹着小扇的风问言祈;“你在宫里当真过得好吗?”
第83章 失宠 “当真。”言祈十分恳切地一点头,又假装无意地瞟素素一眼。 素素会意,立马朝盛夫人道:“夫人放心吧,小姐在宫里一切都好呢!昨个儿陛下就歇在凝华阁,今日一早咱们小姐又晋了位分,现下才是婕妤,可见陛下对小姐的爱重。” 盛夫人来的路上知晓言祈如今已经是言婕妤,只是没想到竟是今日一早才刚晋封的,更没想到,李承景昨夜中秋,竟然歇在了凝华阁。 盛夫人笑意微敛,看素素:“你说皇上昨夜歇在这里?” 察觉自己的话可能有什么不妥,素素只犹豫着点了点头。 盛夫人旋即皱眉,又看言祈:“中秋是重要日子,虽中宮未立,但不管按规矩还是按位分,皇上都不该歇在你这里。你这孩子,怎么也不知道推拒?” 昨夜实在是有修王的事在先,正好借着晚间说话,不想李承景因此心中留下不快,她这才应下。 但今日在永仁宮,被那些目光凌迟一遍,她已经后悔了昨夜的事。 此刻听盛夫人教导,言祈忙点点头:“是祈儿疏忽了,以后定会小心谨慎,不敢逾矩。” 做母亲的总是更愿自己的孩子能活得自在,听言祈这么说,盛夫人面上又有些疼惜。 言祈正想着问一问萧姝敏的事,话到了嘴边,却变了。 她道:“女儿自进宫以来,自问虽皇上有些偏宠于我,但我自己还是十分恭顺谦卑的,也并不曾得罪过太后,可不知怎么,太后好像很不喜欢我……” 盛夫人的脸色怔了怔:“太后不喜欢你么?” 咏儿摇着扇子,未经思考便脱口:“何止是不喜欢,简直是厌恶,之前宫里丢了东西,有人冤枉小姐,太后她……” 被言祈飞快扫了一眼,加官进爵的事咏儿好歹没说出口。 盛夫人并未追问,只听了咏儿的前几句,神情就已然怔松,好似想起了什么遥远的事。 “娘亲…”言祈察觉母亲脸色不对,正要再问。 盛夫人已经端了茶:“太后从前还是淑贵妃的时候就手段严厉,你自己也知道皇上偏宠你,她自然看不惯你,也是没法子的事。” 说着,盛夫人低头抿一口茶,一应情绪随着她低头的动作都被掩去,言祈瞧不见。 “是吗……” 言祈只觉得有些不对劲,直觉母亲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但母亲不说,她也问不出,更不知从何问起。 言祈隐约猜到与从前言氏功高震主有关,可言氏既已经没落,连个男丁也没有,太后何必耿耿于怀? 放下这事,言祈又问起萧姝敏的事,目光紧盯着母亲的表情:“娘亲,我还想问一问,咱们言府…和信武侯萧氏,是不是有什么纠葛?” 后头几个字越说越慢,因为言祈瞧的十分真切,说起“信武侯萧氏”几个字时,母亲的脸色就已经大变。 盛夫人又低头饮茶:“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可言祈心里已经笃定,萧姝敏对自己异样的敌意,必是与言萧两家间的渊源有关。 言祈索性将萧姝敏对自己的态度说出来,讲了两人之间发生的几件事,又追问:“咱们言府是不是得罪过萧家?” 盛夫人惊变的神情早已恢复如常,她放下茶盏摇一摇头:“不曾得罪。” 忽而聚精十分认真地凝视着言祈,“祈儿,听你所讲,萧家姑娘是个好孩子,她虽冷淡,却不害你反而帮你,若以后她在宫里遇到什么难事,你若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说是不曾得罪,但这句嘱咐,只让言祈怀疑言氏是不是亏欠了萧家什么,如此,萧姝敏和母亲的态度便都说得通了。 又见母亲脸色隐有凄哀之意,言祈这份怀疑更是深了几分。 她从未见母亲露出过这样的哀痛,就算是彼时知道父兄的死讯,母亲也不曾像现在这般。 虽不是声嘶力竭,但却是从眼底一寸一寸蔓延而出,止也止不住。 母亲所念及的事情,必定是极久远的了,可纵使已经过去很久,思及旧事,母亲还是这样难过,甚至那痛苦经过时间磨砺,越发显出深刻的、无法挽回的凄哀。 这样的凄哀中,母亲的嘱咐裹挟着一抹怜爱和疼惜,言祈忽然不敢追问下去。 太后的事,萧氏的事,母亲三缄其口,是不是意味着背后的真相她承受不起? 可现在的言祈并不知道,有些真相,越是隐瞒得久,越是晚知道,不仅终会被蛛丝马迹颠覆揭开,且历久…弥痛。 李承景中秋的逾矩过夜,并未昭示着凝华宮即将专宠,反是过了中秋后,李承景对待后宫越发一碗水端平。 他给予各宮差不多的宠爱,每月到各宮的日子粗略算起来近乎一样,一时间说不上谁得宠多一些,大家便也不知道该针对谁,该同谁去斗。 揣摩不准李承景的心思,后宫难得平静了个把月。 若要细究到底谁更受宠,渝妃的永仁宮确实更胜一筹。不过胜的不多,倒像是顾念她代掌六宫,李承景给予渝妃比别人多一分的、恰到好处的尊敬。 凝华宮与永仁宮却是恰恰相反,中秋后李承景再未踏足凝华宮。 言祈未免忐忑。 她时常怀疑是不是修王的事让李承景耿耿于怀,但想一想那晚李承景的脸色,又分明是真的没有放在心上。且中秋后那日她不仅晋封了位分,李承景早起去上朝的时候,神情也分明温柔缱绻。 然而不论为何,总之从中秋后,一直到这一年的冬天,下了两场雪,李承景都未再到凝华宮。
第84章 孙昭仪 宫中殿宇总是金碧辉煌,只到了冬日里,裹上一层厚厚的银白,才有了几分雅淡宁静之意。 凝华宮便是被罩在这样的银白之中,不过是此处比别处更多了冷清孤寂,就连庭院中厚厚的积雪,言祈也懒得吩咐人扫去。 凝华宮已是大不如前,莫说除了唐以菱没有妃嫔过来,便是内务府的人,打量着言祈似乎失了恩宠,也不再殷勤,入冬后只送了几回过冬的褥子,衣裳和炭火。 不过闵瑛还在凝华宮,到底是御前的人,看着她的面子,内务府也不敢太过苛待言祈。 该给的份例并不少一星半点,便是因着太后生病,入冬后又冷了,李承景命给各宮分送御寒的汤药,内务府也没落下凝华宮。 凝华宮冷清归冷清,也算不上凄苦。 从渝妃重又得了李承景的看重,后宫往永仁宮问安也去得勤了。 这日一早,言祈仍是早早往渝妃处去。 雪天路不好走,凝华宮和永仁宮又分在东西两边,言祈虽走得早,到的时候殿中却已坐了好些人。 她一进去,大家便停了细碎的说话声,齐齐将目光转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镶珠捻金线石青色小褂,下头一袭挑丝暗纹云缎裙,因外头吹风,闵瑛怕她着了寒气,临走时为她罩了一件茶白色妆缎缂丝大氅。 里青外白,就似纷扬大雪覆着的常青树,言祈一进来就叫众人眼神一亮。 后宫中多的是美丽女子,只言祈身上多几分清冷。这种清冷不是孤洁,更贴合于某种纯澈的宁静。 她年纪小,又白皙如雪,自风雪中打帘翩然入内,卷入几分与殿中洋洋暖意全然不同的寒气。 那寒气活像是从她身上生出的,便衬得她是一个冰雕玉砌的美人。 众人的脸色一齐怔了怔,随即流露出不屑的神情。 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美人又如何?还不是几个月皇上也不理会一次么? 先前的宠爱,想来不过是天子一时的新鲜。 言祈也不管众人的脸色,解了大氅递到素素手里,进内朝渝妃问安,落座了。 “今日诸位姐妹来得齐整…”渝妃扫一圈殿中的人,眉目含笑,“正好本宫有事要说。太后中秋后病了一场,一直不见好,本来快好些,一入冬,又病势缠绵起来。皇上至孝,心下担忧,这两日会守在慈宁宫在太后身边侍疾,本宫会陪着皇上一起,诸位姐妹这两日不必过来问安了。” “皇上和娘娘真是孝顺呢。”孙雅清笑意盈盈赞了一句。 舒嫔立马接上她的话:“是啊,这关口,还是渝妃娘娘能为陛下分忧,不像有的人,只会勾着皇上坏了规矩,也害得太后着急上火。”说着,蓄意瞥一眼言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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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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