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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个儿也是早起才知道自己被晋了位分，素素和咏儿高兴的时候，她只觉得恩宠太甚，未必是一件好事。 不想落下任何话柄，言祈早早就到了永仁宮，几乎与晋妃是前后脚的功夫。 晋妃今日穿着一身古纹云袖垂窈裙，是同平素一样的闷青色，倒与她一贯诵经念佛的日子十分相宜。 若是以前，言祈看到这样的晋妃，大概已经能想象到这韶华正好的女子端坐在青灯前，心如止水地诵念经文。 可到底今时不同往日，今日一见到晋妃，言祈满脑子都是昨晚御花园的所见所闻。 陈桓与晋妃竟是一对有情人？ 那李承景不是被绿了？ 又想起晋妃说陈桓在军中本该有大好的前程，听那些话的意思，陈桓是为了晋妃弃武从医，进了太医院。 难怪言祈觉得陈桓长着一张不大像太医的脸。 他生得轮廓分明，漆眉渊目，眼中很有些锐气，不是医者该有的慈仁。 原来他以前竟是军中之人。 昨夜的大惊大骇稍淡漠些，然而言祈此刻还是很惊讶。 不过心思百转，言祈面上不露分毫，与晋妃对视也是如往常一般。 言祈同渝妃问安，与晋妃刚坐下不久，婉嫔也来了。她向渝妃晋妃行了礼，见言祈起身朝自己福一福身子，忙同言祈笑笑，这才坐下。 随后便是珍嫔，前不久封了襄嫔的冯昭仪，舒嫔……陆陆续续都到了，最后只差一个萧姝敏。 约摸只迟了一息的功夫，萧姝敏总算是到了永仁宮。既是来迟，萧姝敏问安后又向渝妃请罪。 渝妃神色还算温和：“怎的来迟了？” 不等萧姝敏说话，舒嫔却是先开口：“臣妾听闻昨晚中秋宴太后饮酒有些醉，回去的路上又吹了风，昨夜便头疼得厉害。今个儿一早天不亮，萧贵人就去慈宁宫侍奉太后了。” 前些日子李承景晋了许多人的位分，萧姝敏就在其中。 萧姝敏一贯往慈宁宫跑得勤快，众人听见她这般殷切，也不觉得惊讶，只是许多人脸上有些鄙夷。 好端端一个风华正茂的妃嫔，竟讨不得皇上的怜爱，只能去太后面前侍奉，可不引得有些人瞧不起吗？ 听舒嫔将早上的事说穿了去，萧姝敏面色不变，原想顺势请罪，谁知舒嫔又开口。 “萧贵人，有些话原轮不到本宫说，但渝妃娘娘素来和善，想必体谅你，是不会责罚的，本宫却得提醒你一句。侍奉太后自是应当，但孝顺归孝顺，你也不该轻慢永仁宮。诸位姐妹便罢了，可渝妃晋妃两位娘娘身份尊贵，尤其是渝妃娘娘，代掌六宫，事情多如牛毛，却还要浪费时间等你尽完了孝心才肯出现，你觉得合适吗？” “是臣妾之罪，还请渝妃娘娘责罚！”萧姝敏跪下请罪。 膝盖只刚刚触地，渝妃已经朝雀屏使了眼色，雀屏忙将萧姝敏扶了起来。 渝妃道：“刚过中秋，原是好日子，何必为了这样的小错大动干戈？你虽迟了，也不过片刻的功夫，不算有罪，往后注意着，不要再犯就是了。” “谢渝妃娘娘宽仁。” 萧姝敏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舒嫔等着萧姝敏落座，又对她笑起来：“就说渝妃娘娘和善吧，果真不忍罚你。” 萧姝敏正要起身再谢，舒嫔却又道：“萧贵人，你可要同言婕妤好好学着才是。” “言婕妤”三个字一出口，众人的脸色皆是变了变，尤其言祈，一下子脊背挺直，只听听舒嫔到底要说什么。 舒嫔却不看言祈，只望着萧姝敏：“言婕妤昨晚舞剑助兴，宴饮到夜半，回了凝华宮又要侍奉陛下安寝，如此辛苦，她今日问安却是早早就来了。萧贵人总不会比言婕妤还辛劳吧？”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比起晋位，区区一个婕妤位分并不足为惧，大家更在意的是，中秋这样的日子，李承景竟歇在凝华阁。 ——这是中宫皇后才有的待遇！ 她们倒不会以为言祈立马要入主朝宮，但有了中秋这件事，是不是就意味着，来日她慢慢晋位，以李承景对她的恩宠，将来有一日她是极有可能成为皇后的？ 言祈扫一圈众人的脸色，心中有苦说不出。 一则她是害怕大家将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欲将她除之而后快。 二则，她要是真有李承景的恩宠傍身便罢了，可李承景压根没碰过她，这别人眼中的恩宠，也不过是假象浮云。 以前她还觉得如此也没什么不好。 夜里安心睡觉，不必忐忑侍奉帝王，白日恩宠加身，别人也不敢薄待了她去。 这种不用出力也能讨好的事，有什么不好的？ 现下言祈明白，这种事一点也不好。 没出力就得到的好处，就像踩不稳的棉花，不踏实便总有跌倒的一日。 除了舒嫔，众人脸色一时各异，半晌还是渝妃先反应过来，三言两语带过此事，将话题岔向了别处。 不过坐了小半个时辰，众人起身离开了永仁宮。 回宫的路上，唐以菱与言祈一道同行。 她自是安慰言祈：“舒嫔说的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虽是引人注目，但只要是皇上的恩宠，你只管安心受着，有皇上在，那些人也不过是酸一酸罢了，不敢拿你怎样。” 这些话当然只是安慰，她们明面上是不敢怎样，可背地里却说不准。 言祈只领了唐以菱的情，点点头。 盛夫人横竖要午后才进宫，又怕早上的事惹得言祈忧思，唐以菱没回宫，陪着言祈到御花园闲逛。 中秋过后，日头依旧盛烈，但却是没前些时日那般燥热了。 两人走了一阵子，因要说些体己话，就拐弯上了小径人不多的地方。言祈果然也不似在永仁宮那样忧心忡忡，渐而有说有笑起来。 约莫过了一刻钟，身后踏来一串快而稳的脚步声。飞霞和咏儿就紧跟在身后，那步子的声音却像是从稍远些的地方传来的。 小径上没什么闲人，言祈和唐以菱都不禁觉得奇怪，一齐往后看，不多时，脚步声近了，旋即转出一个人来。 言祈掩不住惊讶：“韩大人？” 来人正是内卫领侍韩子默。
第82章 盛夫人进宫 韩子默只朝着言祈行了正礼，道了声“婕妤玉安”，立马又看向唐以菱，目光竟是有几分严厉。 不等言祈从惊讶中醒过神，韩子默又从腰间扯下钱袋子，径直递到唐以菱面前，这动作更叫言祈吃惊。 “韩大人…你、你这是做什么？” 唐以菱显然也有些惊讶，可等她低头仔细看了一眼那钱袋子，她立马反应过来，摆摆手。 “已经给出去的东西，可断没有收回来的说法！” “贵人还是收着吧。”韩子默语气冰冷，“上次害死了一个不够，这回还想再害死孤儿寡母吗？” 言祈大约猜到了是因为什么。她站在一旁只觉得尴尬，又看了看周遭，心道韩子默虽是内卫，与宫妃在这里交递东西却十分不妥。 怕被有心人看见，言祈朝飞霞和咏儿使了个眼色，随即道：“二位有什么话尽快说吧，以菱，我在鹤唳亭等你。” 鹤唳亭就在附近，往前走就是。 言祈退开，叫咏儿和飞霞一道去来路上守着，自己则是往前去鹤唳亭守着。 等三人都走了，小径上只剩下唐以菱，她便也索性说开：“上次的事是我对不住曹大人，可怜他家里只剩孤儿寡母，我这点银子，全算补偿。” 眼见韩子默眉头一拧，唐以菱忙道：“我自不是说银子能补偿人命，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良心也十分不安，所以想做点什么，这些银子是托人交给曹夫人的，韩大人凭什么替她拒绝我？” 虽然嘴上是质问韩子默没有资格，可唐以菱眼中却满是心虚，甚至近乎祈求地看着韩子默。 曹绍因为收了她的银子，将月娥宮的情形告知于她，受刑而死。 她本安慰自己，曹绍的死也是因为他自己的贪欲，可后来知晓他家中独子病弱，妻子为了孩子的病劳心劳神，曹绍那点俸禄，远不足以支撑昂贵的药材，这才铤而走险，收了她的银子。 她心中十分愧疚，如今曹绍死了，那病弱的孩子和寡母，又该怎么活？ 想起这个，唐以菱面上的悔恨已是溢于言表。 韩子默本不欲多言，打算将银子扔下就走，看到唐以菱的神情，又有些不忍。 说到底，宫中多的是拿银钱开道的事，这是深宫中人的无奈，她贿赂曹绍的时候，也并未想过他会因此而死。 韩子默将银子又往唐以菱面前送几分，到底语气缓和些：“曹绍的家人我会照顾，贵人不必费心。” “我不是费心，我只是想换一点安心。” 言辞恳切叫韩子默语塞，半晌，他到底是将银子收回。 将钱袋子重新系在腰上，他仍旧站得笔直，声音又冷几分：“贵人若真想安心，以后行事就不要这么自以为是，害人也害己。” 满心懊悔，唐以菱无言以对，只看着韩子默转身离开。 等韩子默走后，唐以菱继续往前去了鹤唳亭。她原也不打算瞒着言祈这件事，便干脆同她说了。等说完，咏儿和飞霞也赶了过来。 那头韩子默走了，她们两人自然知道话已经说完，便也回来了。 看唐以菱对曹绍的死还是心有难过，言祈又安慰唐以菱好一阵子。在鹤唳亭几乎坐到了午时，回宫还要用膳，午后盛夫人也要过来，言祈只得和唐以菱各自回宫了。 天没前些日子热了，但宫里的冰块剩余不多，又赶上太后身子不适，现下所有的冰全紧着慈宁宫，连修宁殿都不用了，凝华宮自是也没有。如此，天虽稍凉些，没了冰，还是一样的热。 午间言祈几乎没吃下什么东西，也不知是因为天热，还是因为盛夫人进宫，她高兴得吃不下。 咏儿和素素从小长在定远侯府，与言祈一样，同盛夫人的主仆情谊也是十分深厚，凝华宮难得有股子喜庆劲儿，连带着闵瑛也露了几次笑脸。 原本言祈只是一心高兴，今日在永仁宮一遭，她忽然起了个念头，打算一会儿问一问母亲有关萧家的事。 她心里隐约觉得萧姝敏同自己那样别扭，或许不是因为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嫌隙，而是萧言两家之间有所龃龉。 午后盛夫人果然进宫了，言祈本想迎出去，但她是后宫妃嫔，尊卑有别，又有闵瑛在一旁，她只能端坐在前厅，等着母亲进来，先朝她行礼。 盛夫人只屈膝一半，言祈到底按捺不住，从椅子上一跃起来，忙将母亲一把扶住了。 “娘亲…” “婕妤玉安。”盛夫人固执地将问安的话说完，这才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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