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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祈不以为意,嘴角扯了一抹凄凉的笑,又夹着讥讽:“什么年节的喜庆福气,我身在后宫,年节不能陪在母亲身边,父兄已死,更是阴阳永隔,又有什么喜庆可言?” 定远侯和飞英将军的死讯正是冬时传回京中的。 三年前消息传到京中之时,正是冬至,将近年关,言府上下一团喜气,忽然就遭逢巨变。 战事持续一年,回回大捷,眼见大军即将全胜回朝,谁也没想到定远侯和飞英将军会战死。 据传回京中的消息,最后一战敌军早已军心不稳,而北昭几乎胜券在握,可谁也没想到,敌军手中还有一队五十余人的死士。 眼见此战必败,敌军将全部怒火和仇恨尽数算在北昭主将身上,死士们以同归于尽的疯狂,不顾战局,暗夜潜入北昭大营,直取定远侯和飞英将军性命。 大营守卫森严,北昭将士发现了死士踪迹,两边交了手,原定于第二日的终战,不得不提前开始。 就在那个晚上,死士以身为引,燃起熊熊大火焚烧大营。 在漫天火光中,战局混沌,等稳住了局势,死士尽数歼灭,北昭损失不大,可唯独,不见了定远侯和飞英将军。 一切早已安排妥当,胜局是意料之中,只是等大军大捷,仍是不见定远侯和飞英将军。 将士们这才幡然,两位主将竟死在了昨夜的大火里。 可火海烈狱,尸骨无存,一切到底不可知了,最终只得捧了几抔残骸,葬于黄沙。 消息传回京中已是冬月,年是过不好了,别人家张灯结彩,欢聚团圆,言府却是白皤经布,天人永隔。 到如今,言祈所知关于父兄的死,也只是死士,大火,尸骨无存寥寥几语,其中究竟却不得而知。 “素素…”言祈按捺下眼中迷蒙而起的雾气,“去准备纸钱吧。” “闵瑛姑姑在宫里,若是被她……” “无妨,冬至那日皇上也要去皇极殿拜天祭祖,我已吩咐闵瑛这两日就回去侍奉皇上。” 素素再找不出别的理由,只得应下。 冬至很快到了。 闵瑛果真不在宫里。将晚时分,言祈借着病势,将其余的宫人也都支走了,身边只留了素素和咏儿。 屋中燃了白烛,将要燃上一整夜,而言祈独自在后院烧纸祭奠。 咏儿和素素守在前院门口,望着外头,不准别人进去。 素素笼起两只手捧到面前,呵了几口气:“宫里可真是冷,小姐要烧纸,大氅披着不便,也不知会不会冻着……” 回头往里头看一眼,除了凝华阁幽幽的烛火,别的自是看不见什么。 咏儿又看向门外,也叹一口气:“哎…以前过年多高兴啊,可大少爷死了以后,小姐过年总是蔫蔫的,在侯夫人面前还好些,如今宫里左右无人,她一个人躲着,怕是要伤心坏了……” 门前便又安静下来,只咏儿说话时吐出的白气飘到前头,像冬风中絮絮的雪花,孤零散去,只余寒意。 两人就这么瑟缩着身子在外头守了一会儿,忽然—— ——雪地上响起一阵“吱吱”的脚步声! 因为寒冷而席卷全身的倦意顷刻消失无踪,素素和咏儿皆是立马清醒,慌忙寻着脚步声看去。 如冬雪般清冷的月色下,一袭明黄的身影格外引人注意。 那样威严又炫目的明黄,除了皇帝还能是谁? 素素和咏儿大惊,皇上几个月没来凝华宮了,怎么今日偏来了? 可三人已经打了照面,她们不行礼便走开就是不敬,于是只能等李承景到了近前。 “皇——” 刚要行礼,李承景却是一抬手打住了两人的话头,他也不作他言,只拾步就要往院子里走。 素素这才发觉皇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就连蒋应和魏平也都不在。 她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皇上待小姐素来缱绻,若只有皇上看到,想必也不会重罚。 可转念一想,皇上已经冷落凝华宮几个月了,那点缱绻却不知还有没有了。 这念头一起,素素又着急起来,忙朝着咏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悄声去后院通知小姐一声。 咏儿会意,正要悄悄去后院,李承景的步子却是忽然一顿。 他略略偏头扫了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可眼神中已经含了一股怒气,若是她们再做出什么举动,只怕他就要发火。 咏儿只得停了步子。 怕再有别的什么人忽然闯进来,咏儿便留在门口继续守着,素素则是跟着李承景的步子往里头走。 渐而靠近正厅,四下寂静的雪夜里,却是言祈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后院隐约传过来。 “哥哥,又要过年了,今年连我也不能陪着娘亲了…要是哥哥你还在就好了……” 李承景的步子一转,循着声音往后院走去。 素素跟在后头,只觉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旋即两人到了后院,院中言祈一袭鸭卵青色挑丝双窠云雁装蹲在地上,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而她面前烈烈燃烧随风而动的火焰,也因此更加显眼。 几乎绝望,素素逼迫自己朝地上的言祈挤出声音:“小姐…皇上来了……”
第87章 复宠 静夜,后院只闻得火盆中细微的燃烧声。 素素的声音很低,混杂在火舌声中不甚真实。 言祈闻言回头,对于素素的话她还没全然理解,脸上疑惑神情直到转头看见李承景的一刹,才陡然醒悟凝固! 无声雪夜,李承景穿着一身玄色窄腰细金丝纹龙长袍,外头披着明黄纯面绣盘龙蜀锦大氅,他整个人站得笔直,在白茫茫雪地上显出一种不可言说的威严和高贵。 看他的衣裳,应是拜天祭祖结束后回去换了衣裳才过来的。 对视片刻,言祈起身,轻轻扯了衣裙,本能想用自己的身子挡住身后的火盆。 可李承景的目光却似乎洞穿她看到了藏在她身后的火焰。 半晌言祈才想起该向李承景行礼。 她福一福身子,因为无措和恐惧,她将声音压得极低,以求掩饰话语间的颤抖:“陛下圣安…” 李承景的目光落在她似雪的鸭卵青色宮装上,犀利得如同他衣袍上栩栩如生的盘龙。 神情不怒自威,李承景语气却平和:“你在做什么?” 言祈不知怎么回答才能避免天子盛怒,犹豫片刻,只略侧过身子,让出身后火盆。 她的动作缓慢,稍后她盯着火盆不敢看李承景,陷入漫长的沉默。 不等她想到如何回李承景的话,雪地上又响起“吱吱”的脚步声,李承景竟是转身走了!!! 就这么走了? 只等明黄的衣角转过凝华阁,转向正厅消失,言祈这才回过神。 李承景就这么走了???不罚她??? “素素…”言祈略恢复几分镇定,“你将院子里收拾了,再叫咏儿不必继续守着门,夜里冷得厉害,仔细冻坏了。” 素素来不及应一声,言祈已经踩着厚厚的积雪,一串“吱吱”的脚步声匆匆也朝正厅去了。 正厅里头无人,言祈望一圈,低头看地上,鞋底带进的少许积雪已经化了雪水,浅淡的痕迹一直绵延向暖阁。 言祈深吸一口气,转过屏风跟进去。 暖阁中,李承景正坐在榻椅上。 他一只手肘撑在榻几上,手微微松弛,以拇指和食指扶着额头,将大半张脸隐在手掌后,言祈只能看见他越发棱角分明的下颚。 听见脚步,李承景放下手去,看向言祈。 方才在清冷月色下只显出李承景面色冷冽,到了烛火宵明的暖阁,言祈这才发现他脸颊隐隐泛红,且方才夜色迷离,又有大氅罩着,她看不清楚,现下才发觉,数月不见,李承景整个人清瘦了许多。 大约是太后久病不愈的缘故吧。 言祈不做他想,为了烧纸祭奠的事只要跪下请罪。 “过来。” 言祈下跪的动作一僵,茫然看李承景。 “到朕身边来。”李承景再次阖动薄唇。 不知是疑惑还是畏惧的缘故,言祈一时还是没有动,李承景的耐心却不大好,旋即皱了眉,蓦然起身。 在言祈尚且来不及反应的刹那,李承景忽然一个跨步到了言祈跟前,她被他圈进了怀中。 错愕的瞬间,言祈扑面是他满身的酒气,混杂着淡淡龙涎香的香味。 原来李承景是喝醉了…… 言祈不自觉抬手覆在李承景背上。 别人喝醉了都是发火撒泼,他却相反,变得心软多情。 而他果真消瘦了,上次见面还是八月暑热,如今入冬落雪,穿得衣裳更厚了,抱着他却是松了许多。 “皇上…”趁着李承景醉酒,言祈想开口提方才后院烧纸的事,“我…” “乖…”李承景手臂蓦地一紧,“叫朕的名字。” ??? 言祈怔住了,没出声。 只等李承景箍着她的胳膊越收越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言祈不得不开口:“李…李承景……” 得到满意的称呼,李承景的胳膊松了些,但仍围成言祈不可挣脱的力道。 他静默许久,慢慢埋首她脖颈细腻的肌肤。 薄唇呼出的灼热酒气将两人间的温度升高,也填满醉人的酒香。 正厅外,素素转过屏风后正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忽地安下去,素素默不作声又退了出去。 屋檐下咏儿又冷又焦急,不住地搓手,等素素出来立马低声问:“小姐怎么样了!” 素素安慰一笑:“该是不要紧了。”说着,意味深长朝着暖阁看了一眼。 咏儿瞪了瞪眼,一时难以置信,半晌她才道:“皇上真是奇怪,先前莫名其妙冷落了小姐,转眼又热乎了,眼见着小姐在后院——”咏儿梗了梗,接着道,“皇上竟也不说什么……” “君心多变罢了,总之现在和好就好,也算逃过一劫了。” 屋外素素和咏儿走远些,给暖阁中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而暖阁中的言祈被李承景抱了半晌,心跳已然飞快。 李承景今夜醉了酒,又突然过来,她心底甚至怀了某种隐秘的期待和安然。 若今夜与李承景欢好,那自己所谓的恩宠才算切实,今夜违反宫规的举动,大约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进宫为妃已是定局,好在她遇到的皇帝是李承景。 想起入宫后他对自己的好,想起那日献宜轩外,他满目璀璨朝她伸出的手,纵使君心多变,言祈却知道,她到底不曾抵触成为他的女人。 就在言祈以为今晚一定会发生点什么的时候,李承景呼吸转缓。 继而他忽地推开她:“朕今晚在这里歇息,你不要对朕有什么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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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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