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永瑞门走了几步,言祈却瞧见朝宮前站着一个人,作妇人打扮,似乎正小心翼翼同守卫在朝宮外的禁卫军说些什么。 中秋宴在合泰殿举办,但因今日有宫外人进来,乾宁宫自是不必说,惯来守卫严密,坐落在合泰殿后头、空无主人的朝宮,也被安排了一队禁卫军守着,怕家眷误闯。 想来那位夫人就是险些误入朝宮,被禁卫军拦下,这会儿应是在解释道歉。 言祈多看了两眼,忽然觉得女子的身形有些熟悉,故又走近一段路,仔细看她的衣裳。 是件栗色滚银红线镶边的牡丹花纹锦罗裙,言祈记得嫂嫂朱绮梦也有一件。 思及此,言祈忙上前,果真听见嫂嫂的声音。 “惊扰大人了,是我认错了,我瞧着这殿中灯火辉煌,还以为是举办中秋宴的地方。” “嫂嫂?” 听见这一声嫂嫂,朱绮梦忙回头,见是言祈,似是安下心,长长舒了口气。 朱绮梦一笑,正要说话:“我——”却是一顿,想起什么似的,俯下身子行了个大礼,道了声“熙嫔娘娘玉安”。 有这么多人看着,言祈只好等着朱绮梦行礼完毕,这才赶忙伸手扶起了自家嫂嫂。 朱绮梦有些羞愧地说:“我左等右等也不见你出来,有些急,这才来寻你,不想却险些闯了祸事……”又看向身旁的禁卫军,歉疚笑了笑,“惊扰大人了。” 那拦人的禁卫军一看朱绮梦是熙嫔的家眷,哪里敢说什么,反而担心自己拦人的举动叫熙嫔不悦,连忙朝言祈低头:“熙嫔娘娘恕罪,属下奉命值守,不晓得这位夫人是娘娘的家人,若有冒犯,还请熙嫔娘娘宽恕。” 言祈不是不讲理的人,反而夸赞他尽忠职守,又说要告诉李承景嘉奖于他。 守卫嘴上不敢回绝,心里却是忐忑,只觉得 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怎么也落不回去。 熙嫔说告诉陛下给他请功,难道真是字面上的意思? 还是有什么别的深意,比如……熙嫔娘娘要告状?! 言祈若晓得守卫此时心里所想,大约要翻个白眼说一句“大哥你想多了”,然而她到底不知道,只和善冲着守卫笑了笑,带着朱绮梦离开了。 走出几步,言祈四下没看见母亲的身影,忙问朱绮梦:“嫂嫂,娘亲呢?” 闻言朱绮梦神色一怔,叹一口气道:“母亲这几日身子不痛快,不宜奔波进宫,这回就——” “娘亲病了?!”言祈忍不得打断了嫂嫂的话,见朱绮梦点点头,言祈看了眼四周,又道,“咱们回凝华宮说吧。” 朱绮梦却是摇摇头:“你宫里伺候的人多,说话也未必就方便。” 听嫂嫂这个意思,似是母亲这回的病还有什么不好叫人知道的隐情。 言祈正发愣,又听朱绮梦道:“不如就去御花园吧,找个安静些的地方说话。” 言祈点头应了。 御花园安静的地方不少,譬如玉清池,别柳亭。 但要是走到那么偏僻的地方说悄悄话,反倒显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引得别人想打探一二。倒不如就在寻常妃嫔会走动的地方,稍稍走远两步,也能说话。 如此,最后两人便走到了太焱池附近。 这时候,太焱池附近还有许多宫女太监,有些妃嫔也拉着家眷在这里说话。但因为先前出了玉清池的事情,妃嫔们心里多半警惕,入夜了不会到池边,言祈和朱绮梦就正好到池边说话。 站定,见朱绮梦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咏儿和素素的脸,言祈心下明了,便叫咏儿和素素走远几步,这才问:“娘亲的病可要紧?” 朱绮梦摇摇头:“不要紧的,休息些时日就好。” 稍稍安心,言祈点点头。朱琦梦的目光则落在太焱池对面一茬一茬走过的宫女们身上,问言祈:“你如今在宫里过得可好?” 心里放不下母亲的事,言祈只随口道:“还好。” 朱绮梦一笑:“是了。我虽然在外头,但也听说你在宫中是很得宠的,陛下宠爱你远胜于旁人,如今怕是渝妃娘娘都比不得你了。” 这些话原只是宫里说说,言祈没想到何时已经传到宫外去了,尤其嫂嫂是言氏的媳妇,言氏落败,如今是没什么高门妇人愿意与她结交攀谈的。 连嫂嫂都说这些话,可见外头大概是人尽皆知了。 这些念头只是一转,言祈叹了口气,还是一门心思牵挂着母亲,于是问:“娘亲先前也病过,这回是为何病了,可是侯府的下人伺候不尽心?” 盛妍的性子淡漠,对定远侯尚且不闻不问,下人们伺候的事,她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像她自己压根不是这定远侯府的女主人。言祈这才有此一问。 朱绮梦摇头:“不是。”又说,“是为了萱姨母的事。” “姨母?” 又是姨母……言祈拧眉。
第114章 花伎 眼中闪过一抹鄙夷,又转为无奈,朱绮梦道:“康顺伯那个人你也知道,是个好色的,这些年纳了多少小妾。如今什么年纪了,庶长子过两年都到成家的年岁了,他不操心儿子的婚事,自己竟还要再纳新妾进门。” 虽是叫人生气鄙夷,但这么多年皆是如此,母亲断不会因此就气病。 瞧见言祈面上的疑惑,朱绮梦接着道:“这回他要纳的那个小妾名唤芊娘,年轻貌美,且性子十分跋扈,人还没进门,就已经想着法子将萱姨母约到外头说话,对着主母耍威风!” 朱绮梦按捺住心口的火气:“萱姨母一贯隐忍,这回却是打死不松口,盖因那芊娘不仅性子骄横无礼,更是个出生柳月楼的花伎!” 说到此处,朱绮梦再忍不下去,几乎是愤愤叱骂。 言祈也是一惊。 柳月楼是平京城有名的风月场所,里头女伎分为两种,一种是卖艺不卖身的艺伎,另一种,则是做皮肉生意的花伎。 那芊娘是花伎,也难怪萱姨母打死都不准她进门。 清贵门户出来的女儿,与一个花伎共侍一夫,简直是自甘下贱,辱没门楣。 这事若是真成了,盛家一门的清誉就算是全毁了。 叹了一口气,朱绮梦又道:“这回纪氏的人倒是都站在萱姨母一边,也拦着康顺伯不准那芊娘进门。可康顺伯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不惜和家里人闹翻也要纳芊娘为妾,你说他是不是失心疯了!” 不是失心疯就是脑子进水了! 言祈心中暗骂一句,面上也露了几分恼怒,只压着厌恶道:“康顺伯纪氏好歹是四大世家之一,他自己也是一把年纪了,有儿有女的人,竟为了一个烟花女子和家里人闹成这样!” 平京城有四大世家,分别是济安公俆氏,信武侯萧氏,武阳伯金氏和康顺伯纪氏。 在这四个世家里头,只有徐氏一门世代为文官,其余三门都是武将出身,一路到今日。 又除却已经被皇族疏远又后继无人的萧氏,余下三门里头,也只有济安公如今还风光。 说到底,手握兵权的世家大族,没有哪个能真的让皇帝安心,没落是迟早的事。 然而没落归没落,世袭的爵位摆在那里,除了信武侯萧氏一个儿子都没留下,像康顺伯这样的,虽不得重用,但也不会沦为寻常高门。 可若真纳一个花伎进门,莫说是康顺伯,就算李承景天子之尊,若纳个花伎做选侍,身份也会被拉低,使得皇室颜面尽失。 平息了心中怒火,朱绮梦继续道:“哎,就是为了这事母亲才气病的。萱姨母到咱们府上跟母亲诉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可知那康顺伯有多无耻?他竟用他和萱姨母的儿子威胁姨母,要姨母出面说和,迎那芊娘进门!” “什么!?”言祈这下真是惊掉了下巴。 要说父亲对自己也十分冷淡,却也不至于卑劣如康顺伯,竟然用自己的嫡子威胁正妻? 天爷啊,这必定是失心疯了! 朱绮梦又道:“一边是盛家的脸面,一边是自己的侄儿,母亲两难之下日日忧虑,这才病了。” 知晓了事情始末,言祈自然是想给母亲分忧的,可先不说她人在深宫插不上手,就算她在宫外,总不能闯上门将康顺伯打一顿,教训自己的姨夫出气吧? 再三思量,言祈还是觉得得想法子让李承景插手。 正出神的时候,余光瞥见嫂嫂动个不停,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瞧,原是一只飞蛾在嫂嫂身上落住,赶也赶不走。 原本言祈只是看着嫂嫂拨弄驱赶,可没一会儿,又飞来几只,也争先恐后地往嫂嫂朱绮梦的身上扑。 言祈只得动手帮着驱散。 一边拍打驱赶,言祈一面奇怪:“都说飞蛾扑火,怎的一个个往嫂嫂身上扑?” 话刚说完,蛾子却是越来越多,言祈正要喊素素和咏儿过来,朱绮梦忽地大叫起来。 “不要…不要!救命!” “嫂嫂!!!” “啊——” “扑通”一声巨响,言祈来不及提醒嫂嫂小心脚下,却见人一个晃动,竟已经直直落进了太焱池中!
第115章 哭告 扑火的飞蛾直往嫂嫂身上扑,向来稳重的嫂嫂被几只飞蛾吓得失声尖叫,失足落水。 这一件件事情忽地盘旋在言祈心头,她只觉得哪里说不出的诡异。 正愣神的功夫,太焱池对面的宫女听见动静,已经大声呼叫有人落水。 因是中秋宴,又有家眷进宫,附近的禁卫军很快赶过来,将朱绮梦从太焱池中捞了出来。 她呛了几口水,好在救得及时,很快就醒过来,但精神不大好,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不过醒了片刻,一句话都没力气说,就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言祈慌慌忙忙只叫人将朱绮梦送到了就近的普昌殿,又命素素去找何文瀚过来。 因怕影响太医诊治,言祈将嫂嫂安置在内殿后,自己在正殿的外殿候着。 不过一会儿,闻讯的李承景和晋妃就匆匆赶来了。渝妃受父亲牵连,现下代掌六宫的权利已经暂时交给了晋妃。 瞧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言祈忙上前行礼,又歉疚道:“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是臣妾不是,搅扰了皇上和娘娘。” 李承景上下打量她一番后只说了句“无妨”。 晋妃则多问了一句:“现下你嫂嫂如何了?” “应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臣妾不放心,劳烦太医来看看。皇上和娘娘实在不必过来的。” 正说话,里头何文瀚出来,紧跟着还有一个被言祈随手指派进去端水送巾的小宫女。 那小宫女等何文瀚说完了朱绮梦的情形,又行了一遍礼,这才怯生生地说:“里头那位夫人说…说想见娘娘……” 晋妃和言祈都理所当然地觉得朱绮梦是要见言祈,故而言祈朝着晋妃点一下头,就迈开步子要进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1 首页 上一页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