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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言祈软下声音,目光如秋水微微荡漾。 李承景默了片刻,到底默许了。 ——— 夜间落了一场小雨,一夜之间天气陡然凉了。 孟韶敏从前性子温和,进宫后不大与人结怨,除却上次屏南行宫丢了脸面,这回,她才是真正受了屈辱吃了苦头。 惯来金尊玉贵养着的妃子,忽然要在大庭广众下给别人跪上那么久。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总归不是一件容易事。 第二日孟韶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大明,身边一个服侍的丫头也没有。 她朝门外唤了两声“来人”,片刻后才有人进来。是季香。 想起昨日的事,孟韶敏心中对季香有诸多怀疑,但她现下的境遇,身边无人可用,也只能暂且压着不说。 季香倒是十分坦然,上前伺候孟韶敏更衣。见着孟韶敏一起身就皱了眉,季香看一眼她的膝盖,叹息一声。 “主儿这膝盖上的伤不是小事,还是请张太医来看看吧。” 昨日还是“娘娘”,现下只是个“主儿”了。 孟韶敏一咬牙:总要养好了伤才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不是? 她点点头:“叫张茂午后来看看吧。”一顿,又沉下几分脸色问,“小蝶…如何了?” 季香搀扶着孟韶敏到妆镜前,低着头:“她挨了二十板子,倒是留了口气,被拉去浣洗坊服苦役了。” 小蝶竟没死?! 孟韶敏着实有些吃惊。 季香余光撇着孟韶敏的脸色,解释道:“是熙嫔给她求的情。” “熙嫔…”孟韶敏嚼着这两个字,齿间一阵苦涩,又讥讽一笑,“她还真是不长记性。” 梳洗好,等着用膳的空当,孟韶敏觉得屋子里闷得慌,吩咐季香搀着她,出门到院子里走走。 只在回廊下站了一会儿,孟韶敏便觉得前院似乎冷清了许多。 季香极有眼色,立马开口:“内务府的人一早过来带走了些宫女太监,说是按照昭仪的位分,这么多奴才伺候着不合规矩。” 孟韶敏一阵气闷,一拳头捶在廊边的扶手上,瞪着眼睛骂了一句:“黄俊这没根的狗奴才,我平素待他不薄,这时候他竟上赶着来作贱我!” 季香却是目光淡淡,只道:“现下内务府管事的不是黄总管,黄总管已经被处死了。” “什么?!”
第124章 探监 孟韶敏大骇,一个退步,膝盖又疼得厉害,疼得站都站不稳! 季香忙扶了孟韶敏一把,这才道:“昨晚主儿走后,因着之前下毒的事,熙嫔不放心,请了太医诊脉,竟是查出她身子有损,往后子嗣艰难。陛下大怒,当即下令严查,魏公公倒也查得快,却牵扯出了陛下赏赐各宮的御寒汤。追查之下,找出了几个可疑的小太监,用刑后他们很快招出了黄总管,还有黄总管事后赏赐的金锭为证。” 听罢,孟韶敏愣了许久。 黄俊是渝妃的人,他掌管内务府多年,不是这么不小心的人啊…… “当真……证据确凿?”孟韶敏问。 短暂的犹豫后,季香摇摇头:“其实牵扯其中可疑之人有两个。除了黄总管,还有……” “还有谁?” “还有魏平,魏公公。” “……” 季香继续道:“这事没人敢说是魏公公做的,熙嫔又受了刺激,当场哭晕过去,陛下盛怒之下,渝妃也不敢劝阻,黄总管当场就被处死了。” 一夜之间,不止天气陡然凉了,这宫里的风向竟似乎也随之变了! 孟韶敏想着言祈那张美艳却无辜的面庞,心惊之下,半晌才逼出一点痛快和慰藉。 熙嫔再得宠,她也是个生不出孩子的妃子,以后色衰爱弛,能有什么好下场? ——— 落了一夜的雨,凝华宮石板路边上的泥地上一片湿润。 言祈穿好了衣裳正要出门,赶上内务府送东西过来,她便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杨主司升了总管,这些都是他送来孝敬娘娘的。”素素说着,打量言祈的神色。 她却只默默站在廊下,看着已经干燥的石板上,又被来来往往的宫人踩出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 言祈瞧得出神,连李承景进了院子也没发现。 李承景示意众人不要作声,自己走到言祈身边,伸手落在她肩上:“天气凉了,牢里又阴冷,多穿些。” 言祈回过神。 昨日她还为了自己不能有孩子哭得死去活来,今日她就有气力去牢里看将被处死的朱绮梦了。 转变得这么快,李承景未必察觉不出,她倒希望他能责问自己,可他偏没有。 “素素,去拿一件披风带着。” “是。” 素素进了屋去,言祈依偎到李承景怀中,没说话。 李承景缓着声调,尽可能温柔地说:“咏儿在宫外的丧事,朕已经安排好了,你不必太担心。” 虽极力掩饰,李承景还是觉察到提起咏儿时言祈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愧疚,他只好收紧臂弯,安抚她。 “素素还在你身边,宫外侯夫人也要倚靠你,你得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李承景便瞧见怀中瘦弱的女子下意识点点头,又怔了一下,随即转头往屋中看了一眼。 也不知看见了什么,她目光中有道微光定定地晃了晃。 朱绮梦不日就要行刑,因她不是宫中妃嫔女官,现下就关在宫外的大理寺。 言祈和李承景下了马车,大理寺门外已经有人等着。 见了两人,先迎进了门内,这才连忙跪地行了大礼。 “带路。”李承景吐出两个字,并未说别的什么话。 大约是事先交代过的缘故,大理寺卿也立马明白,带着两人朝牢房去了。 将要进牢门的时候,大理寺卿步子放缓,笑呵呵转头看李承景,讨好道:“陛下龙体要紧,牢房内阴冷不祥,陛下还是不要进去了。” 李承景只皱了眉,不等说话,言祈也道:“皇上,臣妾自己进去吧,臣妾……也有些话想单独问问朱氏。” 默了片刻,李承景才哑着嗓子应了声“好”,又嘱咐言祈:“有什么事叫朕,朕马上过去。” 言祈笑笑,轻着脚步独自一人走上了幽森昏暗的长道。 关押朱绮梦的牢房在右手边最里头的倒数第二间,墙上烛火如豆,照不亮昏暗空阔的牢房。 借着依稀的微光,言祈却也能看清缩着身子坐在墙角的朱氏。 牢房的日子想是不好过,朱氏衣冠散乱,发髻也松了,垂下几缕挡在脸上,发缕还生了油,映着牢中昏暗烛火,反射着令人作呕的油光。 从前朱氏是她和善可亲的大嫂,牢中饿了几日,朱氏面颊瘦了一圈,像被活活削去了一层肉似的,下巴尖长似锥,竟在面上显出几分刻薄恶毒来。 墙角的朱氏总算听见了言祈的脚步声,她缓慢地转过脸,见到是言祈,眼神一闪,随即暗淡下去。 她依旧看着斑驳的墙面,口中却对言祈道:“皇帝果然宠爱你,连这宫外的大理寺都肯准你来。” 不知是否是错觉,言祈竟恍惚觉得朱氏话中有些羡慕的意味。 然而言祈很快镇定了心神,语气冰冷又痛惜:“哥哥在的时候也很疼你。” 这话没唤起朱氏半分愧疚,她反是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言祈蓦地有些急。 朱氏不说话。 对峙了片刻,言祈朝前一步。隔着铁栏,她巴掌大精致的脸兀地放大些,隐隐有些狠绝的神色。 言祈道:“你先前那么痛快的认罪,是不是为了那个齐语堂?” 朱氏依旧没说话,却能瞧见她的脖颈微微朝言祈所站的位子偏了偏。 言祈接着道:“你以为你们是两相情好,至死不渝?你以为你为了他一个人顶了全部的罪是值得的?我告诉你,你的世子爷为了撇清跟你的关系,昨日已经火急火燎娶了一个侧室进门,说那人才是他爱慕已久的女子。” 墙边的朱氏坐了片刻,身子微微晃动着,半晌终于坐不住。 她踉跄地爬起身,朝着铁栏冲过来,脚下锁链被撞起一阵激响。 “你胡说!”朱绮梦扑到铁栏上。 她的双手若伸出来,完全可以够到言祈的身子,可言祈却是半分不退,反而更进一步。 “你为了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害我们言氏,现在他撇得一干二净弃你如敝履,这可真是现世报啊!” “你胡说…你骗人!” “可惜啊……”言祈惋惜地叹一口气,“本宫不能带你亲自去看看世子侧室的美貌。” 昏暗中,有什么尖利的东西用力划过铁栏,尖锐刺耳。 朱绮梦目眦欲裂,死死长在铁栏上,她双目圆睁看着虚空中某处,似是看见了忠肃侯府红绸喜缎,宾客往来,看见了世子身着鲜红喜袍,对另一个女子言笑晏晏。 半晌朱绮梦剧烈地咳嗽了一声,继而咳得更急更频,一直咳,一直咳。 面上两行泪滑落到底,朱绮梦眼中的大悲大痛也渐而散去,只剩下绝望。 朱绮梦忽地一笑,笑得无奈,似是认命了一般。 她隔着铁栏看着外头的言祈,跃动的烛火映得她面容说不出的诡异。 她道:“他真心也好,假意也罢,终究他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 唯一? 言祈一愣。
第125章 负心 若说先前的言祈一心为哥哥不平愤怒,无论朱氏说什么她也按不下心中那口气,那现在的言祈才是着实被朱氏的话吓了一跳,连不甘愤恨也一时停寂了。 “你说什么?”言祈追问。 朱绮梦哈哈大笑了两声。 笑着,却又落下两行泪。 她的目光盯着虚空某处,无限拉长,似是回到了遥远的过去,连声音也随之缥缈莫测起来。 “刚晓得要嫁进定远侯府,嫁给定远侯世子的时候,我真的好高兴啊……世子他温文尔雅,是这世上一等一温柔的好男儿,我也曾仰慕世子,为了要嫁给他而欢喜雀跃……可一切美好的幻想都在嫁给他后破灭了……” “你如今也是个女人了,不怕你笑话,我嫁给你哥哥一年,他一次都没碰过我……平京城有多少人羡慕我,我背地里就有多少不堪。” “原想着日久生情,可一年后言旭出征,战死沙场,我竟成了寡妇?我嫁进言氏本就是守着活寡,可言旭一死,我连最后的微弱的希望也破灭了……”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朱绮梦眼中满是戾气。她恨恨问:“言祈!既然你哥哥不喜欢我,那他为什么要娶我进门!?既然没有夫妻情分,我又凭什么要为言旭守寡一辈子!?” 牢中朱绮梦神情狰狞,她说了太多话,言祈一时怔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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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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