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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露鄙夷的阿昭默了默,又皱起眉:“奴婢听说孟昭仪身边的宫女说话可难听了, 孟昭仪也从来不为季香出头。她未免太无情了,季香难道甘心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眯了眯眼,言祈眼中显出几分莫测的暗芒。她道:“到底多年情谊,总要一记狠刀才能了断得彻底。” ——— 一直遵太后命歇在邹诗桃裕阳宮的李承景,过了两日,总算来了凝华宮。 进了偏厅,李承景拉住言祈的手:“母后身子不好,朕不能再忤逆她了,这两日没来陪你,是朕不好。” 若说听见这些话言祈一点动容都没有,那是假的,可是比起动容,咏儿的命更重要,言氏的未来也更重要。 回握李承景的手,言祈略含责备:“皇上爱护我,也该爱护着邹婕妤,她没了孩子正是难过的时候,皇上多陪陪她是很应该的。皇上却向我道歉,难道在皇上心里,我就这么不懂事吗?” 默了许久,李承景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忽然说:“朕不需要你懂事。” “……”言祈无言。 李承景又道:“朕喜欢那天,你骂朕轻浮的样子,也怀念那一晚,你说“李承景,扶我一把”。” “皇——” “其实私下你不用总叫我皇上。” 李承景连“朕”也不用了! 恍惚还是以前,哥哥在的时候夸赞太子,那时她问哥哥:“李承景有那么好吗?”那个时候哥哥还在,她也不怕李承景。 现在她怕他吗?怕的。 但怕的不是他李承景,而是巍巍皇权,是宮规森严。 “阿祈…” 言祈回过神。 “叫我的名字好不好?”李承景的眼神有些卑微。 这一幕不知怎的叫言祈觉得刺痛。 李承景是帝王,他手掌翻覆即是天下云雨,这样的人生来尊贵而高傲,可现在,他竟闪过那样卑微的眼神。 像炙热耀眼的太阳,忽地掉落进泥潭,可太阳就该高高挂在天上。 “李承景。”言祈叫他一声。 他终于满足地笑笑,眼中又恢复了澄亮的神采。 觉得不自在,言祈只好将话题转回来,问:“邹婕妤的身子怎么样了?” “身子无碍,只是她总哭,眼睛哭肿了些。”李承景说得淡淡,半分没有失子的哀伤,更无对邹诗桃的怜悯。 言祈心下一个惶然,又回神:“那你再去裕阳宮多陪陪她吧。” 李承景皱眉,倒没责备言祈什么,只说:“她今日去慈宁宫了。” 言祈又没了话。 隔了片刻方问:“案子查得如何了?” “事情定是季香做的,只没有确凿的证据,孟韶敏在这件事上只怕也脱不了干系。朕…”李承景恢复了帝王的尊贵,“朕这回不想再放过她。” 心下闪过激烈的恨意,言祈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应和李承景:“害了小皇嗣一条命,的确不能放过她。” “还有咏儿。”李承景蓦地道。他的眼睛在同一时刻聚精看向言祈,看得言祈心头震荡。 爱屋及乌,总归动人。 齿尖在口中咬一下,言祈狠下心,顺势接过李承景的话:“咏儿的事我忘不掉,你让我亲自去审问季香吧,行吗?” 她眉眼含雾。她知道李承景无法拒绝。 带着何文瀚到典刑司的时候,积雪在大门外堆了厚厚一层。这里不是什么宠妃宫苑,自然也少有人打扫。 言祈带着何文瀚和阿昭踩过积雪,进了典刑司。 关押季香的暴室很快到了,司里的嬷嬷打开暴室的门,昏暗的屋子里涌出一股酸臭而发腥的味道,气味呛得很,三人都顿了顿步子,这才进去。 暴室只有一扇小窗,外头积雪映射着白光照进来,却也只能照见飞扬的尘埃,和—— ——被打得不成人样的季香。 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言祈只看了一眼就转开脸去,压下喉间翻涌的恶心,复又转回脸。 纷杂的脚步后是持续的宁静,没有预料中的刑罚带来的疼痛,季香这才睁开眼,看见了言祈。 她先是一怔,随即冷笑了一下。 “何太医,你去看看她的伤。” 何文瀚依言上前。 季香没有挣扎,她没力气挣扎,而只要稍微一动,浑身就会针扎似的疼。她只尽力保持着身形稳定,开口问:“熙嫔娘娘来看奴婢的笑话?”
第131章 太后心软? “若是看笑话,本宫就不会带着太医。”言祈答。 季香没接口。 言祈又道:“孟昭仪平安无事,只是暂且不能来看你。” “是不能还是不愿?!”季香脱口而出,又意识到什么,猛然咬紧下唇。 “其实你只要招供,就不用继续在暴室受苦了。” 季香只沉默着。 “修王的事,原是你为了她失了清白,可她是怎么对你的?你自己受的委屈,想必不用本宫一一说给你听。上回小蝶的事,本宫知道有你的干系,但本宫卖了你一个人情,这回你招供,既能还了本宫的人情,也能救你自己的命,何乐不为?” “熙嫔娘娘的人情…”季香气若游丝,目光却笃定,“奴婢理应偿还,只是奴婢贱命一条,这条命总得先还了孟昭仪才是。” 暴室中沉默了片刻,言祈转开脸去,看着墙上狭窄的小窗:“祈福宴前几日,孟昭仪的身边很少见到你。” “……”季香无言。 孟韶敏只要与她失和,红花的事一旦东窗事发,孟韶敏就有理由推脱得一干二净。 她晓得的。 她晓得孟韶敏这一回跟小蝶那次一样,在一开始就想好了舍弃她! “你忠心伺候多年,再多的恩情也算还完了,何必非要搭上自己的一条命呢?” 季香目光微动,良久开口,却是道:“熙嫔娘娘请回吧。” “……” 为季香看完了伤,略加医治,三人离开了暴室。 幽暗漆黑的长道,几人的脚步零零碎碎,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迎面遇上放饭的嬷嬷,阿昭捂住鼻子:“暴室里的饭菜都是馊的,为了那样的主子,季香真是不值得!” 待嬷嬷提着馊饭馊菜走过,又走了一段,前头就要出典刑司的大门,言祈心下忽然闪过不安。 几乎泛起不安的同时,幽静的典刑司深处忽然一声尖叫:“来人啊!有人中毒了!” ——— 睁开眼,依旧是昏暗潮湿的暴室。转过目光,侧处是何太医放大的面孔。 季香的意识一时有些恍惚。 她隐约记得方才自己吃了几口东西,忽然腹痛难忍,随后就昏死了过去,那现在是…… 正不知所以,季香听见有人说话, “你中了剧毒,是七步散。不过好在你运气好,本宫还没走远,就叫何太医给你看了看,到底从阎罗王手里抢回来一条命。” 哦。这声音是熙嫔。 她好心救了自己一命? 呵……季香心里摇摇头,大约她是怕自己死了,她就失去了扳倒孟昭仪的最好机会。 季香静静等着熙嫔再问她些什么,可熙嫔只道:“暴室的日子不好过,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竟是响起了窸窣的脚步声,是熙嫔带着太医要离开了。 脚步声轻而慢,落在季香耳朵里,却激起她内心一阵焦灼——熙嫔这一走,她就真的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脚步声离开了暴室的大门,只有曲折长廊传回的一点回音,也渐渐远了。 “熙嫔娘娘!” 将要出典刑司的大门,言祈被人叫停了步子,她回头,见是方才送饭的嬷嬷。 嬷嬷喘了两口气,飞快道:“那季香嚷着要见娘娘,奴婢说娘娘已经走了,可她、她却一定要见娘娘一面,说是有话要对娘娘讲。” 三人对视一眼,言祈朝嬷嬷点点头:“那本宫再去一趟。” 仍旧是狭小的暴室,季香听见脚步声折返,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脚步声停在门口,季香转脸去看,见言祈并不进来,也不急,只道:“娘娘希望奴婢做的事,奴婢愿意做。” 言祈皱眉:“你怎么突然改了主意?”略一顿,又道,“因为差点被毒死了,你觉得是孟昭仪下的手?” 回答言祈的是沉默,可季香眼中却是十分笃定。 摇摇头,言祈道:“未必就是孟昭仪下的手,据本宫所知,她并不擅长用毒药害人。” 这下季香有些疑惑:“熙嫔到底是想奴婢听您的话,还是不听?” 言祈又去看墙上的小窗:“自然想你听话。可你的话是要说到皇上和太后跟前去的,若你摇摆不定,被人家三言两语就说得动摇,那于本宫而言,并没有好处。” “奴婢不会动摇。”季香斩钉截铁,“奴婢差点就死了,奴婢中的毒不是什么血蝉子,而是七步散,只要娘娘来迟一步,奴婢此时已经在阎罗殿中了。试问后宫这么多人,除了她,还有谁会想要我死?!” 是了。 太后皇上也好,邹氏和其余妃嫔也罢,所有人都巴不得她嘴里说出什么对孟韶敏不利的话,又怎么会想要她死? 不愿她开口说话的只有孟韶敏一个人。 纵使孟韶敏也许还信任她,可死人的嘴才永远是最牢靠的。 出了典刑司的大门,外头不知何时又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 理了理言祈身上的大氅,阿昭又为言祈戴上兜帽。 精致的面容半隐没在兜帽下,言祈低声问何文瀚:“痕迹都抹干净了?” “娘娘放心。” “好在你医术高超,本宫才敢冒这个险。呵……”言祈不知是笑还是叹了一声。 ——— 人人都说福安宫风水不好。 住在福安宫的唐才人进宫后一直不得宠,得宠些的孟氏,先是屏南行宫的丑闻,再是凝华宮下毒,最后又是邹婕妤小产,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到底人从妃位一路贬为了庶人。 贬为庶人,人人觉得孟氏流年不利,言祈却觉得远远不够! 因为戚才人的事,太后不喜孟韶敏。又加上谋害皇嗣的大罪,证人证词确凿,太后竟饶了她一条命?! 言祈想不通。 捧着热乎乎的翡翠鲜虾汤端到言祈跟前后,阿昭禀道:“邹婕妤一早去了修宁殿大闹,这会儿还在那儿哭着喊着要陛下处死孟氏。” “皇上怎么说的?” “陛下本就想处死孟氏,可有太后拦着,太后身子又不好,陛下哪里敢现在动手。” 言祈又问:“太后这回为何维护孟氏,打听到了?” 阿昭点点头:“打听到了。是因为孟氏的哥哥孟乐山到慈宁宫求了情,太后不知为何答应了,饶了孟氏一命,还让孟乐山去冷宫见了孟氏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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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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